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带着希望活下去(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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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基础生命支持纳入中小学必修课》的提案正式获批那天,肖童童正坐在3号实验舱的防爆玻璃后面,用显微镜复核“归零”项目最新一批纳米材料的微观结构。方一舟从门外冲进来,手里举着平板,眼镜歪在鼻梁上,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肖顾问!你的提案通过了!教育部、卫健委和急救中心三方联合发文,从下学期开始,全国中小学必须将基础生命支持纳入必修课!每年至少四个课时!你写的那份课程大纲被原封不动地采用了——连你标注的‘儿童教学要用游戏化方式’都没改!”
肖童童从显微镜上抬起头,接过平板把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她把平板还给方一舟,平静地说了句“好”,继续低头看显微镜。方一舟愣了片刻,然后摇着头笑了——他在这个六岁的课题组组长手下干了大半年,早就习惯了她的反应模式。对她来说,救人不是新闻,提案获批不是终点,下一组数据才是。
当天傍晚,军区大院的家长和孩子们自发在花坛边给肖童童办了一场小小的庆祝会。没有横幅,没有领导讲话,只有一张从食堂搬来的折叠长桌,上面摆满了各家各户端来的家常菜——浩浩妈妈做了红烧排骨,浩宇奶奶端来了酱牛肉,小葵妈妈捧着一大盆水果沙拉,就连平时不怎么下厨的传达室老周都煮了一锅茶叶蛋,每个蛋壳上都敲了细细的裂纹,说是这样才入味。程女士用保温箱把程建业亲手炖的鸡汤从干休所运过来,保温箱一打开,整条花坛小路上都是浓郁的党参和红枣香气。程建业本人也拄着拐杖来了,被方一舟扶着在花坛边坐下,和肖震山老两口聊起了科学院最近的趣事。老太太握着肖震山的手,轻声感慨素梅当年的学生如今也独当一面了。肖国华站在人群外围,右手端着一杯橙汁——他的右肩已经完全康复了,端杯子、扣扣子、给女儿扎辫子,全都不在话下。他的目光一直追着女儿的身影,看到她被一群孩子簇拥着,浩浩骑在她脖子上指挥“童子军”列队,嘴角就不自觉地往上翘。他想起素梅当年在食堂办婚礼时也是这样,所有人都在笑,窗台上贴满了喜字,天花板上是激光笔打出的星星。
浩浩今天格外兴奋,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他自己画的横幅——一条从传达室老周那里讨来的旧红布,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安全课万岁”。他骑着车绕花坛转了一圈又一圈,每转一圈就喊一声“我是下一届安全课代表”。孩子们追着他跑,大人们坐在花坛边笑,笑声在军区大院的梧桐树下飘了很远。
庆祝会快结束的时候,肖童童端着一杯橙汁走到赵铁军和陈锋面前。她把橙汁举起来,认认真真地说了句:“赵叔叔、陈叔叔,这一杯敬你们。没有你们帮我调卫星、派铲车、查通讯记录,杨小苗的妈妈可能赶不上配型,东四老楼的那个人贩子可能还在逍遥。”
赵铁军端起茶杯和她碰了一下,杯沿压得很低,比她的橙汁低半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陈锋则蹲下来,从腰后摸出那枚陪伴了他无数次的军用手刺,放在她手心里:“这个送你。上面我新刻了两个字。”肖童童低头一看,握柄的银杏叶图案旁边,多了两个工工整整的小字——“平安”。
“我留着,以后还给下一个需要它的人。”肖童童把手刺收好,然后转身把桌上剩下的最后一块红烧排骨夹进陈锋碗里,动作自然得像是顺手而为。
庆祝会散场之后,人潮渐渐散去,花坛边只剩下肖童童一个人。她把桌上的空碗空盘收拾好叠在一起,又把浩浩掉在地上的横幅捡起来折整齐,然后坐在花坛边,仰头看着夜空中渐渐亮起来的星星。
她手里无意识地摸着脖子上那枚铜钱。铜钱温热,上面的“华”字被她的指腹摩挲了无数次,笔画的边缘比别处更加光滑。她低头看着胸前的工牌——科学院A级权限、总参中校军衔、国家急救中心荣誉顾问,三张卡并排挂在挂绳上,在花坛路灯的微光下泛着冷光。这大半年,她从肖家村走到了京都,从光着脚变成了穿着运动鞋,从一个人变成了有爸爸、有程爷爷、有赵叔叔、有陈锋,还有浩浩和一群叫她“童童姐姐”的孩子。
“妈妈,”她在心里轻轻说,“你的铜钱还在我脖子上。你的计算尺还在奶奶的桌上。你留下的信,爸爸每天睡觉前都压在枕头底下。你没能写完的公式,我还在算。你没能保护到的孩子,我和很多人一起在保护。你的善良不是奢侈品——是种子。你种在我身上,我种在别人身上。”
她把铜钱塞回领口,从花坛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阳台上那盆小葵奶奶送的栀子花开出了第二朵花,花瓣洁白如雪,在夜风里送来一丝清甜。客厅里传来肖国华的声音:“童童,爸把鸡蛋面煮好了,这次没糊,右手煮的。”她扬声答了一句“来了”,转身往楼道口走去,步伐不快但很稳,和那天在快速路上走向吉普车时一模一样。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赵铁军敲开了503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份总参刚下达的红头文件。他把文件放在茶几上,肖童童翻开一看——是“全军安全教育推广大使”的正式任命书,附着她自己起草的《军区家属区安全教育角建设方案》,每一页页脚都盖着各军区保卫处的会签章。
“各军区都在催教员培训的排期。你这个暑假,大概是闲不下来了。”赵铁军说着,自己拿起茶几上的茶壶倒了杯水。
肖童童把任命书收好,认真地说了声谢谢。赵铁军看着她平静的表情,忽然想起第一次在军区总医院留观区门口见到她时的样子——光着脚,膝盖上全是泥,头发像鸟窝,手里拎着一个比脑袋还大的西瓜。那时他问她认不认识程建业,她说认识,语气和现在说“谢谢”时如出一辙。
转眼数月过去,小军从少管所寄来了第二封信。信很短,字迹比上次工整了不少,折痕也整齐:“童童妹妹,我这个月拿到了所里的急救技能考核第一名。管教说我进步很大,将来出所了可以推荐我去考急救员证。你的回信我看了好多遍,那颗大白兔奶糖我没舍得吃,压在枕头底下。等出去那天再吃。”
杨小苗也来了信。信里夹着一张照片——母女俩站在省人民医院门口的梧桐树下,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洒下来,照在她们笑脸上。杨小苗在照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童童姐姐,这是我妈妈出院那天拍的。我下学期能正常上学了,将来想考医科大学,帮更多的人。”
她还收到了被救的婴儿妈妈寄来的照片,上面的女娃抓着一只布偶熊笑出了两颗小门牙。曾经那些在快速路边哭喊的孩子如今正健康地长大,而被拐儿童家长寄来的照片背面,则是用不同省份的邮戳,汇成同一句“恩人珍重”。
肖童童把这几张照片和那枚刻着“平安”的军用手刺放在茶几上,又拿起小军寄来的信重读了一遍。然后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扉页上,程建业用工整的钢笔字写了八个字:“救人者,人恒敬之。”旁边是赵铁军的签名,再旁边是陈锋用铅笔画的几个小人,其中一个扎着两条小辫子,正蹲在地上给另一个小人缠绷带。她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在本子上写下新的一行字——暑假安全教育角试点推广计划,后面画了一个方括号,括号里写着四个字:正在推进。
窗外,军区大院的那排梧桐树已经长出了层层叠叠的新叶,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洒进来,在茶几上投出细碎的光斑,也在她笔记本摊开的纸页上缓缓移动。春风拂过花坛边奶奶送的栀子花,带着阵阵清香,吹到很远的地方。她放下笔,把本子合上,扭头朝厨房里爸爸忙碌的背影看去。锅里正煮着鸡蛋面,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而她手腕的铜钱被窗外照进来的光映得温润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