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废墟之下（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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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平昌的事交给老陈之后，方一舟手头暂时空了一块。童童在招待所里闲了两天，把笔记本翻来覆去地捋，实在没新东西可捋了，转头问她爸：“爸，707所现在还在用吗？”肖国华说：“主体还在用，一部分对外出租了，改成了仓库和办公室。地下那层早封了，入口砌了砖，物业说怕人掉下去。”童童说：“我想去看看。”肖国华看了她一眼：“去看什么？”童童说：“我妈当年在707所上班，周伯伯说她在所里待的时间比在家都长。她能改数据、藏东西、跟人接头，这些事不可能全在外面干。所里肯定有她一个落脚的地方。”肖国华想了想：“我跟方叔叔说一声，安排一下。”
方一舟听完之后没反对，但加了个条件：下地可以，他得跟着。第二天上午三个人到了707所旧址。主体楼还在，外墙刷过两遍漆，底下的老红砖被盖得严严实实。物业的人领着他们绕到楼后头，指着一扇铁皮门说：“这就是地下层的入口，早封了。里头水电都断了，又黑又潮，你们下去小心点。”方一舟带了手电和便携照明灯，把铁皮门撬开一条缝，先伸头进去照了照。楼梯是水泥的，往下走了十几级就拐弯看不见了。他回头冲童童伸手：“跟着我。踩我脚印。”
地下层比地面上的人猜的大得多。走廊两侧全是房间，门牌锈得看不清字，地上积了一层细细的灰，踩上去留脚印。方一舟拿灯扫了一圈，大部分房间都空了，桌椅搬走了，文件柜撬开了，抽屉歪在地上。童童一间一间往里探头看，走到走廊尽头的最后一间时停住了。这间屋的门没撬，锁是老的铜挂锁，锈得发绿，但锁孔里干干净净，没有灰。童童蹲下来看了一眼锁孔，说：“这锁被人开过。最近开的。”方一舟凑过来看了看：“你怎么知道？”童童说：“锁孔里有新鲜的划痕，浅但亮。锈是暗色的，划痕是亮的。开锁的人手法很熟，没弄花旁边的漆。”方一舟把挂锁撬了，推开门。
屋里不大，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搁着个铁皮柜子，柜门没锁。桌上蒙了厚厚一层灰，但灰上面有几道横七竖八的印子，像是有人把上面的东西搬走了，留下了拖痕。童童在桌子底下发现了一小片撕碎的纸角，捡起来看了看，上面有半个铅笔字，模糊得几乎看不清。她把纸角揣兜里，转头看那个铁皮柜子。柜子里空了大半，只剩最底层塞着几本旧杂志和两个纸盒子。她蹲下来翻纸盒子，第一个盒子里头是些零碎：一截铅笔、两个锈了的回形针、半板过期的感冒药。第二个盒子底下压着一本薄薄的工作笔记，封面上没写字，翻开之后前几页记的是设备维护记录，字迹是别人的，但翻到中间突然换了笔迹，歪歪扭扭地写了一段话：“我把东西搁在老地方了。那间屋他们不知道。钥匙在配电箱后面。”
童童把这段话念给方一舟听，方一舟问：“老地方在哪儿？”童童说：“不知道。但‘那间屋他们不知道’说明这地下层里还有一间屋子是别人没找到的。”她站起来在屋里转了一圈，鼻子抽了抽，忽然说：“方叔叔，你闻见没有？这屋里有股味道，跟走廊不一样。”方一舟吸了吸鼻子：“什么味？”童童说：“有点甜。像塑料烧过的那种甜。”她顺着味道往走廊深处走，走到头是一堵水泥墙，墙根底下有条缝，味道就是从缝里出来的。童童蹲下来拿手电往里照，缝里头黑漆漆的，但手电光打过去之后反回来一层很淡的油光。她伸手在缝口上摸了一把，指头上沾了点黏糊糊的东西，凑近闻了闻：“就是这个味。某种胶或者密封剂的残留。”
方一舟把照明灯搁地上，拿随身带的工具刀沿着墙根那条缝撬了一下，水泥皮子哗啦掉了一块，露出里头一道铁门。门没锁，把手上缠着一圈已经发硬发脆的胶带，当初应该是用来密封防潮的。他把胶带扯掉，推开门。里头是一间不到十平米的小屋，靠墙摆着一张旧课桌，桌上铺了层塑料布，塑料布上放着一摞笔记本和一个用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扁铁盒子。童童走过去掀开塑料袋看了一眼铁盒子，回头冲方一舟喊：“方叔叔，这个盒子跟我妈老家那个铁盒子一模一样。同一个牌子。”她把盒子打开，里头整整齐齐码着一叠打印纸和几本软面笔记本。最上头那张打印纸的抬头写着：“Lq-03项目组人员及资金流向汇总（备份）。”
方一舟蹲下来翻了两页，抬头说：“你妈把整条线都记下来了。谁招的人、谁给的钱、走的什么渠道，全在这儿。”童童把最底下那个软面笔记本抽出来翻开，翻到某一页停住了，指着页面上手写的三个名字说：“这个名单。我妈单独列了一份名单，只有三个人。第一个名字……”她把本子转过来给方一舟看。方一舟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那个名字写的是“钟明远”，后面跟着一个括号，括号里写了两个字：“部里。”方一舟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好几秒，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一阵，翻出一张内部人事系统的截图递给童童看：“钟明远。部里办公厅副主任。萧队的顶头上司。”
童童把本子合上，搁回铁盒子里，抬头看着方一舟：“先别跟萧叔叔说。等我再翻翻剩下的。”方一舟没说话，把铁盒子重新盖好，抱起来搁到照明灯旁边，然后摸出手机给萧队长发了一条没头没尾的消息：“东西找到了。有名字。你先别急，我回去当面说。”萧队长秒回了一个问号。方一舟没再回，把手机揣回兜里，冲童童说：“接着翻。翻完了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