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远郊别墅(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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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疤男人被押进军区审讯室的时候,赵铁军已经从技术科拿到了那台摔碎的笔记本电脑的初步恢复报告。硬盘虽然受损,但技术员从缓存里扒出了三份还没来得及销毁的文件,每份文件的署名都是一个代号——“归墟”。肖童童在看到那两个字时,脑海中那扇紧闭的大门上的弯月闪电符号再次隐隐发烫。她记得刘启明在审讯室里提过“归墟”这个名字,当时他说得很模糊,像是在说一个连他都不敢直呼其名的存在。
刀疤男人的真名叫马国良,四十二岁,前科累累,蹲过大牢,出狱后在一家安保公司当外勤,表面上是正规职业,实际上专门接一些见不得人的活。赵铁军把审讯记录拿给童童看时,她已经换上干净衣服坐在审讯室旁边的监听室里,隔着单向玻璃听完了马国良的全部交代。
“他知道的不多。”肖童童把审讯记录放在桌上,“他只是‘归墟’外围的执行人员,负责盯梢、踩点、送信。他的上线是一个叫‘余叔’的人,今晚在老君庙茶室里和他喝茶的那个。电脑里三份文件他都没权限打开,只是负责保管和传输。但他的口供里有一个信息很重要——他说‘余叔’在闲聊时提过一句,‘老板在京都西边有个安静的院子,种了很多花。’这个信息和我们之前在正乙祠戏楼外截获的加密语音中提到的‘院子’重合了。”
“安静的院子,种了很多花。”赵铁军站了起来,“京都西郊,远郊别墅区。那片别墅区当年是给外籍专家建的,后来产权几经转手,现在大多是私人会所和闲置房产。最近三年有一栋被一家叫‘清源文化’的公司租下,登记用途是‘艺术家驻留中心’,但附近居民反映从没见过什么艺术家进出。”他拿起车钥匙,“现在就去。”
几辆没有开警灯的军车在高速上疾驰了一个多小时后,拐下匝道驶入西郊一条两旁全是白杨树的水泥路。路越走越窄,从双向四车道变成单车道,最后连路灯都没了,只剩车灯的光柱在黑暗里劈开一条路。最终停在一片被铁栅栏围起来的别墅区外面。铁栅栏上爬满了枯死的藤蔓,门柱上的门牌号被锈迹盖住了大半,只露出一个模糊的“37”。
赵铁军对身后的特勤小组做了两个短促的战术手语——包抄、搜索、保持无线电静默。特勤们迅速散开,贴着别墅外围的铁栅栏无声推进。肖童童站在赵铁军和陈锋之间,鼻翼轻轻翕动。别墅周围的气味环境比老君庙更复杂——潮湿的泥土、腐烂的落叶、铁栅栏上的铁锈、某处角落里堆积的旧家具散发出的霉味——但在这些气味之下,她精准地捕捉到了几道属于人的气息。别墅主楼二楼靠西的房间里有人,气味稳定,心率平稳,正在睡觉,体味中有檀香和茶渍残留。是“余叔”。主楼一层书房里还有一个,心率偏快,处于紧张状态,身上有机油和枪油的味道,是司机兼保镖。地下室还有一个——那道气味让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是非常微弱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说明地下室有人受过伤,而且是近期。
“院子里养了恶犬,至少两条。东侧围墙内侧有一个狗舍,地上有生肉残渣的气味。”她把声音压到最低,“主楼二楼西侧是‘余叔’,正在睡觉。一楼书房有一个,是保镖。地下室还有一个伤员。院子正门和侧门都有摄像头,但后花园西北角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冠盖住了围墙上面的铁丝网,可以从那里翻进去。”
陈锋借着夜色的掩护摸到后花园西北角,仰头看了看那棵老槐树,树枝粗壮,树干倾斜的角度刚好适合攀爬。他把枪套往背后挪了挪,双手攀住树干,无声地翻上了墙头,用军用手刺割开一小段铁丝网,然后滑入墙内。片刻后,两条狼狗被麻醉枪无声地放倒在草坪上,特勤小组迅速跟上,在黑暗中无声地展开阵型。
大门被悄无声息地打开,赵铁军带着几个特勤进入别墅主楼,在一楼书房将还在整理文件的保镖迅速控制。陈锋带人摸上了二楼西侧的房间,将正在打鼾的“余叔”从床上拖下来铐了双手。地下室藏着的伤员也被找到——一个腿上缠着渗血绷带的年轻男人,看到特勤冲进来时没有反抗,只是把脸埋进手臂里,肩膀在发抖。
整栋别墅在不到几分钟内被完全控制。肖童童跟在大部队后面走进别墅的时候,楼下的保镖已经戴上了手铐,正被押着往外走,路过她身边时忽然挣扎着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惊惧,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显然知道今晚的行动是被谁主导的,但没想到这个传说中的“小菩萨”真的只有这么小。
赵铁军从书房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拆开的加密通讯器和几份文件:“余叔交代了。这栋别墅是‘归墟’在京都的安全屋之一,负责人就是老君庙和我手下追踪的那个接头人。至于他上面的老板,他从来没见过真人,只知道代号叫‘归墟’。但他提供了一个新线索——有人在替他处理医疗信息,这个人就在军区总院。”
肖童童接过加密通讯器看了一眼——和刘启明办公室里查获的是同一型号,加密协议也相同,证实了“归墟”和刘启明共享同一套通讯链路。肖国华站在女儿身后,看着特勤们把嫌犯一个个押上军车,右手始终搭在女儿的肩膀上,没有用力,但掌心的温度一直没有离开。
搜索持续到凌晨。特勤们在地下室发现了大量物证——加密通讯设备、伪造证件、详细的监控日志,以及一份还没来得及销毁的名单。名单上列着“归墟”在京都的所有外围联络点,其中几个地址和她之前追查过的线索完全重合。二楼书房里还有一整面软木墙,钉满了照片和剪报。照片是偷拍的,角度隐蔽,有她从科学院出来时在公交站等车的侧脸,有她在花坛边给孩子们上课的背影,有她在菜市场被卖菜大姐拉着手的笑脸,还有肖国华、程建业、浩浩,甚至方一舟在实验舱里给她递咖啡的照片。每一张照片的背后都用红笔标注了拍摄日期和地点。
而在那堆加密文件和伪造证件中,赵铁军还翻出了一份标注着“移交记录”的文件夹,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字条。字条上的笔迹,和妈妈在给爸爸那封未寄出的信里写下的“张”字,一模一样。纸张的背面还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写着一个人名,落款日期是母亲出事前一周。肖童童把字条翻过去,轻轻念出了上面的名字。余叔猛地抬头,额头撞在审讯车的内壁上。赵铁军已转过身去,对着加密频道下达了新一轮抓捕指令。
天亮之前,车队驶出别墅区。肖童童坐在吉普车后座,靠着爸爸的手臂,手里攥着那张泛黄的字条。窗外白杨树的影子在晨光里飞速后退,她闭上眼睛,把这份字条上的气味连同别墅里那些偷拍照片的气息一起锁进了嗅觉记忆库里。铜钱贴着胸口,温热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