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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气味识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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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打开,一只脚迈了出来。她的嗅觉在零点几秒内完成了识别,瞳孔骤然一缩——空气中弥漫着极其浓烈的恶臭,那是腐败组织与感染性渗出液混合的独特气味。感染程度之严重,组织坏死范围之广泛,按照现代医学的常规判断,这个人至少需要IcU级别的抢救。但她闻到的不只是腐败的气味。在那股恶臭的最底层,还压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另一种熟悉的味道。中药。樟脑。老年人特有的体味。

还是程建业。这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她的脑海。如果那辆黑色商务车里的气味来自程建业,那救护车里的程建业是谁?刚才在站台上被她确认过铜钱淤痕的那个老人,又是谁?

她站在急诊大楼门口,一只脚踩在台阶上,一只脚还停在半空中。晨风从她背后吹过来,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和远处早点铺子的豆浆甜香。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空气中有关于程建业的一切气味信息全部吸入鼻腔,然后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展开了一张精密的气味对比图谱。站台上的程建业。黑色商务车里的程建业。工棚里程建业身上那个铜钱边缘留下的淤痕——位置是足三里、阳陵泉、三阴交三个穴位,圆形,边缘整齐。这个淤痕不是普通的磕碰伤,也不是寻常医疗操作会留下的痕迹。它是“以器引气”留下的特征性印记,是她亲手在采石场工棚里施救时造成的。能造出这个痕迹的人,全天下只有她一个。

所以站台上的那个程建业,就是真的。

可是——

她再次将黑色商务车里的气味信息在脑海中展开。那股腐败组织的气味里裹挟着中药的苦味,而那个中药配方她太熟悉了。紫背三七、仙鹤草、蒲黄炭——她在采石场工棚里嚼碎之后敷在程建业伤口上的,就是这个方子。三味草药,配比是二比一比一,止血消炎续骨,是她根据程建业的伤情当场定制的。如果有人被敷过同样的药,要么是遇到了另一个会用这个古方的人,要么——

要么,这个人也在伪装程建业。

不是同一个替身。在平川医院被揭穿的那个替身已经被警方识破了,不可能这么快再次投入使用。这是第二个替身。气味上做了手脚——在伤口上敷了和程建业同样的草药,试图让气味追踪者混淆。但这伙人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医学知识,他们不知道外伤感染腐败到这种程度,按常理来说伤者早该因全身感染败血症被送进IcU了,根本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只用草药敷在表面“做气味”而不做系统治疗。这是为了对付她而精心布置的陷阱。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为了对付“能用气味追踪程建业的人”。

他们知道有一个嗅觉异常的人存在。他们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他们已经开始用替身来混淆气味线索。

肖童童把迈出去的那只脚收了回来。她转过身,目光越过马路,落在对面那辆黑色商务车上。车门已经关上了,车停在原地没有动,深色的车窗玻璃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倒映着医院大门上方那排红色的大字——京都军区总医院。她不能再贸然跟进医院了。如果黑色商务车里的替身是专门为她准备的诱饵,那医院内部大概率已经布好了监控点。她走进急诊大楼的那一刻,就等于走进了对方的视线范围。

但她也不能不进。真正的程建业就在这家医院里——站台上的那个。铜钱淤痕不会骗人。他现在可能正在手术室里接受清创,也可能被安置在某个普通病房,身边陪着的人可能是真正的程女士,也可能是那个冒名顶替了他身份的假货。她需要确认程建业在哪个科室、哪个楼层、哪个病房、身边都有谁。但不能从正门走,也不能被任何人注意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旧t恤,一条棉布短裤,一双光着的脚上全是灰。头发虽然在水龙头上洗过,但被风吹干之后又炸成了一蓬乱草。这个形象,说实话,连乞丐都嫌弃。但也正是这个形象,能让她做到许多成年人做不到的事。没有人会对一个五岁的流浪儿设防。

她转身,没有进急诊大楼,而是沿着医院的外墙绕到了侧面。急诊大楼是医院最繁忙的建筑,但侧面连接着一个相对安静的小花园,花园里种着几棵银杏树,树下有供病人家属休息的长椅。花园再往里,是一扇不起眼的侧门,门上挂着“职工通道”的牌子,但没有门禁,大概是方便医护人员进出花园抽烟用的。

肖童童走过银杏树的时候,目光扫过了长椅上的一个人。那个人穿一件病号服,外面披着薄毛毯,坐在长椅最靠边的位置。头发花白稀疏,露出大半个光亮的头顶,脸上的皮肤松弛下坠,耷拉出几道深深的褶子。他低着头,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抖,整个人缩在毛毯里,像一只被雨水淋透的老麻雀。

她没有停。老人身上没有程建业的气味,衣着单薄,身边没有输液架和轮椅,呼吸平稳,体态虽然虚弱但无外伤感染迹象,看起来只是一个住院病人出来透气,和她要找的目标没有关联。她继续往职工通道走。走了三步。然后停住了。

她的嗅觉系统在她身后三米的位置弹出了一个异常信号。那个坐在长椅上的老人,身上确实没有中药味,没有枪油味,没有任何和程建业相关的线索气味。但是——他有另一股味道。一股极其微弱的、被病号服上的消毒水味和毛毯上的樟脑球味几乎完全覆盖的味道。松木,刨花板,清漆。

她的手停在职工通道的门把手上,没有按下去。这个气味组合她见过。不是在平川,不是在省城,就是在今天早上。K118次列车,3号车厢,那个穿着工装外套、背工具包、右腿微跛、翻盖手机里说“老地方,货到了,京都站”的乘客。她坐在112号座位上,看着那个人从刚停靠的站台上车,在三排外的空位上坐下。他的外套上沾着的木工干活时留下的木屑和清漆残留,那股干净微甜的木头香气,和此刻从长椅上飘过来的、被消毒水掩盖了大半的气味,一模一样。

同一个人。火车上那个穿工装外套的木匠,和此刻坐在军区总医院花园长椅上的老人,共享了同一个环境的气味标记。这意味着他们在最近几个小时内近距离接触过,至少待在同一间屋子里超过十分钟以上,气味分子才有足够的时间从一个人身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肖童童松开按在门把手上的手,转过身,朝那个老人走了过去。她的脸上已经切换好了表情——微微歪头,眨巴眼睛,两只手局促地攥着衣角,标准的迷路小孩脸。刚才从公交车到医院的一路上,她就在脑子里反复演练这副表情,连嘴角的弧度和眼睫毛扑闪的频率都经过传承记忆中微表情控制技术的精确校准。

“爷爷,”她在长椅前半米处站定,声音软糯,尾音微微上扬,控制在一个五岁孩子该有的奶声奶气范围内,“您有没有看到一个穿蓝色衣服的老爷爷?我找不到我爷爷了。”

老人抬起头。他的反应比正常人慢了一拍——眼球的移动速度偏慢,瞳孔在聚焦到她脸上之前有短暂的涣散期,这是中枢神经系统被某些药物轻度抑制的典型表现。不是安眠药就是镇静剂,剂量不大,但足以让一个老人的反应速度下降百分之三十左右。他看着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女娃,浑浊的眼睛里渐渐浮上一丝温和的光亮。

“小朋友,你走丢了啊?”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西北口音。

“嗯。”肖童童点点头,趁机又往前迈了小半步,让自己完全进入老人的“安全社交距离”之内。在这个距离上,她的嗅觉系统能够完成最精细的气味分层分析。

第一层,病号服上的消毒水,医院统一配发的标准浓度,没有异常。第二层,毛毯上的樟脑球,民用日化产品,覆盖了整个上半身。第三层,老人自身的体味——这是她分析的重点。在这层体味里,除了正常的老年男性代谢气味之外,果然藏着那股松木和清漆的味道,还有一个密闭空间里的烟味——不是抽烟的烟,是烧东西的烟,混合着微量的塑料融化的刺鼻气息。这股烟气味的氧化程度很新鲜,附着在老人头发上的时间不超过两个小时。烟味、松木味、清漆味,再加上微量塑料融化的气味——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环境:木工作坊。不是正规厂房,更像是一个存在于居民楼里或城乡结合部的私人小作坊,通风条件差,有简易的木工设备,最近刚烧过东西。

“爷爷带你去找好不好?”老人说着就要从长椅上站起来,动作迟缓,腿脚使不上劲。肖童童注意到他右手虎口位置有一层厚厚的老茧,大拇指和食指之间有细密的放射状裂纹,这是常年握刨子的木匠才会有的特征性手部劳损。

老人就是火车上那个木匠。至少,是那个木匠的同行。两个人干的是一样的活,右手虎口的老茧分布完全一致。而这个老人身上的镇静剂味道说明他是住院病人,一个住院的木匠和一个从外地来京都送货的木匠,在京都军区总医院附近有过密切接触。那趟火车、那通电话里提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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