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夜奔荒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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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伍军人从地上爬起来,右手捂着左臂,脸上有被电击后的痛苦神色,但他第一时间看向年轻女人的方向。公文包还在她怀里。他松了一口气。
列车员匆匆赶来,连声问发生了什么、有没有人受伤。乘客们七嘴八舌地描述刚才的混乱,但没有一个人能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灯黑了,有人打架,灯亮了,人没了。
火车重新启动,缓缓驶离临时停车点。
肖童童缩回座位上,把脸埋在膝盖之间,让心跳慢慢平复下来。刚才那一下弹石子,用的是巧劲,不算费力。但她的精神消耗已经到了极限——从清晨到现在,她几乎不间断地在使用嗅觉追踪、读唇、潜行、攀爬、医术、心理战术,每一项都在消耗她本就不多的精神力储备。
她感觉脑袋里嗡嗡作响,眼前时不时闪过一些不属于现实的画面——那扇紧闭的门、弯月被闪电劈成两半的符号、还有门缝里透出的金光。她在觉醒空间里看到的那扇神秘之门,似乎因为她的精神力消耗而变得更加不稳定了。
不能再用能力了。
再透支一次,她可能会直接晕过去。一个五岁的小女娃晕倒在火车上,最轻的结果是被送进警察局,最重的结果是再也醒不过来。
她闭上眼睛,决定在下车前什么都不管了。
火车在夜色中继续前行。
半个小时后,那个年轻女人下车了。不是到省城站,而是一个肖童童没听说过的小站。退伍军人跟在她身后下了车,替她拎着那个公文包。他们下车的时候,车厢尾部的那个男人没有动。
他只是盯着他们的背影,然后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掏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肖童童的读唇术捕捉到了他在屏幕上打出的字:目标已转移。请求第二套方案。
她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站台上,年轻女人和退伍军人的身影被昏黄的灯光拉得很长。他们走得很快,很快消失在出站口的方向。
火车重新开动。
接下来的路程平安无事。车厢尾部的男人在下一站下了车,走的时候手腕已经肿得像个馒头。他路过肖童童的座位时停了一瞬,低头看了她一眼。
不是怀疑。只是随意的一瞥。
然后他走了。
肖童童一直等到他的气味完全消失,才真正放松下来。
凌晨一点二十分,火车抵达省城站。
站台上的灯光刺得人睁不开眼。肖童童揉着眼睛下了车,被人流推着往出站口走。省城站比平川站大了几十倍,出站口外面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上有拉客的旅馆老板、趴活的黑车司机、还有几个卖夜宵的流动摊贩。夜风吹过来,带着城市的汽油味和夜市残存的烟火气,和山里的味道截然不同。
她站在广场中间,抬头看着眼前这座陌生的城市。
高楼,霓虹灯,凌晨还在跑的公交车。一切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但一切都在告诉她一件事——她离京都,又近了一步。
不过现在她需要解决今晚的住宿问题。
口袋里的钱不够住旅馆。她环顾四周,看见广场东边有几排不锈钢长椅,上面已经躺了几个流浪汉。她走过去,找了最靠里的一张空椅子坐下来,把腿蜷起来,头枕在椅背上。
省城的夜晚比山里暖和一点,但凌晨的风吹过来还是凉飕飕的。她缩了缩脖子,把衣服的下摆往下拽了拽,盖住光着的小腿。
她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但脑子不肯停。
她开始盘点今天的账本。
老好人程爷爷(真假暂且存疑)给了她五十块钱和一个西瓜,西瓜丢在大巴上了,五十块钱还剩不到十块。这是第一笔。
老赵给了她一碗面和一个故事。老赵口袋里的二十块钱她没要,但老赵把欠别人那一万块的欠条撕了,也算是一种结算。这是第二笔。
板寸头给了她一管子,她用铁管还回去了。扯平。
周也给了她一个追杀的背影。这笔账先欠着,下次见面再算。
还有那个在火车上抢公文包的男人,她给了他一颗石子,把他手腕打肿了。严格来说是她先动的手,这算支出。但那个年轻女人保住了她的公文包,算是间接帮她完成了心愿——如果那个女人和她的公文包对国家有用的话。这笔账不亏不赚。
肖童童在脑海中把账本翻了一遍,最后停在了第一页。
外婆。
外婆的账,她还没有算。
不是忘了。是时候未到。现在回去找外婆算账,相当于自投罗网——一个五岁的孩子跑回去质问大人,结果只能是再被卖一次。她需要先找到爸爸,需要让爸爸知道妈妈到底遭遇了什么,然后带着爸爸一起回去。
那时候,才是真正的清算。
她把账本合上,翻了个身。
不远处,一个夜宵摊的老板正在收摊。铁板烧的炉子还没熄火,上面还剩几串没卖完的烤面筋和烤馒头。肖童童的胃咕噜叫了一声,她才想起自己今天只吃了早上的榆钱、中午老赵请的一碗面,还有火车上列车员分的一小包饼干。
她摸了摸口袋里仅剩的几块钱,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来朝夜宵摊走了过去。
“叔叔,这个怎么卖?”
老板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大哥,低头看见一个还没桌子高的小女娃,先是一愣,然后弯下腰来:“哎哟,这么晚了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你家大人呢?”
“我跟我妈妈走散了。”肖童童没有撒谎,只是换了一种说法,“我肚子好饿。”
胖大哥看了看她脏兮兮的脸、光着的脚、还有手上包着的破布条,沉默了两秒,然后从炉子上把那几串烤面筋和烤馒头全拿了下来,用塑料袋一装,递给她。
“拿着吃,不收你钱。”
“谢谢叔叔。”
“你妈妈在哪儿走散的?要不我帮你报警?”
“不用了,我知道她在哪儿,我这就去找她。”肖童童接过塑料袋,朝胖大哥微微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快步消失在广场的人流里。
胖大哥挠了挠头,总觉得这小孩说话的方式哪里不太对劲,但收摊的活儿还没干完,他也没细想。
肖童童回到长椅上,打开塑料袋,先拿出烤馒头咬了一口。馒头外焦里嫩,刷了一层酱,咸香咸香的,嚼起来满嘴都是热乎气。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把剩下的串用塑料袋包好,塞进衣服口袋里——明天早上还能当早饭。
吃完馒头,她重新躺下来,这次终于有了些困意。
意识模糊之前,她最后想了一个问题:明天怎么弄到去京都的车票钱?
然后她睡着了。
广场上的灯光照亮了她蜷缩在长椅上的小小身影。风从高楼之间穿过,吹起她乱糟糟的头发。偶尔有路过的人朝她看一眼,然后匆匆走过。
没有人知道这个睡在广场长椅上的五岁小女娃,在今天一天之内,从棺材里爬出来,翻了一座山,救了一个科学家,劝下了一个寻死的老人,阻止了一场火车上的劫案。
而这一天,只是她漫长旅程的第二天。
远处的天空泛起一丝灰白,黎明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