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国安来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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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安部专案组的车是在一个阴沉的秋日上午驶入军区大院的。三辆黑色轿车,没有警灯,没有标识,但大院里的军属们远远看到就自动让开了路。赵铁军站在办公楼前,军装笔挺,亲自拉开了头车的后门。
第一个下车的人是国安部派来对接的周副局长,五十出头,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眼神锐利而克制。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女记录员,抱着笔记本电脑,还有一个沉默寡言的技术员,手里拎着一个加密通讯箱。
“赵大校。”周副局长和赵铁军握了手,目光越过他看向办公楼门口,“肖童童同志在里面?”
“在里面。她刚从科学院回来,今天上午在实验室复核数据。”赵铁军领着他们往会议室走,边走边说,“省道伏击之后她一直没怎么睡好,但今天精神还行。她说了,国安要问什么她都会配合——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不要把她当小孩问话。问她什么问题都可以,用专业术语也可以,她听得懂。”
周副局长微微点头。他在来之前已经调阅了肖童童的全部档案——从磨盘山到归墟,从急救中心到军工实验室,每一份报告他都看过。但真正让他决定亲自跑这一趟的,是赵铁军在报告里附的那句话:“她提供的线索比我们整个技术科三个月挖出来的还多。”
会议室里,肖童童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喝的温水。她今天穿着那件淡绿色毛衣,蝴蝶结是程阿姨新买的淡蓝色,和妈妈的琵琶弦一个颜色。方一舟昨晚帮她把归零项目的最终数据整理成了一份完整的简报,就放在她手边,但她知道今天国安要问的重点不在这里。加密通讯器里赵铁军提前透了底——国安最关心的不是归零,是沈渭洲供词里那句“真正的主人还没醒”。
周副局长在她对面坐下,示意记录员可以开始了。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肖童童同志,沈渭洲在审讯中反复提到‘月亮计划’不止他一个人。他说他只是‘一只手’,真正的主人‘还没醒’。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月亮计划’的境外网络在过去几周内确实出现了异常的资金调动和人员流动。我们需要你从头梳理——从你在磨盘山上第一次接触到程建业开始,所有和‘月亮计划’有关的线索,包括你从嫌犯身上闻到的气味、从现场找到的文件、以及你在审讯室里审出来的口供。任何你觉得反常的细节,都请说出来。”
肖童童把水杯往旁边挪了挪,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开始从头讲起。她讲了在磨盘山采石场工棚里救程建业时闻到的那股纳米铝热剂气味,讲了板寸头说的那句“月亮那边点名要活的”,讲了在省城火车站列车上阻止的抢包案和那部翻盖手机里未拨出的加密号码。她讲了西郊厂房里抢出的那本笔记本——弯月被闪电劈成两半的符号,代号“银狐”“灰雀”“螳螂”,程建业被标注为“已完成”的身份替换计划。她讲了帽儿胡同37号院螺丝钉上那块深灰色混纺面料,讲了紫竹公园东侧巷子里跛脚男人和第二个人交接接收器,讲了远郊别墅地下室搜出的加密通讯器和监控日志,讲了排练厅窗外那个眉骨带疤的男人和他鞋底沾着的香灰,讲了别墅里那张软木墙上钉满了她和她身边所有人的偷拍照片。
她讲得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份已经写好的实验报告。但周副局长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说到“照片”时微微蜷缩了一下——那是她唯一一次出现多余的动作。
“这些线索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结论。”肖童童把方一舟帮她整理的线索梳理表推到周副局长面前,红蓝两色的箭头密密麻麻,但每一根箭头最终都汇聚到同一个节点上,“‘月亮计划’不是一个普通的境外间谍组织。它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只是窃取技术——它要的是华国在纳米能源领域的整个未来。沈渭洲在三十年前就被他们招募了,冯远山、赵敬堂、刘启明都是他发展的下线。但沈渭洲说得对,他也只是‘一只手’。境外那个加密频道背后的指挥者——代号‘oon’——才是真正的首脑。”
“你知道‘oon’是谁吗?”周副局长问。
“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我知道他的习惯。”肖童童指着梳理表上被她用红笔圈出的一个时间节点,“他在刘启明被捕后接管了‘灰雀’的通讯渠道,说明他对华国境内的情报网络了如指掌。他每次下达指令都是在北京时间凌晨三点左右,说明他的时区和北京时间相差不超过两个小时。他喜欢用加密语音而不是文字,音频里嵌着一种固定频率的白噪音,声纹分析和正乙祠戏楼包厢墙壁后面偷听刘启明说话的那个人是同一个声源。最重要的是——”她顿了顿,手指移到另一个被圈出的细节上,“沈渭洲落网之后,这个频道非但没有关闭,反而增加了通讯频率。他不是在撤退,他是在调兵遣将。”
“所以省道伏击是他安排的?”
“是。但不是为了杀我——至少不只是为了杀我。”肖童童的声音依然很平,但周副局长注意到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冷冰冰的分析,而是某种更深的笃定,“省道那两个枪手是沈渭洲的旧部,他们失去了老板和收入来源,又被标注为‘可牺牲资产’,所以铤而走险。但他们的武器和情报是谁提供的?他们怎么知道我的车队会在那个时间经过那条省道?沈渭洲已经被关在军区审讯室里,不可能再向他们下达指令。能调动这些残余势力的人,只有‘oon’。”
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周副局长把梳理表接过去仔细看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肖童童同志,你刚才说‘不是为了杀我’。你觉得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试探。”肖童童毫不犹豫地回答,“他在用这些人的命来试探我的反应速度、我的嗅觉范围、我的预警时间、以及我身边安保力量的部署模式。沈渭洲在别墅里偷拍了那么多照片,又让马国良在排练厅外观察我的状态,现在他又用省道伏击来试探整个团队的应激反应。每一件事都是在收集数据。他不是在暗杀我——他在研究我。”
周副局长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他见过不少被境外势力盯上的要员和科学家,也见过更复杂的案子,但一个六岁的孩子能够用这种方式分析自己的处境,他当了这些年国安从来没遇到过。
“最后一个问题。沈渭洲说‘真正的主人还没醒’——你觉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肖童童沉默了几秒,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那枚铜钱,然后重新抬起头:“我不知道他说的‘主人’是谁。但我有一种感觉——沈渭洲不是害怕被审判,他是在害怕那个人。他宁愿被关在牢里,也不想被那个人找到。能让沈渭洲害怕的人,比沈渭洲更危险。”
周副局长把梳理表郑重地放入档案袋中,站起来和赵铁军握了手。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肖童童一眼:“肖童童同志,国安部已经正式批准了‘清辉’特别工作组的成立。从今天起,你将是工作组最年轻的技术顾问。我们会为你在国安的加密系统里开通一个独立的信息节点——你发现任何线索,可以直接上传,不需要通过层层审批。”
“谢谢周叔叔。我还有一个请求。”肖童童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他面前,“我想见沈渭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