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萧队长的挣扎（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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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程数的事查了三天，小周把钟明远过去三年的自用车记录全调了出来，按月份排好，跟驻京办往返里程做了个对比。结果出来那天小周把表格拿给萧队长看，指着其中一列说：“每个月至少一趟，自用车的里程数比正常上下班多出四十到五十公里。从部里到驻京办一个来回差不多就是这个数。”萧队长盯着表格看了半分钟，把纸放下来，靠进椅背里，两只手搁在扶手上，没说话。小周站了一会儿，见他没反应，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就剩萧队长一个人。他坐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这几天的发现。钟明远调来办公厅三年，经他手审批的四个保密项目背后都有白塔的影子。每个月自用车跑一趟驻京办，里程数对得上。三年前去707所拿了个文件袋出来，绕道驻京办交给许月琴。老周描述的那个女处长，南方口音，短头发，跟许月琴的登记照对得上。每一条单独拎出来都能找到合理解释，可串在一起，解释就只剩一个了。钟明远跟白塔在华国的线有牵扯，而且不是被利用，是主动参与。他那个位置，经费审批、人事调动、项目备案，每一样都能给白塔提供便利。月主在背后指挥，钟明远在前头办事，钟秉坤在中间跑腿，许月琴负责中转，孙丽娜和吴德顺干外围。整条链子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萧队长伸手把桌上的茶杯够过来，喝了一口，茶凉了，他也没管。他干了快二十年国安，经手的案子数不清，上到部级干部下到街头线人，什么人都碰过。可这回不一样。钟明远是他的直接上级，他每周都要去那间办公室汇报工作，每次去钟明远都客客气气给他倒茶。他查了三年钟明远，查得越深越觉得这人正常，正常得让人挑不出毛病。现在他才明白，这份正常本身就是破绽。一个真没问题的人，不会在听到李琴名字的时候手指头停那么一下。

方一舟推门进来，看见萧队长坐在椅子上发呆，把手里的一摞材料搁在桌角，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老萧，你在想什么？”萧队长没绕弯子：“我在想钟明远。我手里这些东西够不够动他。”方一舟说：“不够。里程数对得上只能说明他去了那个方向，不能说明他进了驻京办。老周看见的是许月琴送他出来，但老周没听见他们说什么。三年前那次707所之行，文件袋里装的什么，我们不知道。四个项目的审批记录能说明关联性，但关联不等于授意。他完全可以说‘这几个项目底下人报上来的，我看着没什么问题就批了’。”萧队长说：“我知道不够。我在想的是另一件事——如果我现在不动他，他会不会察觉到我们在查他？”方一舟说：“你那天去他办公室问李琴的事，他要是起了疑心，这几天应该会有反应。我让小周盯着他的通讯记录，暂时没见异常。”萧队长说：“那就再等等。他不动，我们也不动。他动了，我们才抓得住把柄。”

方一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老萧，你跟我说实话。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钟明远是你的顶头上司，往上捅的话，得经过谁？”萧队长说：“按程序走，得报部纪检。但纪检那边要是也有人跟钟明远一条线，报上去等于打草惊蛇。”方一舟说：“那怎么办？”萧队长说：“先不报。把证据链做扎实，扎实到谁拿到手里都没法驳。然后越级报。直接报到部纪委书记本人手里。他要是没问题，这事就能推下去。他要是有问题，那整个部里就烂透了，得另想办法。”方一舟说：“越级上报，你担的风险不小。”萧队长看了他一眼：“我干这行第一天就知道有风险。钟明远坐在那个位置上一天，白塔就能多喘一天的气。童童她妈拿命换来的东西，我不能让它烂在抽屉里。”

童童是第二天上午听说萧队长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的。她让方一舟带她去了萧队长办公室，进门看见桌上搁着一碗没动过的泡面，萧队长坐在椅子上，胡子冒了茬，眼睛底下发青。童童拉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没说话，先把他桌上的泡面推了推：“萧叔叔，你先吃。”萧队长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把泡面端起来扒了两口。童童等他吃完，才开口：“方叔叔跟我说了。钟明远的事，你查实了。”萧队长点头。童童说：“那你打算怎么办？”萧队长把面碗放下：“把证据做扎实，然后越级报。”童童说：“报之前，你有没有想过，钟明远可能早就防着有人查他？他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年，手底下经手过多少案子、多少人，他要是心里有鬼，早就把该堵的漏洞堵上了。你手里那些东西，他可能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萧队长说：“我知道。所以我得再挖。挖到他堵不上的东西。”

童童想了想，说：“萧叔叔，我妈那份名单上钟明远后面写的是‘部里’。她当年写这两个字的时候，钟明远才是个处长。我妈能摸到他，说明钟明远当年就有破绽。什么破绽？他去707所拿东西，绕道驻京办交给许月琴。这条路线是他自己走的，不是别人安排的。说明他信许月琴，或者他信钟秉坤。但不管是哪种，他亲自跑腿这件事本身就说明他怕别人知道。一个部里的处长，亲自跑去研究所拿文件袋，再亲自送到驻京办，这种事完全可以叫个下属去干。他不叫下属，说明这件事不能让下属知道。这个‘不能让人知道’就是他的破绽。他干过一次，可能干过不止一次。你查他过去三年每个月去驻京办那趟，拿的是什么东西？从哪里拿的？交给谁了？如果每次都是同样的流程，那就说明这是他固定的工作模式。模式固定了，证据就好找了——只要有一次没跑利索，就会留下痕迹。”萧队长听完，把面碗推到一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几笔：“你说得对。我从他每趟去驻京办前后的工作记录里找，看他去之前去了哪儿、回来之后批了什么文件。如果他每次去驻京办之前都先跑一趟某个研究所，那就说明他拿货的地点不止707所一个。”童童说：“查到了告诉我。我帮你对时间线。我妈笔记本里记了钟秉坤每次去省城之前先到哪个研究所、拿什么东西。两个人的轨迹要是能对上，那就铁了。”

萧队长把手里的笔搁下来，看着童童：“你妈当年是不是也这么查人的？”童童说：“不知道。但她笔记本里记的东西太细了，不像临时想起来的。她应该也有一套自己的法子。萧叔叔，你别一个人扛着。方叔叔在外面跑，小周帮你对数据，我在旁边看。咱们几个加起来，总比你一个人闷在办公室里强。”萧队长笑了一声：“行。听你的。”童童站起来，把他桌上那碗凉了的泡面端走：“你再泡一碗。我让方叔叔去查研究所的事。”

出了办公室，童童在走廊里给方一舟打了电话，把萧队长的情况说了。方一舟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他这人就这样，有事往自己身上揽。我去查研究所的事，你盯着他吃饭。”童童说：“我盯着呢。他吃了一半。”方一舟说：“行。我这就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