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本初还坐在这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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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帐外的动静，这才转身重新坐回了位子上。

“至少，我自己还没打算认输。”

使者一口气喝干了杯子里的热水，这一次，他规规矩矩地冲袁绍行了个大礼，比刚才进来时要恭敬得多。袁绍吩咐手下人把他送出营去，让两个儿子留在帐里。

等外头的脚步声走远了，袁谭这才愤愤不平地抱怨：“父亲，您何苦受他这份窝囊气？”

“你真当他们是瞎子，看不出咱们连邺城都丢了吗？”

“那也不能由着他在您当面——”

“让他当面把话说难听点儿，总比他当面客客气气，转过身就再也不搭理咱们要强得多！”袁绍厉声打断了他。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的两个儿子：“我就问你们一句，还想不想活着把咱们丢掉的地盘全打回来？”

袁谭重重地点了点头，袁尚也跟着点头。

“既然想，那就别再成天为了谁手底下多带一屯兵这种破事儿内斗了！别还没见曹军，就先在我的中军大帐里打起来！”

袁谭一听这话，脸又黑成了锅底。袁尚本来想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两声，结果袁绍立马调转枪头对准了他：“你也一样！”

这下，哥俩儿谁也笑不出来了，只能一块儿灰溜溜地低下了头。

袁谭出帐的时候，正好路过一队在冷雨里练长矛的新兵。他无意中瞥见其中一个兵的手背早就被冻得裂开了大口子，连那木头矛杆都被渗出来的血给染红了一大片。他停下脚步，问那新兵怎么不赶紧去包扎一下。新兵哆哆嗦嗦地说，军侯还没下令休息，不敢停。

袁谭叫来军侯，让他先带人避雨。那新兵拿着染血的矛杆跟队走了，袁谭仍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回帐里。

到了当天晚上，那批被留下的乌桓骑兵就在袁军大营的外围扎下了自己的小帐篷，根本没挂袁军的旗号。几个年轻气盛的袁军士兵好奇地凑过去看热闹，结果被自家军侯一通臭骂给赶散了。袁尚刚好路过，眼瞅着有个乌桓小头目正指着他们这伙人比划着什么，还用蹩脚的汉话说，袁家的儿子长得跟袁公一点都不像。

跟在旁边的通译吓得脸色发白，支支吾吾地不敢给主子翻译。袁尚自己倒是听懂了一两句，饶有兴致地转头问那小头目：“那你说说看，我们长得像谁？”

小头目肆无忌惮地比划着：“你们俩啊，一个脸成天绷得太紧，看着就着急；另一个呢，脸又长得太白了点儿。”

不巧这话刚好被走过来的袁谭听见了个尾巴：“你们说谁着急呢？”

通译这下是死活都不肯开口了。袁尚没拿这话取笑大哥，把袁谭拉到一边，低声问东边驻军能不能抽一队人借给他。

“你又要借人干什么？”袁谭警惕起来。

“我只派他们去盯着东边的动静。曹操这老狐狸要是分兵两路包抄咱们，咱们总不能全成了瞎子，至少得有一边能先看见人影吧。”

袁谭盯着弟弟看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乌桓派出去的远探就带回了急报，袁军自己的斥候还没有消息：曹操的大军已经开始全面向北推进了，张辽带领的前锋骑兵已经越过了他们原先驻扎的营地，而且，连曹纯那支精锐的虎豹骑也跟着一块儿来了。

袁绍听完禀报，立刻下令让袁尚火速赶往北二驿，去接应那里还没来得及撤走的人马。同时，他命令袁谭带兵盯死东面，并且严令他们两部人马绝不能全部挤在驿站口那个狭窄的地方。

袁尚领命后，有些担忧地问父亲要不要亲自去前线督战。

“我就在后头压阵。”袁绍说。

“那要是北二驿实在守不住呢？”

“守不住就把人给我带回来！别为了死守一个破驿站，把你自己的小命也搭进去。”袁绍斩钉截铁地说。

袁尚愣住了，呆呆地看着父亲。袁绍也注视着他，良久，忽然伸出手，替袁尚仔细理了理有些歪斜的披风。

“我不是叫你还没打就先当逃兵。该你拼命的时候，你就给我狠狠地打；该下令撤退的时候，你也得给我坚决听从军令。只要是能活着带回来的人，尽量都带回来！”

袁尚走出大帐的时候，袁绍依旧端端正正地坐在那张破桌案后面。直到确认两个儿子都走得没影儿了，他这才用手死死按住胸口，张大嘴巴，艰难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曹操下一步会打到哪儿，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他脑海里仅存的那些关于“未来”的记忆，根本没法帮他解决眼前的烂摊子。南边送来的情报说，刘备又留住了一个有本事的年轻人；而且刘表那个老滑头，到现在都还没把刘备手里的兵权给收回去。

袁绍把那封南边的密信随手压在砚台底下，重新拿起北面刚送来的军情简报。

“玄德啊玄德，你可千万得给我多撑几年啊。”

帐里只有他一个人，这句话没人听见。随后，他冲着帐外大声叫来军侯，吩咐中军今晚全体不解甲，随时准备接应前方撤下来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