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6章 南线追踪（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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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线的丛林比北面更密，树冠连成一片，把天遮得严严实实。童童走在队伍中间，前面是赵大勇，后面是肖国华和陈锋，沈毅跟在最后。赵大勇是本地人，在边境线上跑了十几年，对这片林子熟得像自家后院。他边走边用砍刀劈开挡路的藤蔓，时不时蹲下来看看地上的痕迹。从清晨出发，队伍已经走了将近五个小时，翻过两道山脊，趟过一条齐腰深的溪流，现在正穿行在一片从未被采伐过的原始林里。
童童的鼻翼一直在动。从踏入这片林子开始，她就捕捉到了一股极淡的气味——旧军大衣的粗呢味，混着机油和金属碎屑。那气味像一条细线，在潮湿的丛林空气里飘忽不定，但方向始终朝南。她时不时停下来，闭眼深吸一口气，确认方向没错。赵大勇回头看她，问：“还能跟上？”童童点头：“他走得不快。箱子很沉，他每走一段就要歇。气味断断续续的，说明他停了很多次。”赵大勇说：“那就好。我们还有时间。”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童童忽然停住了。她蹲下来，鼻尖几乎贴到地面。落叶层上有一小片被压过的痕迹，旁边的灌木枝上挂着一丝深灰色的粗呢纤维。她用手指捏起那丝纤维，凑到鼻尖闻了闻。旧军大衣。机油。还有一种更淡的、像樟脑和纸板混合的气息。那是箱子内部填充物的味道。老何在这歇过脚。箱子就放在这块平地上。他坐了一会儿，可能吃了点东西，然后继续往南。童童站起来，把纤维递给赵大勇。赵大勇看了看，说：“这是军用大衣的料子。老式的，早就不生产了。看来老何确实穿了件旧军大衣。”
队伍继续前进。又走了大约半小时，童童再次停下来。这一次，她闻到了一股新的气味。烟味。不是香烟，是柴火。有人在烧火。烟味从南偏东方向飘过来，浓度稳定，说明火源不远，而且持续燃烧了一段时间。她转头看向赵大勇：“有人在前面生火。离这里大概一公里。”赵大勇举手示意队伍停下。他蹲下来，掏出望远镜朝南偏东方向观察。林子里太密，看不到任何东西。但他注意到前方地势微微下陷，像是一个浅谷。他回头低声说：“前面可能有人。我们分两路包抄。童童和肖大哥走左翼，我带人走右翼。十分钟后同时逼近火源。”
左翼的路线更陡，坡面上长满了青苔和藤蔓，脚底打滑得厉害。肖国华走在前面，右手拨开藤蔓，左手时不时向后伸，确认童童跟上了。童童跟在后面，脚步轻得像猫。她一边走一边闻。烟味越来越浓，还多了一层新的气味——柴油。是发电机。老何带着一台小型发电机，正在给什么设备供电。他在测试那些箱子里的组件，确认运输途中没有损坏。
两人摸到谷底边缘时，透过灌木缝隙看到了一个极小的空地。空地中央搭着一个简易的遮雨棚，棚下并排摆着七只金属箱，箱盖全部敞开，旁边是一台小型发电机和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穿深色旧军大衣的男人正蹲在箱子旁边，手里拿着万用表，在逐一检测箱内的电路板。他背对着他们，身形瘦削，头发灰白，动作很慢，每测完一块就停下来，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然后在本子上记几笔。空地周围没有其他人。接应的人还没到。
肖国华回头看了童童一眼。童童无声地举起右手，手指比了一个“一”。一个人。肖国华点头，然后从灌木丛后面闪出来，三步之内逼近遮雨棚。那个男人听到动静，猛地回头。他的脸瘦长，颧骨很高，眼窝深陷，胡茬灰白。他看见肖国华手里的枪，先是一愣，然后伸手去够电脑旁边的一个黑色开关。童童比他更快。她从侧面绕出来，金针已经从手里弹出去，扎在那人右腕的阳溪穴上。那人整条右臂一麻，手垂了下去。肖国华上前一步，把他按倒在地。童童跑过去，先一脚把那个黑色开关踢到旁边，确认它不是引爆装置，然后蹲下来看那些箱子。七只箱子全部打开着，里面是意识覆盖设备的全套组件——核心电路板、传感器阵列、数据处理器、电源模块、以及几块她叫不出名字但看得出精密异常的芯片组。每一块组件上都印着同一串编号。
赵大勇带着人从右翼包抄过来时，老何已经被铐上了。他蹲在地上，旧军大衣上沾满了泥，下巴还在抖。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些被打开的箱子，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认命，又像是解脱。童童站在箱子旁边，看着那块核心电路板。她想起周维画的洞穴结构图，想起张成林在出租屋里抠墙皮的样子，想起沈从周在审讯室里说“丙七脑子里装着的东西”。就是这些板子。就是它们把人的记忆覆盖，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她伸出手，轻轻碰了一下电路板的边缘。板子是凉的，可她觉得指尖像被烫了一下。
肖国华走过来，把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站着。赵大勇用对讲机联系了驻军营地，要求派车来接设备。童童蹲下来，把七只箱子的盖子逐一合上，扣紧。然后她站起来，对肖国华说：“爸，我们把这些带回去。然后我们把那些被覆盖过的人，一个一个找回来。”肖国华看着她，点了点头。他的右手还按在腰后的配枪上，虎口上那道旧划痕在暮色中泛着淡粉色。他说：“走。回家。”
回程的路上，童童走在队伍最后面。她回头看了一眼那片空地。遮雨棚还支在那里，发电机已经停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暗了下去。七只箱子被特勤们扛在肩上，排成一列往北走。老何被押在中间，旧军大衣的下摆拖在泥地上。童童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忽然想起周维在审讯室里说过的话——何建国做了七年，一开始不知道设备是用来做什么的，后来知道了，但没有退路。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跟上前面的队伍。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收拢，把整片丛林都染成了深紫色。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枚铜哨和铜钱，两个都温温的，像有人刚刚焐过。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