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小镇初见(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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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小马带着童童和方一舟去了纺织厂家属院。童童坐在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里,车窗贴了深色膜,从外面看不见里头。小马把车停在槐树斜对面一个杂货铺门口,自己下车买了包烟,跟杂货铺老板聊了几句。回来的时候他说:“老太太还没出来。平时这个点早该倒垃圾了。今天有点晚。”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家属院铁门开了。一个老太太拎着个红色塑料桶走出来,走得不快,步子倒是稳当。童童隔着车窗看过去——个子不高,偏瘦,深蓝色棉袄换成了一件灰底碎花的薄外套,头发还是全白的,在脑后挽了个小纂。她把桶搁在门口垃圾桶旁边,没急着回去,站那儿活动了两下胳膊,抬头看了看天,嘴里念叨了几句什么。杂货铺老板隔着街喊了一声“许奶奶,今天天好”,老太太回了一句“好什么好,下午要下雨”,嗓子亮堂,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
童童把耳朵贴到车窗玻璃上听。方一舟问她:“听出什么了?”童童说:“口音跟我妈信里写的不一样。我妈信里说月主说话带南方口音,但这老太太的口音听着不像她当年在部里待过的样子。她这个口音太地道了,像是本地人。”方一舟说:“在这儿住了几十年,口音会变。”童童说:“变口音跟装口音是两码事。装的口音有个特点,一激动就露馅。刚才杂货铺老板喊她,她回话的时候一点磕巴都没打,顺溜得很。”方一舟把童童的话记下来,让小马继续蹲着。
中午十一点多,许月娥又出来了,这回拎着个布袋子,往菜市场方向走。小马远远跟着,回来说:“买了半斤豆角、一块豆腐、两根葱。跟卖菜的老头聊了几句,聊的是豆角今年贵不贵。没见什么人跟她接头。”方一舟说:“正常。她要是真有问题,接头不会在大街上。”童童趴在车窗上说:“方叔叔,我想过去看看。”方一舟说:“看什么?”童童说:“看看她屋里什么样。她要是月主,家里肯定有不该有的东西。就算现在没有,以前也放过。”方一舟想了想:“我让小马找个由头进去探探。”童童说:“什么由头?”方一舟说:“社区查燃气表的。”童童撇了撇嘴:“太假了。社区查燃气表都是两个人穿马甲带记录本,小马一个人去像什么。”方一舟看了她一眼:“那你说什么由头合适?”童童说:“收破烂的。她一个人住,家里肯定有旧东西要卖。小马收破烂收了几十年了,她不会怀疑。”方一舟愣了一下,然后扭头对小马说:“你找辆三轮车,装一车破烂。会演吗?”小马咧嘴一笑:“我就是收破烂出身。我爸就是收破烂的。”
下午两点多,小马骑着一辆破三轮车晃到家属院门口,车斗里堆了些旧纸箱和几个空瓶子,拿个铃铛一摇一摇地吆喝:“收破烂喽——旧书旧报旧家电——”许月娥正在院子里拿煤球灰铺地,听见吆喝声走出来看了一眼。小马把车停下,冲她笑:“大妈,有破烂卖吗?”许月娥指了指院里墙根底下:“有几个旧纸箱子,你进来看看。”小马跟着她进了院子,一边翻纸箱子一边聊天:“大妈您一个人住啊?”许月娥说:“嗯。住好些年了。”小马把纸箱子捆好搁车上,又问:“您这房子老了吧?我看墙皮都掉了。”许月娥说:“老纺织厂的房子,八十年代盖的。掉了再糊,糊了再掉,凑合住。”小马往屋里瞟了一眼,堂屋不大,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老山水画,画底下靠墙立着一个樟木箱子,箱子盖上搁着几个药瓶和一摞叠好的报纸。电视柜上搁着个收音机,老式的那种,旋钮都磨亮了。没看见电脑,没看见手机,桌上有部座机电话。小马把纸箱子搬上车,掏出三十块钱递过去:“大妈,这点破烂值三十。您数数。”许月娥接过钱揣兜里:“数什么数,三十就三十。”小马骑上三轮车走了,拐过街角就把车停下来,掏出手机给方一舟打电话:“进屋了。屋里没什么花哨东西,但有个老式收音机,旋钮磨得特别亮,天天用的那种。还有那个樟木箱子,锁着,锁头是新的,跟屋里的旧家具不搭。”方一舟说:“记下了。回来再说。”
小马回来复述完之后,童童说:“收音机。白塔当年用短波通信,现在的设备虽然先进,但短波这老一套他们一直没丢。我妈信里说过,白塔的加密语音走的就是军用短波频段。一个独居老太太,天天听收音机,还专门调旋钮,万一她听的不是广播呢?”方一舟说:“你是说那个收音机是伪装的?里头装了别的?”童童说:“有可能。但也不一定。得确认。”她想了想,又问小马:“那个樟木箱子上的锁,是挂锁还是暗锁?”小马说:“挂锁。铜的,锃亮,像是经常开。”童童转头看方一舟:“方叔叔,我有个主意。明天那个侄女不是要来吗?等她来了,咱们看她是直接进屋还是先在门口跟许月娥说几句。如果她在门口跟许月娥咬耳朵,那说明她俩有事。然后侄女走的时候,小马再跟一段,看她往哪走。我估计她出了这个镇子就会打电话或者开手机。”方一舟说:“你怎么知道她会开手机?”童童说:“她每个月来送东西,送完肯定得跟谁汇报一下情况。在许月娥家门口打不方便,出了镇子找个僻静地方打。小马跟上去,等她打完电话,我们想办法弄到通话记录。”方一舟听完盯着童童看了两秒,转头对肖国华说:“你闺女这脑子,不当特工可惜了。”肖国华说:“她妈当年也这德行。我习惯了。”
当天晚上童童在招待所里把当天的观察记了满满两页纸,最后一行写的是:“许月娥走路的时候右脚有点拖。左腿不利索。查一下她有没有去医院看过腿。”方一舟看了这条之后愣了一下:“你连这个都看见了?”童童说:“她倒垃圾的时候我盯着看了。她右腿迈出去的时候步子比左腿小,脚底蹭地。正常人不会这么走。要么腿上受过伤,要么血压有问题影响下肢。如果是腿伤,那她这些年可能出过什么事。”方一舟把这条也记下来,让小马去查当地医院的记录。小马当晚回了话:许月娥五年前在县医院住过一次院,登记病因是“摔伤”,右腿骨折,打了钢钉,住了一个礼拜就出院了。童童听完之后说:“摔伤?一个人住,摔了腿,没人照顾,住一个礼拜就出来了。要么有人接她回家,要么她自己硬扛。接她回家的人是谁?”方一舟说:“查了,出院记录上家属签字栏写的是侄女的名字。”童童点头:“那就对了。侄女管她的事。明天盯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