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肖家在哪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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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国华把调任名单从头到尾看了三遍。
名单上共有四十七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职务、军衔、以及在过去三年内接触他调任信息的具体时间和地点。他用左手食指一个一个地划过那些名字,嘴唇紧抿,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病房里很安静,只有心电监护仪的嘀嘀声和他翻纸时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肖童童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安静地观察着爸爸的表情。她没有出声,但她的微表情识别系统一直在运转——爸爸划到某个名字时手指顿了一下,眼角肌肉微微收紧,呼吸频率也变了。那是一种认出了某个不想看到的名字时的本能反应。
“这个人。”肖国华用指尖点了点名单上的一个名字,“刘启明,我的老搭档,三年前和我一起在西南。去年调回京都军区参谋部,职务是作战处副处长。我的调任令就是他经手办的。”
肖童童把身子往前探了探,看清了那个名字旁边的标注。调任信息接触记录显示,刘启明在爸爸调回京都的前一周,连续三天调阅了爸爸的个人档案。这个频率对于一个作战处副处长来说不算异常——经办调任令需要核对个人资料——但肖童童注意到另一个细节。刘启明调阅档案的时间,三次都在凌晨。
“作战处的工作时间是什么时候?”她问。
“正常是早八点到晚六点,加班一般不超过晚上十点。”肖国华的声音沉了下去,“凌晨调档案,不合规矩。”
肖童童把这个细节存入脑海中标记为“刘启明”的文件夹。她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病房窗边,看着楼下那排银杏树。银杏叶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枝头摇摇欲坠,金黄色的叶片在傍晚的夕阳下反射着微弱的光。她来京都这些天,从军区总医院的急诊楼到科学院的主楼,从西郊的红星机械厂到帽儿胡同的四合院,她的嗅觉系统在每一个地点都捕捉到了不同人的气味,记录了几十个和“月亮计划”相关的线索。但她从来没有时间去想一个问题——爸爸的家在哪里。现在这个问题变得紧迫了。爸爸不能一直住在医院里,肩胛骨骨折的愈合期是六到八周,出院之后他需要一个地方静养。而她自己在科学院的工作也需要一个稳定的住所——程爷爷说的那间粉红色(或者说淡绿色)窗帘的屋子是给她准备的,但那是在科学院家属区,不是爸爸的家。
“爸爸,”她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夕阳,“我们的家在哪里?”
肖国华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了一下。他把名单放下,用左手揉了揉太阳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你刚出生的时候,我们住在军区大院——京都西郊那个老家属区,三号楼二单元四楼。你妈在科学院上班,我每天骑自行车接送她。后来你妈辞职带你回了老家,那个房子我就退了。”他顿了顿,“这六年我一直住在西南的营区宿舍里,没安家。这次调回京都,本来应该重新安排住处的,但调任还没完成就出了西站的事。”
“所以爸爸现在也没有家。”
肖国华看着女儿平静地说出这句话,心里像被钝刀子割了一下。一个六岁的孩子,问爸爸“我们的家在哪里”,问出来的结果是没有家。但童童的表情没有失望,没有委屈,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一个早就料到的答案。
“那我们得找一个。”她说,“程爷爷说,科学院家属区还有空余的公寓,我可以申请一间。但那是科学院的房子,不是我们自己的家。”她走回床边,仰头看着爸爸,“军区大院还有没有空房子?”
肖国华正要回答,病房的门被推开了。程建业拄着拐杖走进来,后面跟着赵铁军,两人表情各异——程建业脸上是长辈特有的那种“放心交给我”的笃定,赵铁军则是办完一件公事之后干净利落的平静。
“军区大院确实还有空房子。”赵铁军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病床的移动桌板上,“肖国华同志,你在西南边境服役期间立过一次二等功、两次三等功,这次调回京都是要进军区参谋部的。按照规定,你有资格申请军区大院的家属公寓。这是申请表格,我已经让后勤处盖了章,你签个字就行。”
肖国华拿起那份表格,看到上面已经填好了大半内容——姓名、职务、军衔、配偶信息(华素梅,已故)、子女信息(肖童童,六岁),唯独“申请住房面积”和“签字确认”两栏空着。表格最下方盖着京都军区后勤处的红色公章,旁边还有一行手写的备注:“优先安排,三号楼有空余房源。”
三号楼。
肖国华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六年前他和素梅就住在三号楼,现在后勤处又给他安排了三号楼。他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赵铁军特意安排的,但他没有问。他用左手拿起笔,在申请表格上工工整整地签了自己的名字。
“三号楼二单元五楼,503室。”赵铁军把钥匙放在桌上,和表格并排摆着,“就在你原来那间401的楼上,多了一层,多了十年房龄,别的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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