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筹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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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时穿惯了烈焰魔袍，通体暗金云纹，布料轻盈，背后一对红色光翼，走两步脚底就荡开一圈波纹，抬手施法几乎不受牵制。

如今换上这身大红缎子压金线的凤冠霞帔，反倒不是一回事了。

金线绣出的凤凰纹路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裙摆垂到靴面，腰间还束着嵌玉的硬带。苏清雪稍微侧了侧身，试着抬起手臂拂了一下袖口，眉心微微蹙了一下。

她轻声开口。

一名侍女低声道：小姐，大喜的礼服都这么缝，厚实才显端庄。等正日子跨了火盆，坐下就轻省了。

苏清雪没有应声，对着铜镜又看了一眼。她习惯性地握了握垂在身侧的右手，没有骨玉权杖的冰凉触感，掌心里只抓到一把滑腻的绸缎。

正这时，外院回廊隐隐传来一阵粗门大嗓的嚷嚷，打破了夜里的清净。

八十坛？你打发叫花子呢！铁山的大嗓门顺着风穿过院墙，土城运来的高粱酒，一坛才装四十斤！各大行会的掌门、客卿，再加咱们北庭这帮大老粗，一人两碗就见底了！后厨那帮小子难道叫人喝白水？！

廊柱底下，林风抱臂靠着，金红两色的法神披风垂在脚边，眼皮都没抬一下。

等铁山吼完了，他才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地窖满了。

铁山竟被噎住了，瞪起牛眼：满个鸟！地窖装不下，直接码在墙根下！油布一盖，还能跑了不成？！

林风换了个姿势：日头晒，酒会酸。

铁山伸在半空的手指僵住。他原地转了半圈，抓了抓后脑勺，没找出反驳的话，最后只能啐了一口：娘的，明天老子带人去把城西废弃的冰库凿开！

内堂里，苏清雪听着外头这番动静，原本绷着的下颌线条稍稍松了松。她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对侍女道：把裙角收上去半寸。走动时不能绊脚。

前院搬运酒坛的杂役还在进进出出，木车轮子在石板上碾出嘈杂的响动。

苏青穿着天尊道袍，独自穿过侧门的小夹道。她怀里抱着一坛还没开封的土城老酒，脚步很轻，避开那些满头大汗的行会弟兄，径直出了沙巴克东门。

要塞外的风比城里更冷一些。

荒草在夜色里沙沙作响，远处荒原一片漆黑，只有沙巴克的箭塔上挑着两溜红灯笼，在风里晃。

苏青踩着没过脚踝的杂草，一路爬上城郊那座缓坡。

坡顶立着一座孤零零的青石坟茔，坟头很干净。墓前那截老木棍经了风吹雨打，表面早泛起干裂的灰黑色。

墓碑上刻着三个字：阿文之墓。

苏青在墓前蹲下身来，将手里的酒坛放在泥地上，伸手拍开了上头裹着的封泥。

一股辛辣的酒香在冷风里散开。

她没说话，两手捧起酒坛，倾斜坛口，把大半坛烈酒浇在碑前的干土上。泥土很快变深，散出潮湿的土腥味。

倒完，苏青收住手，就着坛口仰头喝了一大口。

酒极辣，顺着喉咙一路烧进胃里。她被呛得低咳一声，抬起衣袖擦了擦嘴角，抱膝坐到墓碑旁的草垛上，看着远方沙巴克城墙那片连绵的红光。

风从荒原深处吹过来，卷起她道袍的下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