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妙手回春护童眸(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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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相谈甚欢,就见怀善堂的一个小伙计满头大汗、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见到楚明溪如同见到救星:“楚姑娘!楚姑娘!可算找到你了,快去医馆看看吧,有个孩子眼睛上插了东西,钱掌柜没办法,眼看孩子快不行了!”
楚明溪心头一凛,顾不得细问,与其他三人打声招呼便跟着小伙计朝怀善堂狂奔。
怀善堂后院,此刻气氛凝重得仿佛要滴出水来。小小的诊室内挤满了人,钱掌柜面色惨白,急得团团转。他身边站着一个年约三十出头、面容清癯、穿着青色细布长衫的男子,此刻也眉头紧锁,盯着病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正是人称“薛神医”的薛慕白,他是听说清溪镇出了个开腹治肠痈的奇女子,特来看看,今日刚到便遇到此事。
病床上,一个约莫六七岁、穿着锦缎小袄、但此刻衣衫凌乱、沾满尘土和血迹的男童,正被两个强壮的伙计按住手脚。他左眼紧闭,眼皮肿胀,一根长约一寸、细如竹签、却明显是铁质的、锈迹斑斑的尖锐异物,正斜斜地插在他的眼球上方,入肉颇深,只露出短短一截尾端在外。伤口处有少量黑血渗出,孩子因为剧痛和恐惧,发出小兽般微弱的、断续的呜咽,身体不住地颤抖。旁边,一个衣着华贵、但此刻鬓发散乱、哭得几乎昏厥的年轻妇人,正是孩子的母亲,被丫鬟勉强搀扶着,看着孩子的惨状,几欲崩溃。
“钱掌柜,薛神医,这、这可如何是好?”一个管家模样、同样满脸焦急的中年男子颤声问道,“小少爷他……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老爷和夫人……”他不敢说下去。
薛慕白眉头拧成了疙瘩,沉声道:“此物嵌入极深,又近眼珠,稍有不慎,伤了眼球或触及深处血管、神经,轻则眼盲,重则……有性命之忧。且此物锈蚀,恐已污秽,极易引发毒疮。寻常钳取之法,风险太大。需得……需得有极高明的手法,切开皮肉,小心分离,方可一试。只是……”他看了一眼痛得抽搐的孩子,又看看那哭得撕心裂肺的母亲,摇了摇头。这等精细操作,在孩子又不断挣扎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完成。他虽有“神医”之名,对此尤其这等精细至极的操作,并无十足把握。
钱掌柜也急得直搓手,看到楚明溪冲进来,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迎上:“楚姑娘!你可来了!快看看!这孩子……”
楚明溪拨开人群,快步走到床前。只看了一眼,心中便是一沉。情况确实凶险。那异物位置刁钻,紧贴着眼球上方,若强行拔出,极可能带出眼珠或钩破血管。且异物锈蚀,感染风险极高。
“何时受的伤?受伤时可曾昏迷?有无恶心呕吐?”楚明溪一边快速检查孩子瞳孔对光反射(右眼正常,左眼因肿胀和异物无法查看)、意识状态,一边冷静地问道。
那管家连忙道:“约莫半个时辰前,小少爷在园中假山上玩耍,不慎跌落,脸朝下磕在了花匠修剪花枝后遗落的铁签上……当时哭了几声,并未昏迷,也无呕吐,就是疼得厉害……”
楚明溪点点头,还好,暂时没有严重脑震荡迹象。她转向那位几乎瘫软的年轻妇人,语气清晰而沉稳:“夫人,令郎眼中异物,必须尽快取出。但此物位置险要,若强行外拔,恐伤及眼球,甚至危及性命。民女需以刀具,小心切开伤口周围皮肉,扩大创口,再将异物完整取出,清理锈蚀污物,缝合伤口。此法可最大限度保护眼睛和减少损伤,但亦有风险,且过程痛苦。需用麻沸散令公子暂时昏睡,但麻沸散本身亦有风险。民女会尽力而为,但无法保证万全。您是否同意民女施救?请尽快决断。”
她语速不快,却每个字都敲在人心上,将利害关系说得清清楚楚。那妇人早已六神无主,听着楚明溪冷静镇定的声音,仿佛抓住了一丝希望,她看看痛不欲生的儿子,又看看楚明溪年轻却充满莫名说服力的脸,一咬牙,哭着点头:“治!求姑娘救我孩儿!无论结果如何,我们……我们都认了!只求姑娘尽力!”
“好。”楚明溪不再多言,立刻转身对钱掌柜道:“准备最干净的房间,烧大量开水,最烈的烧酒,干净细布,蜡烛多点几根。麻沸散剂量按幼童体重准备。另外,我那套特制的刀具呢,用滚水煮过,再在烛火上灼烧消毒。快!”
她一系列指令清晰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钱掌柜和伙计们立刻动了起来。
薛慕白在一旁看着,眼中异彩连连。这小姑娘,年纪轻轻,面对如此危急情况,竟能如此镇定自若,指挥若定,而且思路清晰,处置方法也极为老到专业,甚至提到了“消毒”?这个词他闻所未闻,但结合语境,却觉得妙不可言。他忍不住上前一步:“楚姑娘,在下薛慕白,略通医理。姑娘此法精妙,然操作极难。在下可否从旁协助?或可帮姑娘稳定患儿,递送器械?”
楚明溪看了他一眼,见其目光清正,神情恳切,略一思索便点头:“有劳,请净手,用烈酒擦拭。待会儿听我吩咐。”
“好!”薛慕白精神一振,立刻照做。
一切准备就绪。孩子被灌下麻沸散,渐渐昏睡过去。最明亮的房间内,门窗紧闭,数根粗烛燃起,楚明溪、薛慕白净手,穿上煮过的罩衣,戴上口罩(楚明溪空间自备)。楚明溪主刀,薛慕白担任助手,钱掌柜亲自举灯。
楚明溪先用烈酒为孩子面部和伤口周围仔细消毒。然后拿起最小的、锋利的柳叶刀(她特制),在烛火上再次灼烧。她凝神静气,整个人进入一种绝对的专注状态。
手腕极稳,下刀极准。刀尖避开主要的血管和神经,沿着异物的边缘,极其小心地切开肿胀的皮肉,扩大创口。鲜血涌出,薛慕白立刻用煮过的棉纱吸去。楚明溪动作流畅,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已在心中演练了千百遍。
薛慕白看得心惊肉跳,又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手法,这精准度,这沉稳的心性,哪里像个小姑娘,分明是浸淫外科数十年的圣手!他连呼吸都放轻了,全神贯注地配合着。
终于,创口扩大到足以看清异物根部。楚明溪换了一把头部带细小弯钩的器械,极轻柔地探入,小心地拨开紧贴着异物的组织,将异物与周围慢慢分离。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足足用了一刻多钟,那根锈迹斑斑的铁签,终于被完整地、没有丝毫拉扯地取了出来!丢进旁边的托盘,发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