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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夜奔荒村(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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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在夜色中穿行,车窗外的灯火越来越稀疏,到最后只剩下零星几点,像是散落在黑布上的碎米粒。

肖童童坐在硬座车厢靠窗的位置,脸贴着车窗玻璃,眼睛半闭着,呼吸均匀而缓慢。从旁边看过去,她就是一个坐车坐累了睡着了的普通小孩,蜷在座椅上,两只手抱着膝盖,脏兮兮的旧t恤袖子盖住了手臂上已经结痂的伤口。

但她没有睡着。

她的嗅觉系统在持续工作,像一张无形的雷达网,将整节车厢里每一个人的气味变化都纳入监控范围。汗味、烟味、泡面味、婴儿的奶腥味、大学生模样的女孩身上的洗发水味、坐在过道对面那个中年男人袜子里散发出来的酸腐味——所有的气味信息被分门别类地归档,任何一个突然靠近或者气味发生变化的人,都会在第一时间触发她的警觉。

从平川到省城,火车要走四个半小时。现在是晚上九点,到站时间是凌晨一点多。她口袋里还剩不到十块钱,省城到京都的火车票要一百多块,硬座。她需要在省城想办法解决这笔钱,同时还要避开可能在那里等着她的人。

周也的出现打乱了她的节奏。

那个男人不会善罢甘休。他找到了平川县城,找到了那条巷子,差一点就抓住了她。这说明他的情报网络至少覆盖到了县级层面,而且反应速度极快——她从采石场下来到县城,前后不过几个小时,对方就已经锁定了她的位置。不过她的嗅觉记忆库里已经永久储存了那个人的气味特征:冷金属般的枪油味,掩盖在薰衣草洗衣液之下,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樟脑丸气息。下次他出现在百米之内,她会比雷达更先察觉。

但此刻让她在意的不是周也。

而是这节车厢里另外三个人的气味。

一个坐在车厢尾部,靠厕所的位置,身上有和板寸头相似的金属气息——不是枪油,而是长期接触金属器械留下的那种铁锈和机油混合的味道。这个人在看报纸,但他的目光每隔几分钟就会从报纸上方扫过来一次,扫的不是她,而是坐在车厢中部的一个年轻女人。

那个女人大概三十岁左右,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她的气味很不稳定——肾上腺素和皮质醇的水平明显偏高,这是高度紧张和恐惧的生理信号。她的手一直按在公文包上,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第三个人坐在年轻女人的正后方,隔了两排座位。这个男人看起来和普通乘客没什么区别,但肖童童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硝烟味。不是刚开过枪的那种新鲜硝烟味,而是长期接触火药之后残留在皮肤和衣物纤维里的味道。军人或者退伍军人,至少有过长期的射击训练。

这三个人之间有一种微妙的气味联系——不是直接接触过的联系,而是共享了同一种环境的气味标记。他们都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完全一致的潮湿霉味,混合着打印纸和油墨的气息。

同一个办公室出来的。

肖童童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这三个人来自同一个机构,或者是同一个组织的不同部门。年轻女人带着一份重要文件独自出行,车厢尾部的男人在暗中跟踪她,而坐在她身后的那个退伍军人——大概率是暗中保护她的人。

这是一场正在进行中的跟踪与反跟踪。

但这一切和她没有关系。她的目标是京都,是找到爸爸,是弄清楚妈妈到底是怎么死的。她不是警察,不是特工,不是任何人的救世主。今天她已经做了够多的事了——救了程建业,劝下了跳楼的老赵,差点把自己搭进去。她现在最该做的就是老老实实坐在座位上,等火车到站,然后下车、转车、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的理智是这么说的。

她的手却不自觉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铜钱。

铜钱被体温焐得温热,边缘光滑,上面的“华”字在她指尖下微微凸起。妈妈留给她的信物,也是她和爸爸之间唯一的纽带。每次摸到这枚铜钱,她就会想起妈妈的声音:童童乖,妈妈很快就回来。

妈妈没有回来。

如果妈妈遇到危险的时候,有人路过看到了却选择袖手旁观呢?

肖童童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然后她睁开眼睛,把脚从座椅上放下来,开始认真观察那三个人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

坐在车厢尾部的男人,三十五六岁,国字脸,穿着深蓝色的工装外套。他的微表情有明显的“狩猎者”特征——眼神聚焦的频率很高,眨眼间隔均匀而偏长,嘴角微微下压,这是高度专注和职业警觉的表现。他不是普通的跟踪者,他受过专业训练。

年轻女人的紧张程度在持续升高。她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敲打公文包的边缘,呼吸变得浅而急促。她在害怕,但她没有回头去看,也没有站起来换座位。一个真正被跟踪的普通人会本能地寻找安全的出口,但她没有动。她知道自己被跟踪了,而且她有不能动的理由。

而坐在她身后的那个退伍军人——他的状态更复杂。他的坐姿看似放松,但肩胛骨始终微微收紧,右手一直垂在身体右侧,靠近大腿外侧的位置。那个位置,如果站起来,恰好是拔枪的动作起点。他在警戒,但他的警戒对象不是年轻女人,而是车厢尾部的那个男人。

肖童童瞬间理清了局势:两拨人,一拨要护送或者保护那个年轻女人和她的公文包,另一拨要拦截或者夺取。

她需要一个不会暴露自己的介入方式。

火车突然减速了。

广播里传来列车员的声音:“各位旅客,前方临时停车,请大家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不要随意走动——”

临时停车。肖童童的瞳孔一缩。高铁和动车很少临时停车,这种老式绿皮火车虽然会偶尔给快车让道,但时间通常是固定的。深夜时段的非正常临时停车,大概率是人为安排的。

车厢尾部的男人站了起来。

他起身的时机太巧了,几乎是广播结束的同一秒。他没有看任何人,低着头往车厢前方走,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在缩短和年轻女人之间的距离。

年轻女人也感觉到了什么,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手指停止了敲打公文包。

坐在她身后的退伍军人将右手从大腿外侧移到了腰侧,衣摆

车厢里的空气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橡皮筋。

肖童童从座位上滑了下来。

她个子小,在座椅的遮挡下移动几乎不会被注意到。她猫着腰,沿着座位之间的过道快速向前移动,同时从口袋里摸出最后那颗浸过闹羊花汁的石子。石子被她握在手心里,表面已经被体温焐干了,但残余的毒素还在,足够让一个成年人疼到失去战斗力。

那个男人走到了年轻女人座位旁边,停下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年轻女人怀里的公文包。年轻女人抬起头,脸色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白得像一张纸。

“别动。”退伍军人的声音从后排传来,不大,但沉稳有力。他已经站了起来,右手探入衣摆下方。

与此同时,火车猛地一震,彻底停住了。

车厢里的灯光闪烁了两下,然后——

全黑了。

应急灯没有亮。这不是普通的临时停车,有人切断了车厢的电源。

黑暗中,肖童童的嗅觉和听觉同时拉到了最敏锐的状态。她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皮鞋蹬地的声音、一个女人压抑的惊叫、金属碰撞的声音——然后是一声闷哼。

有人受伤了。

不是那个年轻女人。是那个退伍军人。

黑暗中有人用了电击器——她闻到了电击器短路时特有的臭氧味,夹杂在人体被电击后皮肤组织轻微灼伤的焦味里。退伍军人倒在地上,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

车厢里开始混乱起来。乘客们意识到不对劲,有人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有人尖叫,有人在喊列车员。

肖童童在灯光重新亮起之前的那几秒黑暗里完成了她的行动。她循着气味精准地找到了那个男人的位置——他正伸手去抢年轻女人的公文包。她的手从座位缝隙里伸出去,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那颗石子,对准他手腕上的阳池穴,用尽全力弹了出去。

石子击中穴位的瞬间,黑暗中传来一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不是惨叫。这个男人比板寸头抗痛能力强得多。但闹羊花毒素的作用不会因为忍痛能力而减弱——阳池穴是手少阳三焦经的原穴,被毒素刺激后会导致整条手臂的神经传导暂时紊乱。他抓住公文包的手条件反射地松开了。

“谁?”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痛意。

没有人回答他。

年轻女人趁着黑暗抱着公文包往后退,撞到了后排的座椅,摔了一跤,但她死死抱着包没有松手。

车厢的应急灯终于亮了。

昏黄的灯光重新照亮整节车厢,乘客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那个男人已经不见了——他趁乱退回了车厢尾部,一只手垂在身侧,手腕上有一块明显的红肿。他的目光在车厢里扫了一圈,似乎在寻找黑暗中袭击他的人。

他没有看肖童童。没有人会怀疑一个缩在座椅角落里、看起来吓坏了的小女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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