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代号“月主”(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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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月娥做完笔录已经过了中午,她真留人吃了饭。炒了四个菜一个汤,豆角炒肉、西红柿炒蛋、醋溜土豆丝、凉拌黄瓜,汤是紫菜蛋花汤。手艺一般,但量给得实在,盘子都冒尖。童童扒了两碗饭,许月娥看她吃得香,又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肉:“你妈当年也能吃。所里食堂打饭,她那份比男同志都多。”
吃完饭方一舟把笔录本合上,让许月娥在每一页底下按了手印。许月娥按完手印,把印泥盒盖子扣好,忽然说:“有个事我漏了。刚才你们问我钟秉坤的事,我光说了他调走之后那封信。还有一件事,时间更早,你妈出事后大概半年左右,有人往我原来单位的信箱里塞过一份材料。那份材料写的是协调组的内部架构,包括几个关键岗位的代号。材料上标了‘月主’这个代号,旁边写了四个字:‘此人未定。’”
方一舟把笔停下来:“‘此人未定’什么意思?”许月娥说:“我琢磨了很久,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当时月主这个位置还空着,白塔没定下来谁坐。另一种是定下来了,但写材料的人不知道是谁,或者不想写清楚。我偏向第二种。因为协调组那会儿已经运作好几年了,不可能最高负责人一直空着。更合理的解释是,月主的身份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连写材料的人都没见过。”童童放下筷子:“那你见过月主吗?”许月娥摇头:“没见过。我跟钟秉坤搭班子,他管全面,我管人事。月主这个级别的人不跟我直接对接。我上头的接口人是钟秉坤。钟秉坤再往上是谁,他没跟我说过,我也没问。这行有个规矩,不该问的不问。”
方一舟问:“那份材料还在吗?”许月娥说:“在。跟那封信搁一块儿了。我去拿。”她起身又进了里屋,这回翻的是樟木箱子。箱子盖掀开,里头叠着几件旧衣服,衣服底下压着一个铁皮饼干盒。她把盒子端出来打开,里头零零碎碎的东西不少:几张老照片、两个旧存折、一沓粮票布票、还有两个信封。她把其中一个抽出来递给方一舟:“就是这个。跟钟秉坤那封信不一个时间,这个是早年间的。”
方一舟把信封拆开,里头一张纸,纸质比李琴那张条子好一些,像是办公用纸。纸面上手写了一列架构图,上头是一横线,横线底下并列了三个方框,分别写着“行动”“技术”“人事”,每个方框底下又分了几条线出去,线条末端标着代号。方一舟顺着线条往下看,在“技术”那个方框底下看见了一个标注:“Lq-03,代号‘琴弦’。”他指着这个问许月娥:“‘琴弦’是不是指李琴?”许月娥说:“对。项目组每个人都有一个代号。你妈是‘琴弦’,钟秉坤是‘钟摆’,我是‘月姐’。底下干活的那些人各有各的代号,不重样。”
童童凑过来看那张纸,手指头顺着线条往上摸,摸到最顶上的横线:“那这条横线上面是什么?月主?”许月娥说:“对。材料上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上面本来应该写月主的代号,但你看这儿——”她指了指横线右端,“只画了个圈,没填字。旁边写了‘未定’俩字。所以我才说这份材料奇怪。它把底下的人都标清楚了,唯独最上头空着。”
方一舟把这张纸收好,跟李琴的条子、钟秉坤的信放在一起,统一装进证物袋。他问许月娥:“你后来有没有再收到过类似的东西?”许月娥说:“没有。就这一份。我收到之后也琢磨过是不是有人在试探我,没敢声张,塞盒子里再没动过。今天你们来问,我才想起来。”
童童吃完饭坐在桌边没动,手指头在桌面上画来画去,忽然抬头问:“许奶奶,你说你没见过月主。那你每次跟钟秉坤汇报工作的时候,他有没有提过月主这个人?比如‘月主说要怎么样’这种话?”许月娥想了想:“提过。但不多。他偶尔说‘上头的意思’怎么怎么样,从来不指名道姓。有一回我问他‘上头到底是谁’,他看了我一眼,说‘你别打听这个。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从那以后我就不问了。”童童说:“那他跟月主之间怎么联系?打电话?见面?”许月娥说:“这个我倒是知道一点。钟秉坤有一回喝多了,嘴上没把门的,跟我说他每个月要去一趟外地‘汇报工作’。我问去哪儿,他说‘省城,某宾馆’。具体哪个宾馆没说。第二天他酒醒了,还专门找我,说昨天喝多了胡说的,让我别往外传。我答应了。后来他每个月确实有几天不在单位,回来之后情绪有时候好有时候差。好的时候说明汇报顺利,差的时候就是挨了批。”
方一舟把这条记下来:“省城某宾馆。每个月去一趟。钟秉坤调走之后这条线就断了?”许月娥说:“断了。他调走之后我没人可汇报,也没人来找我。我就知道这么多。”方一舟点头,把笔录本收进包里,站起来跟许月娥握了握手:“今天就到这儿。你提供的这些很有用。回头可能还得麻烦你。”许月娥说:“麻烦什么。我这些年一个人住,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你们来了,我反倒踏实了。”
出了家属院,方一舟把证物袋交给小马让他先送回车上,自己跟肖国华和童童走在后面。童童走了一段忽然说:“方叔叔,那个‘省城某宾馆’得查。钟秉坤每个月去一趟,说明那是白塔在华国的一个固定联络点。宾馆这种地方人来人往,不容易引起怀疑。而且他说是去‘汇报工作’,那宾馆里至少有一个常驻的接他的人。这个人是谁?会不会就是月主本人?”方一舟说:“有可能。但钟秉坤调走是很多年前的事了,那个宾馆还在不在、当年是谁在那儿蹲着,现在去查难度很大。”童童说:“再难也得查。宾馆有登记记录,有入住信息。钟秉坤每个月去住一两天,年年如此,前台肯定有印象。就算人换了,记录应该还在。”方一舟想了想:“我回去让人调当年的住宿登记。但你别抱太大希望,时间太久了,宾馆系统换过好几茬,纸质档案不一定还留着。”童童说:“不查怎么知道。”
肖国华在旁边听了一路,这时候开口了:“老方,我觉得还有一条线可以走。许月娥说钟秉坤每个月去省城汇报,回来情绪有好有坏。好的时候说明月主满意,差的时候说明月主不满意。这说明月主对钟秉坤有直接的管理权。钟秉坤当年在部里协调组当组长,明面上的身份是正处级。能管一个正处级的人,级别至少是副局往上。而且这人在省城有固定落脚点,常驻或半常驻。咱们可以反过来查——九十年代末到两千年代初,部里副局以上的干部,谁那几年在省城有长期出差记录,或者谁的家安在省城。”方一舟一拍大腿:“这个思路好。查出差记录比查宾馆靠谱。系统里的出差审批单当年都是纸质的,但报销记录有电子档。我去调。”
童童把两个思路都记在笔记本上,画了个箭头指向“月主”,旁边写了四个字:“查报销单。”她把本子合上,回头看了一眼许月娥的院子。老太太正站在门口收煤球灰,佝偻着腰,动作慢慢的。童童看了两秒,转回头来跟方一舟说:“方叔叔,你说许奶奶当年要是没跑,会不会也跟我妈一样?”方一舟沉默了一下:“大概率。”童童说:“那她算是运气好的。”方一舟说:“也算。但你妈把路给她铺平了。你妈出事之后,许月娥跑了,钟秉坤没追她,说明他当时顾不上。你妈把该扛的都扛了,许月娥才跑得掉。”童童没接话,低着头走了一段,到车跟前才说了一句:“我妈这人,也太能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