第298章 本初还坐在这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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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军这口气儿，一路向北硬生生追了几个月。眼瞅着秋雨都落下来了，乌桓人的使者这才慢吞吞地进了袁绍的营地。袁谭早早地就等在了大帐外头。

来人腰上挂着把嵌着青石的弯刀，衣领子都被冷雨浇透了。他翻身下马，却没急着把腰间的刀交出来，而是先歪着脑袋，打量了一眼袁营里那面残破不堪的帅旗，这才阴阳怪气地开口问：“袁公还在不在啊？”

袁谭的脸色唰地一下就沉到了谷底：“父亲在里面等着你呢。”

使者这才慢条斯理地解下佩刀。打袁谭身边经过的时候，他还故意压低了声音嘟囔了一句：“这几年，你们袁家的地盘可是越来越难找了啊。”

袁谭听得懂这句嘲讽，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自己的刀柄上，但硬是生生忍住了，没拔出来。

大帐里头连口热茶都没有，只有寡淡的热水。袁绍端坐在那张旧得掉漆的桌案后面，身上披着件早被磨得发薄的皮裘。见使者大摇大摆地进来，他也没起身，只摆摆手让人赐座。

“怎么，袁公这里连口酒都管不起了？”使者坐下后，笑嘻嘻地明知故问。

“酒自然是有。”袁绍面无表情，“我是怕你喝了几口黄汤之后，待会儿开出来的价码更高。”

使者哈哈一笑。袁谭在一旁气得脸发青，袁尚则站在父亲的另一侧，死死盯着那个空水杯。

当年在邺城，这些使者得在门外报过名号，才轮得到入席。带来的礼物一件件抬进来，谁敢这样向袁绍讨酒？如今帐顶漏雨，水落在桌脚旁。那只桌脚下还垫着一块破木头。

袁绍问了蹋顿的身体，又问北边今年冷得早不早，最后才问肯借多少骑兵。

“袁公又要借兵？”

“要。”

“拿什么换？”

“放肆！”袁谭再也忍不住了，“当年我父亲是怎么厚待你们的——”

“显思！”

袁绍只低低地喝了一声，袁谭便闭了嘴。袁绍伸手把那杯热水往使者跟前推了推，语气平静：“当年的情分是当年的事，今日不能只凭旧情。今天既然又要让你们出人出力，这价码自然得咱们重新谈。”

使者端起那杯温吞吞的水，脸上的戏谑之色也慢慢收了起来。

“那我们就先留下一百五十骑给您。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些人只听咱们自己头人的，绝不拆散了编进你们袁军的各个营头里。”

“好，依你。”袁绍点头。

“咱们这百十号人，只负责远远地放出去当斥候，替你盯着北边的动静。要是你想拿他们去冲曹操的中军大阵，那这笔买卖咱们可得另外算钱了。”

“我也没指望靠这一百五十骑兵，就能冲垮他曹孟德的中军。”

两边的随从陪着笑了一声。袁绍没笑，他继续不紧不慢地跟使者敲定细节，如果骑兵受了伤怎么赔，战死了又怎么抚恤。使者连珠炮似地开出一堆条件，袁绍听到最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全都点头答应了。

袁尚在旁边听得直着急，刚想插嘴，袁绍抬眼看过来，他便把话咽了回去。

买卖谈妥了，使者站起身准备走人。袁绍突然在后头叫住了他：“还劳烦你回去给蹋顿单于带句话。”

“什么话？”

“请他派两个熟悉北地地形的人过来。我得当面问问他们，如果曹操的兵马继续往北咬，我们究竟该退到哪儿，才能借着地利把他们给拦下来。”

使者停下脚步，狐疑地打量了袁绍好一会儿：“怎么，袁公这是打算往北躲了？”

袁谭火冒三丈，往前猛跨了一步想要动手。袁绍伸手一把将他拦住，自己扶着桌案，慢慢地站了起来。

他起身的动作有些迟缓，甚至没注意到皮裘的一角已经拖到了泥地里。帐里陪同的将领们见主公起身，赶紧也跟着呼啦啦全站了起来，只有那个使者像根木头桩子一样杵在原地，半步没退。

“我要是真想当个缩头乌龟，今天就不会把你请进这中军大帐里来。”袁绍直视着使者的眼睛，“曹孟德一心盼着我这把老骨头赶紧散架，你们要是也这么以为，那就权当今天只是来我这儿讨了杯白开水喝吧。”

使者的目光终于不再乱飘了，他越过那张破桌子和那件旧皮裘，认认真真地落在了袁绍那张布满沧桑的脸上。

“袁公，您手底下，到底还有多少人愿意接着打？”

“你刚才进营的时候，难道自己没长眼睛看吗？”袁绍反问。

使者没再吱声。此时大帐外面正隐隐约约传来士兵操练的呼喝声。声音远不如当年响亮，冷雨里却一直没停。隔着一层薄薄的帐布，还能听见一个军侯正扯着嗓子骂新兵蛋子，嫌他握长矛的位置太靠后了，骂了老半天，那新兵笨手笨脚的，还是没掌握要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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