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2章 第一个名字（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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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明远这个名字在萧队长脑子里转了一整天，转得他太阳穴发胀。他调来办公厅之前在外地省局当副局长，那地方离省城不远，挂职的地方又是省城管着协调组，每个月往省城跑。两个人有没有直接见过面，档案上看不出来，但两条线在同一个时空里交叉过，这个巧合太巧了。

萧队长没急着往下查。他先把钟明远调来办公厅之后这三年的工作轨迹捋了一遍。钟明远分管的是保密项目备案和经费审批，部里所有跟科研相关的保密项目，上马之前都得经过他那道口子。萧队长翻了三年的备案记录，发现钟明远审批过的项目里，有四个后来被证实跟白塔有牵连——都是研究所的技术合作项目，表面上是国内企业出资，查下去背后都是境外空壳公司。这四个项目的审批时间，全部集中在钟明远到任之后的第一年内。

萧队长把这条记下来，又查了钟明远跟省城那条线现在的联系。他让小周把钟明远的办公室座机和公务手机的通讯记录调出来，筛了半年。记录显示钟明远跟省城那边的联系不多，但每个月有一两个固定号码来往，通话时间都不长，两三分钟。萧队长让小周查那两个号码的底，小周查完回来说：“一个是省城驻京办的公开电话，另一个是瑞丰商贸的座机。”萧队长说：“瑞丰商贸。孙丽娜那个公司。”小周点头：“对。许月琴是股东之一。钟明远跟瑞丰商贸的通话频率不高，但很规律，基本上每月月初一次。月初这个时间点，跟吴德顺往邮政信箱寄货的时间对得上。”萧队长说：“月初吴德顺寄货，孙丽娜取货，许月琴在驻京办接钟明远的电话。这三件事卡在同一个时间段里，说明他们是一条链上的。钟明远拿货，许月琴中转，孙丽娜跑腿，吴德顺取货。月主在背后收总。”

他把这个链条在心里过了一遍，然后做了一件事——给钟明远的秘书打了个电话，说自己有个案子需要当面向钟副主任汇报，问下午能不能安排十分钟。秘书查了日程，说下午三点半有空档。萧队长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没动，心里盘算着待会儿见了面怎么说话。他不能问得太直，也不能什么都问，得找个由头把话头引到707所上去，看钟明远什么反应。

下午三点半，萧队长准时进了钟明远的办公室。钟明远坐在办公桌后头，五十出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一件深灰色衬衫，袖口卷了两折，看着干练。见萧队长进来，他笑着站起来握了握手：“老萧，坐。什么事非得当面说？”萧队长坐下来，把手里一个文件夹搁在膝盖上：“钟主任，我手头有个案子涉及707所的老项目，想跟您核实一下情况。您三年前去707所调研过一回，当时是您一个人去的，我想问问您那次去主要是看什么？”

钟明远靠在椅背里，两只手交叠搁在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707所？我去过吗？三年前的事，一时想不起来了。你等等，我翻翻记录。”他低头在电脑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份备忘录，他扫了一眼，“哦，想起来了。那年是例行调研，办公厅安排我跟几个保密单位挨个走一遍，了解基层的保密管理情况。707所是其中一站。怎么了，那个所有问题？”萧队长说：“那个所地下层有一部分封存了很多年，最近我们在查一个旧案，涉及当年所里的一些人员。您那次去调研，有没有接触所里的老人？比如周国梁、李琴这些人？”

钟明远听到“李琴”两个字的时候，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停了一拍，然后继续敲：“李琴？没印象。我去调研主要是看保密制度执行情况，人员这块没有深入接触。你说的这个李琴是干什么的？”萧队长盯着他的眼睛，看见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视线往右偏了一寸，没落在萧队长脸上，落在他耳朵旁边。萧队长说：“一个技术人员，很多年前离职了。没什么大事，例行了解。”钟明远点了点头：“那你们查你们的。需要办公厅配合的话，跟我说一声。”萧队长站起来，把文件夹拿好：“行。谢谢钟主任。有进展我再跟您汇报。”

出了办公室，萧队长在走廊里站了两秒。钟明远刚才那个小动作他看清楚了——听到李琴名字的时候手指头停了一拍，回答问题的时候视线偏离。要么是他对李琴这个名字有印象但不愿承认，要么是他紧张了。萧队长回办公室把过程跟方一舟说了一遍，方一舟听完说：“你打算怎么办？”萧队长说：“继续摸。他三年前去707所那次，老周说他在驻京办门口见的是个女的，许月琴。但老周没进去，不知道他们在里头说了什么。许月琴现在还在驻京办上班吗？”方一舟说：“查了，还在。职务没变，还是接待处处长。”萧队长说：“那就从许月琴那边下手。不找她本人，找她身边的人。驻京办工作人员流动大，三年前跟许月琴共事的人现在不一定还在。查一下有没有离职的，找个由头聊一聊。”方一舟说：“我去办。”

童童在病房里听方一舟说完这些，把名单上钟明远那个名字圈了起来，旁边画了个星号。她想了想，说：“方叔叔，你们查许月琴身边的人，我有个主意。许月琴在驻京办管接待，迎来送往的事多，她手底下肯定有跑腿的人。跑腿的人知道的可能不多，但看见的事不少。比如谁来过、待了多久、走的时候带了什么东西。这种人不难找，离职之后换个工作，随便一打听就能摸到。而且他们跟许月琴没有直接的利益捆绑，问话的时候胆子大些。”方一舟说：“你说得对。我让小马去摸。”童童说：“还有一件事。钟明远那天在办公室里听到我妈名字的时候手指头停了一下。这个反应说明他要么认识我妈，要么知道这个名字。但他说没印象。他在撒谎。”方一舟说：“你萧叔叔也看出来了。所以才要接着查。”童童把铅笔放下，说：“钟明远跟许月琴之间要是真有联系，那他们肯定有固定的接头方式。电话记录能说明一部分问题，但见面呢？总不能每个月都打电话不照面。钟明远三年前去过驻京办，之后还去过没有？这个得查他的车辆调度记录。”方一舟说：“已经在查了。老周那边给了不少线索，车队的人对钟明远的用车习惯有印象。他每个月至少有一回车是自己开出去，不要司机。理由写的是‘私事用车’。私事用车去哪儿，车队不记录。”童童说：“不要司机，自己开。那就是去不能让人知道的地方。查他自用车的里程数。每个月自用车的里程数如果跟正常跑一趟驻京办差不多，那就是去了。”方一舟看了她一眼，转头对萧队长说：“你听听，她连里程数都想到了。”萧队长靠在门框上：“她妈当年就是这么查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