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奶奶的配合(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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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童童在走廊里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去,她才推开安全门走回病房区。她没有再给503室打电话——她知道那个号码现在无人接听,沈毅还在军区开会,会议结束他会像往常一样系上围裙煎蛋,然后坐在餐桌旁等女儿回家。但现在她要先回一趟老宅。
干休所老宅的院子里,银杏树的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丫在初冬的暮色里像一幅用焦墨画出来的素描。老太太正蹲在花圃边给葱苗培土,听到院门推开的声音抬起头,看到童童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从大院食堂买的油条豆浆。她站起来,围裙上沾着泥土,仔细看了看童童的脸,然后轻声说:“你这孩子,今天脸色不对。出什么事了?”
“奶奶,我有件事要问您。”肖童童把油条豆浆放在廊檐下的方桌上,走过去扶住奶奶的手臂,“是关于我爸爸的。”
老太太的手指微微收紧,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拉着童童的手在廊檐下的藤椅上坐下。“你问吧。奶奶知道的,都告诉你。”
“当年您第一次见到我爸爸——就是现在住在503室的那个爸爸,是在什么时候?”
老太太的目光越过童童的头顶,落在院子里那棵银杏树上。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声音变得很轻很柔,像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是素梅出事之后。你爸爸——国华,他在西南边防受了重伤,被送回后方治疗。当时我和你爷爷接到通知赶到医院,他已经昏迷了很多天。后来他醒了,但医生说他颅内出血压迫了神经,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他不记得自己怎么受的伤,不记得调令的事,也不记得素梅已经……”她的声音哽了一下,“他只记得自己有个女儿叫童童,有个媳妇叫素梅。”
“您当时有没有觉得他哪里不对?”
“他的右肩受了重伤,包着绷带,不能动。脸也受了伤,说是弹片擦伤,做了面部修复手术之后留了一些疤,看起来和以前不太一样。但医生说手术很成功,恢复之后会慢慢接近原来的样子。他的手——右手虎口上有握枪磨出来的茧子,和国华一模一样。而且他每次看到我,都会立正敬礼,叫‘妈’。那姿势,那语气,和国华一模一样。我当时以为他刚从战场上下来,经历了那么重的伤,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万幸。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不是我的儿子。”老太太低下头,双手交叠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你是说,他不是国华?”
“他叫沈毅,是军区文工团的道具师。”肖童童把沈毅的人事档案从背包里拿出来,翻开那张年轻时的照片,轻轻放在奶奶手边,“他被征调进军区政治部档案室时,经办人就是马国安。冯远山安排他整容成爸爸的样子,让他代替爸爸出现在京都军区。包括他右肩上的伤疤——也是人为造成的。他右肩上那道疤是手术留下的,位置、长度都经过了精确设计,和爸爸在省道伏击中受的枪伤创面高度吻合。他不知道那场车祸是人为策划的,他只知道冯远山让他‘演好这个角色’。”
老太太拿起那张照片,手指微微发抖。照片上的年轻男人穿着文工团制服,浓眉挺鼻,嘴角微扬,和国华年轻时的确有八九分相似。她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摘下眼镜时眼眶已经红了。“他这些年来,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过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一个人扛着这个秘密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叫过一声苦,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我不是肖国华’。他每天给你煎蛋,陪你包饺子,你出门他在阳台上站着看你走远,你回来他在楼道口等你。他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但他做的这些事,和亲生父亲有什么区别?”
她站起来走到银杏树下,用手掌轻轻拍了拍树干,像在拍一个老朋友的肩膀。然后她转过身看着童童,语气变得郑重而坚定。“你爷爷还不知道这件事。他的脾气你知道——如果让他知道冯远山和马国安对他儿子做了这些事,他会拄着拐杖冲到军事法庭去。但奶奶知道你来找我,不只是为了告诉我真相。你需要奶奶做什么?”
“我需要您帮我确认一件事——沈毅被送进肖家的时候,冯远山有没有留下任何书面交接记录?比如调令附件、交接单、或者手写的任务指令?那份东西上一定会有沈毅的真实身份和任务内容。如果它还在,就能证明沈毅是被胁迫的,不是同谋。”
老太太想了想,转身走进屋里。片刻后她捧着一个绣着鸳鸯的旧针线盒走出来,盒盖上落了薄薄一层灰。她打开针线盒,里面装着旧照片、几枚军功章、还有一些泛黄的信封。她从最底层抽出一个对折了好几道的旧信封,信封上没有任何收件人姓名,只在背面写着一个日期——正是沈毅作为“肖国华”被送回军区大院的前几天。“这是当年国华被送回来时,随他转院病历一起寄来的。我一直没拆——我以为里面是部队的慰问信,舍不得拆,就收在针线盒里。这些年每次想你妈的时候我就拿出来看看,但从来没打开过。”
肖童童接过信封,用指尖轻轻挑开封口。信封里只有一张对折的打印纸,纸质粗糙泛黄,但字迹清晰。那是一份简短的任务交接单,抬头印着“机密”二字,正文只有几行字——“兹派遣沈毅同志(军区文工团道具师)以肖国华同志身份进驻京都军区大院,负责维护该同志家属安全及生活秩序。任务期间使用肖国华同志身份及军籍,任务结束时间另行通知。任务下达人:冯远山。”落款处盖着军区政治部的鲜红公章,旁边是冯远山的亲笔签名。公章和签名都和段明德保存的那份涂改调令上的完全一致。
“奶奶,这份文件可以证明沈毅是被迫接受任务的。他不是自愿冒充爸爸——他是被冯远山征调的。如果没有这份任务交接单,他可能会被当成同谋。有了它,他就是受害者。”
老太太接过那张纸,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她把针线盒的盖子合上,用袖口擦了擦眼角,然后郑重地把交接单交还到童童手里。“沈毅这几天应该快回来了。童童,你打算怎么跟他说?”
“我还没想好。”肖童童把交接单小心折好放回信封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但我得先让他知道,这些年他不是一个人在扛。不管他是沈毅还是肖国华,他都是给我煎蛋、陪我包饺子、在阳台上等我回家的人。妈妈走了,爸爸还没醒。现在还在我身边的,只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