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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1章 周国梁的往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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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女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多到的。小马提前在镇子入口蹲着,看见一辆白色小轿车拐进来,直接开到家属院门口。车停稳之后下来一个女的,四十出头,短头发,穿件墨绿色羽绒服,从后备箱里拎出两袋东西,一袋米一袋面,还有一兜子水果。她敲门的时候许月娥出来开的,两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声音不大,小马离得远没听清。说了大概半分钟,许月娥把东西接过去,侄女没进屋,转身就上了车,掉头出了镇子。小马骑上摩托车远远跟着,出了镇界牌之后那辆白色轿车靠边停了。侄女下车走到路边的树底下,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小马隔着百十米假装给摩托车链子上油,耳朵竖着。通话时间不长,不到两分钟,侄女说了几句就挂了,上车走了。

小马回来之后把情况一五一十说了。方一舟问:“她打电话的时候有没有提到什么关键词?”小马说:“离得远,听不真切。但有一句我听见了——她说‘老太太腿又不太好了,下个月得去县医院拿药’。语气很平常,像是跟家里人汇报。”童童在旁边插了一句:“她打完电话就走了?没再回镇上?”小马说:“没有。直接回隔壁县了。”童童说:“那这个电话要么是打给她老公的,要么是打给许月娥的上级的。如果是打给老公的,不会专门停车打。她开出去的时候没打,出了镇界才停,说明她不想让镇上的信号塔记录这个通话。”方一舟看了她一眼:“你是说她在躲监听?”童童说:“我妈信里写过,白塔的人做事很小心,通话都走跳板。如果侄女是白塔的联络员,她不会在许月娥附近直接打电话,肯定得走远一点再打。而且她说‘腿又不太好了’,这话听着像家常,但也可以当暗语用。腿不好,走不动,意思可能是‘目标状态不稳,暂不宜动’。”

方一舟把这一条记下来,转头对肖国华说:“你闺女现在看谁都像特务。”肖国华说:“她妈当年也这样。看谁都像,最后还真让她说着了。”方一舟叹了口气,说:“行,那我让小马去查查那个侄女到底在隔壁县干什么工作。另外,童童,你说的那个收音机的事,我跟小马今晚去确认一下。如果那是个改装过的短波电台,那就是铁证。”

当天晚上方一舟和小马摸到家属院后墙根底下,拿了个便携频谱仪扫了一圈。许月娥屋里亮着灯,收音机开着,声音不大,放的是地方戏曲。频谱仪屏幕上跳出来一根尖峰,频率在短波波段,信号很弱但稳定。方一舟把频率记下来,回来跟童童一说,童童翻出她妈笔记本里记的白塔老频段列表对照了一下,指着其中一行说:“这个频段在列表里。白塔十年前用的就是这个频段,后来换了新的,但老频段没扔,留着当备用信道。许月娥天天开着收音机听戏,实际上收音机在待机收信。如果有消息来,她能从戏曲的声音底下听出加密语音。”

方一舟把这一串证据串起来,报给了萧队长。萧队长看完之后回了四个字:“可以动了。”方一舟把手机收好,转头跟肖国华和童童说:“明天上午我们直接上门。不绕弯子了。就拿这些证据跟她摊牌。她要是配合,就坐下来谈。她要是不配合,我们有人在外面等着。但有一点你们得想清楚——她要是咬死了不认,我们手里这些东西只能证明她家里有个改装的收音机,证明不了她就是月主。得让她自己开口。”

童童想了想,说:“我先跟她聊。你们别一上来就亮证据。我先叫她许奶奶,跟她聊几句家常。我妈当年教过我一句话,说跟人说话的时候,先聊些没用的,看对方眼睛往哪瞟。眼睛瞟的地方,就是心里有鬼的地方。”方一舟说:“行。你先聊。我们在旁边听着。”

第二天上午九点,童童和肖国华走到家属院门口,方一舟和小马在巷子拐角的车里待命。童童抬手敲了敲门。等了几秒,里头传来脚步声,门开了。许月娥站在门里头,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站在门口,愣了一下,低头瞅了瞅童童,又抬头瞅了瞅肖国华:“你们找谁?”童童仰着脸,声音脆生生的:“许奶奶好。我是李琴的女儿。我妈叫李琴,以前在研究所上班。她让我来找您。”

许月娥脸上的表情没怎么变,但她的手扶在门框上,指节紧了一下。童童盯着她的眼睛,看见她瞳孔往里缩了缩,视线快速往左边偏了一下,又转回来。童童心里记了一笔:左边是堂屋的方向,樟木箱子在那边。许月娥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侧了侧身,把门让开了:“进来吧。外头冷。”童童跨过门槛,回头看了她爸一眼,肖国华跟着进去了。方一舟在车里通过童童衣领上的微型对讲听着动静,手按在车门把手上,没下车。

院子里煤球灰铺的路踩上去沙沙响。童童走到堂屋门口,没急着往里进,站在门槛上扫了一圈:方桌、两把椅子、老山水画、樟木箱子、收音机、座机电话。跟小马描述的一模一样。许月娥从厨房拎了暖壶出来倒水,招呼他们坐。童童坐下来,捧着杯子暖手,没喝水,开口说了第二句话:“许奶奶,您认识我妈吧?我妈笔记本上写过您。”许月娥正往杯子里倒水,手没抖,水线稳稳当当。她把暖壶放下,坐到对面椅子上,看着童童:“你妈叫什么来着?李琴?这名儿听着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了。你妈在哪个研究所?”童童说:“707所。我妈说当年跟您一块儿开过会。您是协调组的人,大家叫您月姐。”

许月娥端杯子的手停在半空,没往嘴边送。她看了童童好几秒,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淡:“小娃娃,你才多大?五岁?六岁?谁教你这么说话的?”童童说:“没人教。我自己看我妈笔记学的。许奶奶,我妈死了。被人害死的。她死之前留了封信,信上写让我来找周伯伯,周伯伯又说了您的事。您别装了。我知道您是谁。”许月娥把杯子放下,靠回椅背里,脸上的笑收了。她看了看肖国华,又看了看童童,忽然叹了口气:“你妈当年也是这个脾气。上来就捅窗户纸,一点缓冲都不留。行,你既然找来了,那我也不瞒你——我就是许月娥。你妈说的那个‘月姐’,就是我。”她顿了一下,补了一句,“但我跟你妈的事,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要听,就坐下来好好听。要是不想听,现在就可以走。”童童把杯子搁在桌上,坐直了:“我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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