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脑中的异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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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人的气味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牵引着肖童童穿过松林、翻过一座矮坡,最终停在了一处废弃的采石场边缘。
她把身体藏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后面,只露出小半张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不到三十米处的两间破旧工棚。工棚的外墙被风雨侵蚀得不成样子,铁皮屋顶锈出了好几个洞,周围荒草丛生,显然已经废弃了好几年。
但那个男人进去了。
而且不止他一个人。
肖童童闭上眼,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嗅觉上。空气中混杂着机油、铁锈、腐木和潮湿泥土的味道,在这些杂乱的气息之下,她精准地剥离出了几道属于人的气味。一道是刚才那个男人,他身上那层恐惧的酸味还在持续分泌,说明他进了工棚之后并没有安定下来,反而更紧张了。另外还有两道——不对,三道。
三个人的气味,分布在工棚的两个房间里。一间里有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气味相对平稳,没有明显的恐惧反应;另一间里有一个人,躺着的,呼吸紊乱,身上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血腥味。
肖童童睁开眼睛。
那个房间里的人在流血。而且血量不少——她能闻出来,那不是擦破皮的小伤口,而是足以让人虚弱到无法站立的伤情。
她需要靠得更近。
工棚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碎石子,踩上去会发出声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又看了看工棚旁边那扇半开着的破窗户,快速计算出一条最安静的路线。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将身体压到最低,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像一只无声的猫一样朝工棚摸了过去。她的每一步都踩在碎石子最少的位置,脚底的肉垫自然地吸收了下脚的冲击力,落地无声。这是从觉醒记忆里继承来的步法——一种不属于这个时代、却在无数实战中被验证过的潜行术。
五岁的身体虽然娇嫩,但柔韧性超乎常人,关节的活动范围和肌肉的协调性在觉醒后都得到了质的飞跃。一些需要经年累月训练才能做到的动作,她现在的身体竟然可以勉强完成。
这就是“洗髓易筋”带来的改变。
她摸到了工棚的墙根下,背靠着冰冷的砖墙,心脏在胸腔里跳动得沉稳有力。破窗户就在她头顶上方大约一尺的位置,窗户框上的玻璃早就碎了,只剩几块锋利的残片还嵌在上面。她踮起脚尖,刚好能将眼睛凑到窗框下沿。
视线穿过破碎的窗户,工棚内部一览无余。
正屋里,两个男人面对面坐着。一个就是她刚才跟踪的那个,此刻正低着头,两只手不停地搓来搓去,眼神飘忽不定,像个被吓破胆的老鼠。他对面坐着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剃着板寸头,颧骨很高,一双三角眼冷冷地盯着同伙,嘴角挂着一丝不耐烦的弧度。
“你他妈能不能别抖了?”板寸头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但肖童童读得懂他的唇形,“人还没死,你慌什么?”
“可是……可是流了好多血……”工装男人声音发颤,“万一人死了怎么办?我们会不会……”
“死不了。”板寸头冷笑一声,“程老头还有用。‘月亮’那边点名要活的,死了你拿什么交代?”
程老头。
肖童童的瞳孔骤然一缩。
姓程,被绑架,被殴打,对方还要活的——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出现的“程老头”,只可能是同一个人。
程建业。
她刚刚从山上救下来的那位老爷子。
可问题是,程建业明明已经被警察和家属接走了,此刻应该在去往医院的路上。怎么可能同时出现在这个废弃工棚里?
肖童童闭上眼睛,飞速梳理着线索。她在大巴上闻到程建业的气味,循着气味找到了他,确认了他的身份,看着警察把他抬下了山——这个过程没有任何问题。程建业身上那股中药味、汗味、松木味,都是真实存在的,不可能是伪造的。
除非——
除非她救的那个人,有问题。
或者,她救的那个人,不是她以为的那个人。
肖童童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觉醒后涌入的那些记忆里,有一项让她格外关注的知识体系,叫做“易容术”。用特殊材料和手法改变人的面部特征,甚至可以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
但易容术需要时间,需要材料,需要精密的操作。不可能在荒郊野岭临时完成。
那就只有另一种可能——换脸。
真正的程建业被人换了脸,或者被换了身份。她救下的那个“程建业”,要么不是真的程建业,要么是被调包过的。
肖童童觉得自己的脑子像一台突然插上电源的机器,轰隆隆地开始高速运转。无数的信息碎片在脑海中飞舞、碰撞、重组。觉醒传承中关于情报战、间谍技术、伪装识别的知识模块被全部激活,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
太多了。
这些知识太多了。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在处理这些信息时的负荷在急剧增加。五岁的脑容量毕竟有限,哪怕经过了觉醒改造,要同时整合如此庞杂的知识体系,依然是一件极为吃力的事情。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眼球后面传来一阵隐隐的胀痛,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壳里面膨胀,撑得骨头都在发紧。
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需要更多信息。
肖童童咬紧牙关,重新将目光投向工棚内部。板寸头男人正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拨了个号码,等了几秒后,对着话筒说:“老板,程老头伤得有点重,估计撑不过今晚。要不要先问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话。肖童童的角度看不清手机屏幕,但她能看清板寸头的嘴唇。嘴唇的开合幅度很小,对方语速不快,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读了出来。
“不用问。我只要他死。但别让他死得太痛快,他欠我的,我要他一点一点还。”
板寸头挂断电话,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朝里屋走去。工装男人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肖童童的目光死死锁在他们身上。
里屋的门被推开,昏暗的光线照进去,她终于看见了那个躺在地上的人。
是一个老人。
花白头发,藏蓝色中山装,身上沾满了泥土和枯叶。他的脸上有多处淤青和擦伤,嘴唇干裂泛白,呼吸浅而急促。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小腿——裤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已经断了。
这个老人,和她一个多小时前在山上“救”的那个老人,几乎一模一样。
但肖童童知道,这个才是真的程建业。
她“救”的那个,是一个替身。一个被安排在她必经之路上的诱饵。一个用来让她——不,让所有人都以为程建业已经被找到、从而放弃继续搜寻的障眼法。
而她自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亲手把这个障眼法送到了程女士和警察手里。
肖童童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指甲嵌进掌心。
这不是针对她的。她只是个意外闯入的路人。对方的计划显然早就布好了——绑架真正的程建业,在合适的时机安排一个相貌相似的替身“被找到”,等所有人都以为人已经安全了,真正的程建业就会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废弃工棚里,被一点一点折磨至死。
这个计划很周密,很专业,不是普通的绑匪能做得出来的。
板寸头蹲在程建业面前,伸手拍了拍老人的脸。程建业艰难地睁开眼睛,眼神浑浊,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程老头,别怪我心狠。”板寸头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你自己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老老实实把东西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不交,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后悔。”
程建业的嘴唇又动了动。
肖童童集中全部注意力,读着老人的唇形。老人的唇语很弱,口型模糊,但她还是辨认出了几个字:“做梦。”
板寸头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站起身,朝工装男人摆了摆手:“把东西拿来。”
工装男人连忙去墙角拿了一样东西过来——一根锈迹斑斑的铁管。板寸头掂了掂铁管,看了一眼程建业那条已经血肉模糊的腿,嘴角浮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程老头,你这辈子为国家做了不少事吧?研究了不少好东西吧?可惜了,你研究的那些东西,很快就要变成别人家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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