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关键线索(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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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志远住在玉泉路干休所最深处的一栋红砖楼里,一楼,门口种着两棵光秃秃的枣树。赵铁军提前打过电话,但没有人接。肖童童站在门口按了三次门铃,里面才传来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门没锁,进来吧。”
客厅里光线很暗,窗帘拉了一半,空气中弥漫着中药和旧书混合的气味。一个头发全白的老人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一条褪色的军毯。他的脸上布满老年斑,手背上还贴着打完点滴留下的胶布,呼吸粗重而吃力,每一次吸气都像是要用尽全身力气。看到肖童童走进来,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移到她胸前那张科技伦理委员会的工作证上,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韩爷爷,我是肖童童。肖国华的女儿。”肖童童在他对面的藤椅上坐下,把工作证收起来,只留了那份病例复印件在手里,“我来问您一件事——关于我爸爸的转院记录。您在军区总院附属疗养部担任主治医生时,亲手签过他的入院接收单。您是唯一一个在他档案里签过字的人。”
韩志远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看着肖童童手里的病例复印件,沉默了很久,然后吃力地抬起手指了指茶几上的搪瓷水杯。肖童童把水杯递给他,他喝了一口,手抖得水洒了几滴在军毯上。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你爸爸……被送进来的时候,伤得很重。右肩被穿甲弹打穿了,失血过多,颅内出血,送进疗养部的时候已经昏迷了很多天。但他的求生意志极强,用了两个多月才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我记得他醒来那天,问的第一句话是——‘素梅呢?我的女儿呢?’他不知道素梅已经出事了。我按上级的指令,让他在观察室继续住着。他每天趴在窗台上看外面的枣树,说等出院了要带女儿去看银杏。后来有一天,观察室忽然被清空了——人没了,病历也没了。我追问过上级,他们说是转院,但转去哪家医院、谁签的字,全都没有记录。我是他的主治医生,可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他被从我手里带走之后,我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他的任何消息。”
他低下头,干枯的手指紧紧攥住军毯的边缘。“我后来才知道——是马国安。他安排了一切。我只是个被蒙在鼓里的棋子。”
肖童童把病例复印件轻轻放在茶几上。她知道爸爸昏迷了很多天,但她从来不知道爸爸醒来过。她更不知道他问过“素梅呢?我的女儿呢?”。那是他失去意识前最后悬在心里的事,也是他醒来后第一件想知道的事。而韩志远——这个被蒙在鼓里的老军医——是最后一个听到这句话的人。
“韩爷爷,我妈妈在救护车上也问过同样的话。她问‘我的孩子呢?’”肖童童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你们两个——一个在平川县医院的抢救室里守着我妈妈,一个在疗养部的观察室里守着我爸爸。你们都是最后一个听到他们说话的人。”
韩志远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在轮椅上弓成一团。肖童童站起来想去扶他,但他摆了摆手,从军毯印着军区总院附属疗养部的旧番号。
“这是……我唯一带出来的东西。”他把病历夹放在童童手心里,手指抖得几乎拿不稳,“里面是你爸爸的全部住院记录。伤口清创、输血、抗生素、镇静剂,每一页我都签了名。最后一页是他被转走那天的体温单,体温和血压都是我亲手写的——我写完这行字之后,他就被推走了。”
肖童童翻开病历夹,里面的纸张已经泛黄发脆。她逐页翻到最后一页——体温单上,所有的指标都是正常的。她爸爸在转入疗养部两个多月后,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他没有死在省道上,没有死在手术台上。他活着,被人藏了起来,而韩志远用最后一行体温数据替他作证。
“韩爷爷,这份病历我带走。它是调查档案里目前唯一能证明爸爸脱离危险期后的确凿物证。”她把病历夹放进证物袋里,然后重新坐下,看着韩志远,“您不是棋子。您是我爸爸醒来后第一个告诉他‘女儿还在等他’的人。您替他守了这份病历这么多年——您是他的证人。”
韩志远靠在轮椅上,闭上眼睛。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挤出来,沿着深深的皱纹往下淌。他沙哑地告诉她,病历最后一页还夹着一张纸条——是爸爸清醒时写给家人的几个字。她翻到最后一页,在体温表背面,一张早已泛黄的便笺纸上,只有短短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左手勉强写的:“素梅,童童,等我回家。”
她久久注视着那几个字,然后抬起头告诉赵铁军,爸爸当年在病房里写这行字时,已经知道自己被藏起来了。但他还是写了“等我回家”——他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接他。
就在这时,韩志远的手忽然垂了下去。肖童童猛地站起来,赵铁军一个箭步上前扶住老人的肩膀。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值班医生和护士冲进来围住了轮椅。赵铁军轻轻把肖童童拉到走廊里,她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医护人员,手里攥着那张从病历最后一页取下的纸条。
走廊里安静下来之后,她拨通秦世博的加密频道:“秦师傅,帮我追踪一批药——军方配发的强效镇痛剂,多年前的批次。疗养部从当年开始逐月领用,病人转走后还在持续配发。配发单上的签收人就是线索。”秦世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要查这种药,就需要去军区总院药械科调原始配发记录单,只要药还在领,人就一定还在。肖童童把纸条小心折好放进背包夹层,转身走向停在大门外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