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妈妈的工作室（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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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童把铁盒子里的东西全倒出来摊在桌上，一样一样过。除了那份三人名单，还有一叠打印的电子表格，记的是Lq-03项目组每月的资金流向，从哪进、往哪出、经手人是谁，每一笔都有标注。表格最后附了一张手绘的流程图，线条从项目组连到几个代号，代号的末端又连到另一个层级，画了七八条线，最顶上收束成一个圆圈，旁边写了个“月”字。童童拿手指头顺着线条走了一遍，说：“我妈把白塔在华国的钱袋子摸清楚了。钱从境外进来，走的是贸易货款的名义，先进一家香港公司，再转到内地几家关联企业，最后以‘科研合作费’的名义拨到研究所。每一层都有具体的人名和账号。她这是把整条链子都拆开了。”

方一舟翻着那叠表格，越翻越心惊：“这些账号和公司名字要是现在还能对上，那就是现成的证据链。白塔在华国的资金通道，从入境到落地，一个环节都不缺。”他把表格放下来，看着童童，“你妈当年一个人摸到这么多东西，她是怎么做到的？”童童说：“她在项目组管技术，数据要经过她的手，钱也要经过她的手。她只要多留个心眼，把每次进出的账都抄一份，时间长了就能拼出全貌。周伯伯说她从进项目组就开始改了数据，那她干这事至少干了一年多。一年多的账，足够她把整条链子摸干净了。”

方一舟把那本软面笔记本拿过来翻。笔记本前半本是李琴的工作日志，记的是日常琐事：今天调试了什么设备、跟哪个同事开了会、项目组又催了哪批数据。翻到中间，日志的性质变了，开始出现人名和日期的交叉对照。李琴用她那套改数据的规律做了一套简易密码，把关键信息藏在看似正常的记录里。方一舟看不太懂，指着其中一段问童童：“这写的什么？”童童凑过来读了两行：“她说‘三月七号，钟来所里开会，会后单独找周工谈话，周工出来脸色不好。当晚钟请项目组吃饭，席间提了月主两个字，说月主对进度不满意。’方叔叔你看，三月七号那天钟秉坤来所里，开完会找了周国梁，然后请吃饭。吃饭的时候他提了月主。这是我妈记的。”方一舟说：“她把钟秉坤每次来所里的时间、见了谁、说了什么都记了？”童童翻了几页：“不止。她还记了钟秉坤每次来所里之前，会先去一趟省城。从省城回来之后态度就有变化，有时候催得紧，有时候松。她总结了一条规律：钟秉坤去省城之前一般比较正常，回来之后要么特别凶，要么特别怂。凶的时候是挨了骂，怂的时候是得了指示。”

方一舟把这本笔记本单独搁到一边，又拿起另一本。这本更薄，封面上粘了一小片胶带，写上了一个“周”字。童童翻开第一页，是李琴跟周国梁的对话记录，日期从她进项目组第三个月开始。李琴在页眉写了一句：“周工知道的事，我记下来，万一以后有用。”底下每一条都是简短的对话摘录：“问：周工，这个数据你看对不对？答：不对。改回来。”“问：周工，钟秉坤是不是又催了？答：催了，我说精度不够，他骂人了。”“问：周工，我要是哪天不干了，你能帮我递个话吗？答：能。你写下来，我想办法。”童童翻到最后一页，李琴写了一段话：“周工帮我拖了四个月。四个月够我把该记的记完、该藏的藏完。我欠他一个人情。要是有机会，替我还。”

童童把本子合上，搁在膝盖上，没说话。方一舟看了她一眼，没催。过了十几秒，童童说：“方叔叔，我妈这间屋子，是她自己一点一点攒出来的。她每次来所里上班，趁着没人注意就溜下来一趟，写几笔、存点东西，再溜回去。这间屋子在走廊尽头，门锁着，外面看着像废弃的。她用了好几年才攒下这么多。”方一舟说：“你妈这人心思缜密。她知道自己早晚要出事，所以每走一步都留了后手。这些人、这些账、这些线索，她全给你留好了。”童童把本子放回铁盒子里，拍了拍手：“她留给我的不止这些。她还给我留了一条路——从周伯伯到许奶奶到周秉义，一个接一个，全是她提前铺好的。她知道她要是出事了，我早晚会顺着这条路走下来。”

方一舟站起来，把桌上的东西归拢好，铁盒子盖上盖子，用塑料袋重新裹紧。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萧队长又发了一条消息来：“什么东西？说清楚。”方一舟回了三个字：“面谈。”他把手机揣好，对童童说：“这些东西我带回去做备份。原件你拿着还是我收着？”童童说：“你收着。我拿着不安全。”方一舟把铁盒子抱在怀里，三个人出了密室。走到走廊口的时候童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小屋，忽然说：“方叔叔，这地方别拆。等我妈的事查清了，我想把这儿原样留着。”方一舟说：“我给你打报告。”

上了车往京都开的路上，童童把那个三人名单又掏出来看了一遍。第一个名字是钟明远，括号里写着“部里”。第二个名字她之前没细看，这回仔细瞅了一眼，上面写的是“徐敬东”，括号里注了“军方某所，高工”。第三个名字写的是“孙德望”，括号里写了四个字：“707所，已故。”童童盯着第三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转头问方一舟：“方叔叔，孙德望是谁？”方一舟说：“707所的老所长。周国梁以前的顶头上司。我查过他的资料，五年前出车祸死的，当时所里给他开了追悼会。周国梁还去参加了。”童童说：“我妈把他列在名单上，还专门标了‘已故’。她为什么要标这个？”方一舟说：“要么她确认这人死了，要么她知道这人没死。”童童把本子合上，靠在座椅上闭了眼：“回去问问周伯伯。”

到京都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方一舟直接把车开到萧队长办公室楼下，抱着铁盒子上去。萧队长在办公室里等着，见两人进来，先把门关严实了。方一舟把铁盒子搁在桌上打开，把三人名单递过去：“你先看这个。”萧队长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他把名单放下来，两只手撑着桌面，低头看着那三个名字，半天没说话。童童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轻声说：“萧叔叔，先别急。可能只是同姓。”萧队长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这个话，转头对方一舟说：“钟明远。办公厅副主任。管的就是我们这条线的经费审批和人事调动。三年前他从办公厅调过来的时候，还是我接的他。”方一舟说：“我知道。”萧队长把名单拿起来又看了一眼，声音低了下去：“童童她妈把钟明远列为第一个。后面括号写的是‘部里’。这说明她当年就摸到了这个层级。钟明远那时候在哪儿？在办公厅当处长。后来一步一步升上来的。”他把名单放下，看着童童：“你妈查到他，是因为他去过707所？”童童说：“应该是。我妈笔记本里记了钟秉坤每次去所里之前先到省城，从省城回来之后态度有变化。钟秉坤的上级是钟明远。钟明远可能就是在省城跟月主接头的那个人。”萧队长听完，坐回椅子里，两只手交叠搁在腹部，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这件事先不要扩散。我一个人去摸。你们继续查另外两个名字。”方一舟说：“老萧，钟明远是你的顶头上司，你一个人摸太危险了。”萧队长看了他一眼：“就是因为他是我的顶头上司，我才得自己去。换别人去，他一察觉就全完了。”童童在旁边插了一句：“萧叔叔，你可以先查他的出行记录。三年前他去707所附近，得有车辆调度记录或者出差审批单。不用跟他本人接触，查系统就行。”萧队长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我先查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