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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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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喻连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也不知为何这一觉睡得颇为沉重,总觉得压得慌。

他揉了揉眼坐起来,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飞尘轻舞,外面出太阳了,天气回温了不少。

火老大从他体内钻出来,它的记忆就截止在喻连被忘川的老妪吊在树上那里,再一睁眼就是今天早晨。

它见喻连一直不醒,就去找了客栈里的祝不死了解情况。

此时它蔫蔫的跟喻连道歉:“对不起,阿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醒不来。”

喻连捧起它,揉搓它的身体,“老大,得亏了你没醒呢,不然我怎么在那群坏蛋面前耍帅?你一个火苗烧过去,他们都成灰了,我还表现什么?好老大,我也想耍耍帅嘛。”

火老大绕着喻连飞了一圈,“我要是能一直在外面陪你就好了。”

喻连:“那我们回到孤渺峰,你岂不是每时每刻都能看见师父?”

“……”火老大狠狠皱眉,“也是。”

喻连看了一圈没看见垂耳兔,打着哈欠穿好衣服,照了照镜子,发现自己的头发被重新束过,他以为是火老大给他弄的,也没问,随手扒拉了几下,慢吞吞下了楼梯。

静抬头,看到下楼梯的喻连,笑道:“怎么样,我就说他该醒了。”

喻连哈欠连天,还咳嗽了几声,他打了招呼,走到桌边坐下。

“不死兄,九兄。见我兔子了没?”

祝不死:“哦,在后厨。”

喻连:“?”

喻连睁大眼:“这不能炖吧?”

祝不死:“它在后厨指挥厨娘做饭。”

说着,一个兔子跳上了喻连旁边的凳子,小二端着碗盖浇面过来,啧啧称奇:“仙家兔子真是神了,连饭也会做。您闻闻,多香。”

喻连看了眼桌子上的菜,全都是他爱吃的。

除了想剜他心窍外,谢久白已经被他打磨成了很贤惠的师尊,桌子上有两样是他心疾发作时胡乱说想吃的菜,现在都摆在他面前了。

火老大站在桌子上,举起空碗,示意喻连分它一点。

喻连抄了两筷子给它,捞过垂耳兔放自己腿上,但垂耳兔又跳走了,没在喻连身上待。

喻连没发现它躲避的小动作:“都吃吧,怎么不见尉迟兄?”

祝不死:“他回帝川了,走时神情挺严肃的,应该是有急事。让我跟你说以后一定去找他玩。”

喻连点点头,跟他二人商议接下来怎么办。

其实孜云州现在只剩收尾,忘川残骸显然不是他们小辈能解决掉的,必得上报,等高层决策处理。

修士可用传音玉佩传递消息,但传音玉佩有等级,也有修为限制,修为不够无法使用高等级传音玉佩。

依照他们三人的修为,能申请使用的传音玉佩等级最多在方圆百里传音,用不了能支撑跨州传音的玉佩,得亲自回宗详细报告,才算稳妥。

但忘川残骸出现的地方,总得有修士守着,免得再有百姓摸过去。

祝不死需要治疗疯人堂里的病人,走不开身,人选只能在喻连和九穗痴中间挑。

喻连还没说什么,祝不死就抢先一步道:“要不就九兄吧。”

喻连微顿。

祝不死:“呃…九兄他……当时只有他没有被姻缘树影响到,万一忘川残骸再有异动,应该也不会波及他。”

“也是,”喻连没错过祝不死脸上奇怪的神色,若有所思,“九兄意下如何?”

九穗痴:“都可。”

喻连点头:“那我也不能立刻走,孜云州那么大,我都还没好好逛逛,而且麦苗虽然返青了,离收获还有段日子,这里的农人依旧难挨,得有救济。我们把救济百姓的善堂统计一下,捐点银子过去。”

祝不死道:“你带了多少灵石能换成银子?仙宗弟子支取额外的灵石和银钱都得说明用途吧。”

他又想起来那天初到疯人堂,喻连因为帮了个小姑娘而开心的样子——帮一个人可以,但这可是一州的人,那么多人,他们帮得过来吗?

“我知道。”

喻连吃完饭,一撂筷子,擦擦嘴,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祝不死和九穗痴中间,笑眯眯的将左右手肘分别压在他们肩头。

“尽力就好,哪能真成话本子里的圣人了?而且不是我帮,主要还是靠不死兄你。”

祝不死:“啊?”

他下意识抗拒:“我没办法。而且我要是倒霉起来波及到别人……”

喻连打断道:“这事儿没你成不了。”

-

赌场。

外面的天再冷,赌坊里也依旧火热。

喻连挤在一众人里,差点被挤成馅饼,火老大回了他体内。

谢久白本来跟喻连保持着距离,没有跟往常一样蹲在他肩膀上,现在却不得不重新到了喻连身边,伸出爪子推开一个又一个差点贴到他徒弟脸上的人。

赌坊里人龙混杂,但再混杂,少年独一份的气质和顶尖相貌也跟磁铁一样牢牢吸引着许多人的视线。

谢久白的脸越来越沉越来越冷,他不仅要注意意图摸喻连的脸揩油的男男女女,还得跳到喻连后腰处,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的兔子蹬鹰,踢掉从后面伸过来的咸猪手。

喻连一味闷头往前冲,他碰了谁,谁蹭了他,全然没在意。

好悬挤到了赌桌前,喻连三人已经满头大汗。

顶着沸腾的人声,祝不死大声说:“啊?这就是你带我来的地方?”

喻连用吼的:“是啊!”

祝不死不由得偷偷瞥了眼垂耳兔,那兔子的脸色已经冷得快结冰了,他挪开眼,温雅的面孔上不由得渗出几滴冷汗,说:“我觉得咱们还是走吧,你师父知道了肯定会生气。”

喻连:“你怕他干嘛?别说我师父不知道,就算他知道了生气了也好哄得很,小意思啦。”

说完他莫名有些冷,打了个哆嗦。

谢久白面无表情,一只爪子抓起自己长长的兔耳朵,啪地一声甩向了喻连的后脑勺。

有点痛,喻连不满地薅了下兔头:“别闹。”

祝不死:“……”

他硬着头皮转移话题:“你会玩?”

喻连:“不会啊。”

九穗痴:“我也,不会。”

祝不死已经无力了,扶额:“那我们来这里?”

喻连:“不死兄,你觉得哪个能赢?你随便押,丢一两个铜板就行。”

祝不死也没来过赌场,此时被喻连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只好掏出一枚铜板,随便押了一边。喻连转头就去了另一边,扒拉着自己的储物袋,把自己在仙宗支取的所有银子全推了上去,豪迈道:“我全押!”

“九兄你也来!”

九穗痴在身上掏了半天,掏出一串铜板,默默推了上去:“我也,全押。”

庄家喝道:“开——注——!”

骰子一露:“大!”

半场欢呼半场惨叫。

祝不死输了,他好像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怔怔望向长长赌桌的另一端。

喻连正半个身子都趴在赌桌上,眼睛弯得跟月牙似的,像个贪财的小狐狸,对着他一眨左眼,双手拢着银子往怀里扒拉:“不死兄,九兄,再来再来!”

祝不死恍惚,下了一注又一注。

喻连和九穗痴全都反押,次次赚的盆满钵满,在这家赌坊察觉不对的时候,他们及时收手,转去另一家赌坊。

祝不死眼看那堆闪亮亮的金银钱币越来越多,他知道这些钱未来会变成米粮,散去各个善堂。

但他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的霉运还能这样用。

药修炼丹讲究天时地利人和,他气运极差,虽研制药方和丹方的天赋极好,但次次炼丹失败,连带着同门炼丹之时都格外避讳他,甚至到最后直接避讳他这个人。

扫把精,炼丹废物等等绰号充斥在他过往的药修生涯之中,病人找上门来,除非真的没办法了,才会找他这个扫把精看病。

他小时候真是恨透了自己的霉运,告诉自己‘人人都有自己的命途,想太多,管太多只会自扰道心’,只看自己该看的病,只帮找自己帮忙的人就已经很好了。

现在,一次又一次输掉的赌注反复证明着他有多倒霉,可祝不死眼眶反而渐渐泛红。

——看。

他的霉运也不全是坏处。

除了治病救人,他也可以帮到人的。

而且是会帮到很多很多人。

他跟真的赌徒一样疯狂押注,让喻连和九穗痴疯狂赢钱,在金钱碰撞的哗啦声、庄家开彩的呼喝声、输家的破口大骂里,温润平和的皮囊撕开了一层缝隙,任由主人无声宣泄着积压在内心的情绪。

三个年轻人,由一个最没江湖经验,年龄最小的家伙带头,以极其疯狂的‘我全押’姿态,狂妄游走在各大赌场之中,他们越来越上头。

谢久白一开始还拽着喻连的耳朵让他走,喻连的身体他很清楚,刚在外面冷天雪地里疼过一场,还没彻底恢复,绝对受不了这样长时间消耗。

可后来他看着他们三人拼尽全力的模样,有一瞬恍惚,像是看到了几百年前刚下山历练的自己和同门。

他也有过这样意气风发,济世救人的时候。

……但他已经忘记了那种感觉。

整整三天,喻连三人不眠不休,赚来的钱越来越多,名声也越来越臭。

所有赌场拒绝他们进入,一见他们来便放狗出来咬人,喻连三人愣是不敢用法术逃窜惊扰百姓,捂着屁股被狗撵出去三条街,最后藏在小巷子里,看着一堆的金银,彼此对视一眼,神采飞扬哈哈大笑。

喻连直接往后一仰,躺在地上:“累死我了。”

祝不死把这些钱清点了一遍,收到了自己储物袋里,静静看了一会儿巷子里狭窄的夜空,呼出一口浊气,所有疯意都随着这一口气的呼出散尽了,又变成了那个温润清雅的药修。

他望向喻连,轻声说:“谢谢。”

他不信喻连没看出来他在赌桌上时的疯狂,但喻连什么都没说,只拉着他们赌了一次又一次。

喻连眼皮都没动,摆了摆手。

实则谢久白清楚得很,他徒弟的小尾巴又高兴地翘起来了。

就跟在仙宗时候一样,每每做了什么事,面对别人感谢的时候,都装得淡然平静的大师兄模样摆摆手,然后自己在背地里偷偷开心。

明明他才是同辈里最小的那个。

他抬爪子按了按喻连的额头,微微皱眉。

喻连声音越来越低:“别闹,小兔子不乖,我回宗会跟师伯告状。”

谢久白看向祝不死,指了指喻连。

先反应过来却是九穗痴,他冰凉的护指贴到了喻连额头,护指下的指尖触及到了他皮肤上的温度。

九穗痴:“烫。”

“糟糕。”

祝不死一骨碌爬起来,先是按了按他的脉,然后摸了摸喻连的侧脸、脖颈:“受寒,发了热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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