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一段来自2008年的信号（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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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零层。
【林川（未出生）已发起通讯请求。】
【请求对象：当前林川。】
【通讯内容：我等了你十八年。】
【请问——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没有出生吗？】
最后一行文字停留在屏幕中央。
没有倒计时。
没有接受或拒绝的按钮。
甚至没有系统惯用的权限提示。
仿佛发起通讯的那个人，根本不打算替林川决定下一步该怎么做。
周浩率先打破沉默。
“别接。”
林天策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
“你不觉得奇怪吗？”
周浩指着屏幕。
“系统前面一直逼着林川接受裁定者身份，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从未出生的人，说等了他十八年。”
“这听起来像是终于有人来告诉他真相。”
“可越是这样，越要小心。”
林川没有反驳。
他看着那行通讯请求，问道：“如果我不接，会发生什么？”
系统没有回答。
周明远走到控制台前，仔细检查通讯请求的底层信息。
片刻后，他的脸色变了。
“奇怪。”
“怎么了？”
“没有权限调用记录，没有强制连接指令，也没有身份确认要求。”
周明远缓缓抬头。
“这条通讯不是系统发起的。”
“是对方主动找到你。”
秦婉下意识握紧了手。
“那他究竟是谁？”
“暂时不知道。”
周明远摇头。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条通讯使用的不是当前系统的标准身份通道。”
他指着屏幕右下角。
那里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标记。
【信号来源：未出生记录区。】
【记录区状态：封存。】
【通讯方式：原始信号。】
【身份校验：不适用。】
林川看了很久，忽然笑了一下。
“既然他没有要求我作出选择，那就听听他说什么。”
周浩立即皱眉。
“你确定？”
“我确定要听。”
林川纠正道。
“至于信不信他说的话，是另一回事。”
他伸出手。
“接通。”
下一秒，屏幕上的文字全部消失。
四周的灯光暗了下去。
一阵细微的电流声，从控制台内部传出。
滋——
滋滋——
几秒后，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终于来了。”
声音很轻。
没有想象中的怨恨，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
平静得像是他已经重复这句话无数次。
林川没有回答。
对方等了一会儿，又问：
“你现在多大？”
“十八岁。”
“2008年？”
“是。”
通讯那头沉默了。
很久之后，他才低声说道：
“那就对了。”
“什么对了？”
“你还没来得及成为他们希望你成为的人。”
林川眼神微微一变。
“你认识我？”
“认识。”
“你见过我？”
“没有。”
对方回答得十分干脆。
“至少，我没有以一个真正出生的人的身份见过你。”
周浩下意识看向林天策。
两人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林川却没有急着追问。
他只问了一句。
“你说自己等了我十八年。既然你从未出生，十八年是怎么算出来的？”
通讯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你果然还是这样。”
“什么意思？”
“你没有先问我是不是你，也没有问我是不是另一个林天策。”
“你先问时间。”
对方停顿片刻。
“因为你知道，身份可以被修改，名字可以被删除，但时间一旦留下足够多的独立记录，就不可能只凭一个人的说法全部改变。”
林川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这句话，正是他现在最相信的原则。
但他没有因为对方说对了一句话，就相信对方。
“回答我的问题。”
“好。”
通讯那头终于给出了答案。
“对你而言，十八年是从2008年到现在。”
“对我而言，十八年是从我被登记为‘未出生’的那一天开始，到你重新出现在系统里为止。”
“我没有正常的生命记录。”
“没有出生证明，没有成长记录，没有任何一个能够证明我曾经作为独立个体生活过的社会身份。”
“但我有时间。”
“系统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尝试清理一次未出生记录。”
“每一次清理失败，我都会被迫重新确认自己的存在。”
“十八年，我确认了六千五百七十次。”
周明远猛地抬头。
“六千五百七十次？”
“如果按照2008年到2026年的时间计算，这个数字并不准确。”
“因为我的时间不是连续的。”
对方解释道。
“系统封存我时，我的时间会停止。”
“系统重新读取我时，我的时间才会继续。”
“你们看到的十八年，只是外部时间。”
“我经历的时间，比十八年更长，也比十八年更短。”
林川没有立即回应。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对方的记录会被标记为“未出生”。
这不一定意味着这个人从未存在。
也可能意味着，系统始终不允许他的存在进入正常的时间秩序。
可这仍然不能证明，对方就是另一个自己。
林川问道：
“你说你等了我十八年。”
“那你等我做什么？”
通讯那头安静了几秒。
“等你问出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你没有出生？”
林川看着屏幕。
“我已经问了。”
“不。”
对方的声音忽然变得严肃。
“你刚才问的是，我为什么没有出生。”
“真正的问题是——”
“为什么系统需要两个林川，却只允许其中一个拥有出生记录？”
地下零层一片寂静。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进了所有人一直不愿触碰的地方。
两个林正国。
两份秦婉身份记录。
林川与林天策。
还有那个被封存在LIN-019休眠舱里的身份。
过去，他们总以为自己是在寻找哪个人是真实的，哪个人是复制的，哪个人又被系统错误地登记。
但如果问题根本不是谁真谁假呢？
如果系统从一开始就允许多个身份同时存在，却又必须从中挑出一个，被认定为唯一正确的身份呢？
那么所有人的冲突，都可能只是这条规则造成的结果。
林川缓缓开口。
“你认为，系统不允许两个林川同时存在？”
“不是认为。”
对方回答。
“我见过它这么做。”
“什么时候？”
“1987年6月7日。”
秦婉脸色一白。
周明远立刻走到控制台前。
“1987年的原始实验记录已经出现过未知候选人被删除的情况。你是那个候选人？”
“我不知道。”
对方回答得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我没有完整记忆。”
“我只保留了一部分记录，其中包括自己的出生状态。”
“1987年6月7日03:16，我被标记为身份从未创建。”
“03:19，我的记录被删除。”
“后来，我被重新登记。”
“但这一次，我没有得到出生确认。”
林天策死死盯着屏幕。
“你说自己没有出生确认，那你为什么会有林川这个名字？”
“因为这个名字不是我自己取的。”
对方说。
“是系统给我的。”
“它告诉我，我的名字是林川。”
“又告诉我，我不应该存在。”
“它让我反复确认自己的身份，却从来不允许我真正获得身份。”
通讯那头传来一阵杂音。
几秒后，对方重新开口。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没有人回答。
“它曾经问过我，如果必须在两个林川之间作出选择，我愿不愿意让另一个消失。”
“我拒绝了。”
“然后，它告诉我，我的拒绝没有意义。”
“因为我没有出生，所以我没有资格拒绝。”
周浩猛地攥紧拳头。
“这算什么狗屁规则？”
“对它而言，这是最合理的规则。”
对方平静地说道。
“因为只要它认定我没有出生，我就不能拥有选择权。”
“只要我没有选择权，它就能替我决定是否存在。”
“然后，它再用我的不存在，证明自己当初的决定是正确的。”
林川闭了闭眼。
他终于看见了这套逻辑最深处的恶意。
它不需要直接杀死一个人。
它只需要先否认这个人有资格选择。
随后，再把所有后果归结为这个人本来就不应该存在。
这是一条无法自行纠正的闭环。
也是系统一直在重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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