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幻境试炼（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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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厅门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一道瘦削的身影停在门帘外，犹豫了片刻，才抬手轻轻叩了叩门框。
进来。路小北开口。
门帘挑开，走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他穿一身磨得发黑的重盔甲，腰间挎着一把精炼斩马刀，鬓角已经生出了几缕白发。正是行会早期的老成员孙大柱。
孙大柱没有周全那种急切的神色，他手里托着一张折叠整齐的黄麻纸，进门先向众人躬身行礼。
大柱？铁山有些意外，你也是来补报名册的？你小子平时闷不吭声的，动作倒挺快。
孙大柱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他走上前，双手把那张黄麻纸平放在案角上。
铁山哥，城主，清雪小姐，孙大柱搓了搓粗糙的粗布袖口，低声道，我是来退选的。
偏厅里静了一下。
苏清雪拿起那张纸，上面写得工整清楚，是一份退出幻境梯队选拔的防务文书。
三十级战士，兽人古墓和矿区的差事你办得很稳。苏清雪看着他，为什么退？
孙大柱叹了口气，目光诚恳：昨天首训的动静，偏厅外头的人都看着呢。那地宫里的怪物厉害，走位得像绣花一样精细，稍有一步脱节，整队人都得跟着悬心。我三十有二了，家里还有婆娘和两个娃在银杏村等着。我反应慢，手脚早就不如年轻人利索了。让我去跟那些凶神恶煞的死尸死磕，我是真怕死，也怕拖累大家伙。
他抬起头，看向路小北：城主，我不是想混日子。外头的蜈蚣洞、老矿区，还有土城往沙巴克运货的押送路线，我都熟。那些地方虽然爆不出什么大货，但行会每天消耗的铁矿、中量金疮药和回城卷，总得有人去收、有人去押。我想把这块揽下来。
这番话说得毫无遮掩，坦坦荡荡。
铁山张了张嘴，本想斥一句没出息，但看着孙大柱额头上的皱纹和那双布满厚茧的手，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路小北看着眼前的老兵。行会就像一座庞大的熔炉，有人愿意当淬火的刀尖，就必须有人做兜底的风箱。逼着所有人去冲击极限，只会把不合适的人推进绝路。
这件事，我知道了。路小北抽过那张黄麻纸，提笔在上面签下名字。
孙大柱身子微动，手指在纸角捏得发白，似是释然，心里却也有一丝落寞。
但是规矩得定好。路小北把签好的文书递还给他，留在外部跑路线，不代表低人一等。蜈蚣洞的地表巡查，矿石与基础药水的押运，按每趟路程核算行会贡献。月例里的保底药水照发，库房淘汰下来的防御装备，外部队伍优先换装。
路小北看着孙大柱的眼睛：尖刀在前头拼杀，后背得靠你们看好。把路护住了，就是立大功。
孙大柱攥紧了手里的当值文书，眼眶发热，重重躬下一记深躬：谢城主成全！只要大柱这条命在，沙巴克通往盟重的商道，绝不让盗匪动一粒粮食、一块矿石！
孙大柱脚步踏实地退了出去，顺手替偏厅拉严了门帘。
外头的人声渐渐远去，屋里重新归于寂静。
苏清雪没有耽搁，伸手从案头最底层抽出了厚厚的一沓白麻账册。她将油灯挑亮了一些，火光在泛黄的纸页上跳动，照出一行行工整的朱墨小楷。
人员分流理顺了，全时段拉人的法子也能走通。苏清雪抬起眼眸，将账册摊在路小北面前，但名册后面，还有另一件事。
路小北低头看去。
账册上方画着清晰的分栏，左边是队伍编制，右边则是密密麻麻的装备需求。
周全他们这批守备骨干，普遍还在用修罗和精炼兵器，身上的战神盔甲耐久掉得厉害。二层以上的怪物防御高、攻击狠，继续穿商店白板，药水消耗会翻倍，甚至根本顶不住怪物的撕扯。苏清雪的手指点在装备一栏上，按十一人的配置，光是这一批，至少需要补齐四把炼狱、两把魔杖、三把银蛇。还有我们五个进军六层，普通的祖玛装备已经到了极限，武器如果不升几点属性，深层那些硬壳怪物的推进效率根本提不起来。
升级武器容易，沙巴克城里就有铁匠铺。铁山大声插话，丢进炉子里锻几锤子不就结了？
路小北摇了摇头。
他自己有不碎刀的特殊手段，那是VIp系统的底牌，绝不可能公之于众，更不可能拿出来替整个行会大规模代工。行会要用装备，只能走沙巴克或者土城铁匠铺的常规锻造。
常规锻造，是会碎刀的。
只要黑铁矿石的纯度不够，或者首饰配方稍有偏差，一把辛辛苦苦打出来的名牌武器，扔进铁匠炉里，转眼就会化成一堆废铁。
锻造的规矩你们清楚。路小北说道，纯度低于十五的黑铁，砸进去就是听响，碎刀的成色谁也兜不住。一把炼狱如果碎了，一个主战战力几天都缓不过劲来。
苏清雪翻到了账册的最后一页，将它推到了路小北的手边。
那一页上只用朱砂写着几个字，后面跟着一片空白。
沙巴克库房底子薄，纯度十五以上的优质黑铁矿石，翻遍箱底却只有区区七块。苏清雪看着路小北，声音微沉，盟重和比奇那些大矿主，早就把高纯度的黑铁死死捏在手里，全在等大势力抬价。没有足够的黑铁，这批武器谁也不敢往炉子里送。
铁山看着账册上光秃秃的库存数字，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一下，骂了一句娘。
路小北伸手按住了账册冰凉的页脚，指尖摩挲着那片空白。
先别急着跟矿商报总价。路小北合上账册，目光越过昏黄的油灯，落在紧闭的偏厅大门上，把沙巴克和土城各大铁匠铺盯紧，先查清楚他们手里流通的黑铁现货到底是什么纯度，交货周期要多久。明天天一亮，咱们去摸摸他们的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