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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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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连睁开眼,不太在意:“小事。”

他常常这样,吃两粒丸药就好了。

祝不死:“地上凉,起来,我们回客栈。”

喻连被他拉起来,祝不死架住他左边,九穗痴架住他右边,两人将他一抬,快步而去。

喻连个子不矮,再给他一年他肯定长得更高,但此刻还是吃了年纪小的亏,被架起来走脚尖堪堪着地。

“我只有一个要求。”他扑腾着努力够着地面,“能不能走人少的街?”

他们走了人最多最近的那条街。

被架着飘着走、头顶着兔子的少年一路上接受了无数人目光的洗礼。

喻连脚尖蜷缩,头越来越低,直到被这样架进了客栈房间里,耳根已经有了羞耻的红色——好在谢久白用自己的兔耳朵给他盖住了,守护了自己徒弟的淡然。

祝不死指挥九穗痴倒水,自己取得了喻连同意后,在他包裹里找到了好几瓶丸药,他精准挑出一瓶,倒出两粒,连水一起递给了喻连。

喻连仰头吞下。

“真没事儿,睡一觉就好了。”他喝完水脱靴上床,披着被子道:“九兄,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想问不死兄。”

九穗痴点点头。

房间里只剩下了二人一兔,祝不死拖着椅子过来,坐在喻连床前:“你想问我什么?”

喻连直言:“不死兄,你是不是知道我——”

他点了点自己的心口。

祝不死承认:“有这么明显吗?”

“从你让九兄守与枫谷我就感觉不太对,”喻连颇为纳闷,“你们药修这么厉害吗?这都能看出来。”

祝不死:“仙宗没有跟你说过吗?”

“什么?”

“你吃的药,是我师尊陶玲仙君练出来的,而你现在用的丹方,”祝不死微微一笑,“九成是我改制的,换句话说,你算是我的病人。我从十二年前就知道你了,你的丹方我跟我师尊一起,前前后后改了三十六版。”

喻连呆了。

他每月的药都从丹峰拿,还以为是丹峰长老研制的,没想到丹方来自碧云天。

要知道碧云天的丹药易得,丹方却难求。

祝不死:“你师父应该是和我师伯扶阳药尊似乎有交易,扶阳师伯令我师尊细心研制,不可轻忽。”

喻连把头上的兔子拿下来,抱在怀里,出神道:“能让碧云天的药尊这般重视,想来应该不简单……”

他下巴压在兔子头上,越发想回孤渺峰了:“我师父对我真好。”

祝不死看了眼兔子,却发现那垂耳兔眸中并无笑意,反而有点晦暗。

喻连:“不死兄也很善良。”

他知道祝不死对丹方研究很深,如此帮忙,除了给陶玲仙君搭把手,想必也有一份医者仁心。

不料祝不死面色大变:“可不要对碧云天的药修说‘你真善良’之类的。”

喻连:“这是为何。”

“药修实力低微,斗法弱,在碧云天彻底发展起来之前,药修一脉总是被欺辱的那个,人善被人欺,善良对那个时期药修来说是贬义。碧云天发展起来之后,善良的贬义意味延续至今,宗内大部分的弟子都把这个词当做骂人和挑衅。”

“……原来如此。”

祝不死感叹:“其实碧云天出来的也不都是柔弱药修。我们祝氏一脉,就曾出过一位修道天才,是扶阳师伯最疼爱的弟子,叫祝余草。”

祝余草这个名字喻连相当清楚。

这可是写在谢久白简介中的人物,是他中了痴情花之后执念复活的‘心悦之人’,BUFF叠满了的白月光。

他当时见此人姓祝,就想到了祝不死。两人姓氏一样,说不准会有关联,他便引着祝不死的话头,想打探一二。

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祝余草。

这个在仙宗藏书阁里完全找不到的人,连沧山之战阵亡名单上都没有他的名字。

是有人接受不了他的死亡,所以强行抹去了吗?

喻连察觉到怀里兔子僵了一瞬,忍不住摇头,才提个名字而已,这就受不了。

他好奇道:“那我怎么没听说过他?”

祝不死叹息:“三百多年前,沧山之战,战死了,这事一直是扶阳师伯心里的痛。”

喻连摸摸下巴:“我见过沧山之战战死的修士名单,这位前辈的名字为何没有印象……”

祝不死诧异:“嗯?他的名字应该在很前面——”

垂耳兔从喻连怀中跳到桌子上,不小心将茶壶碰倒,发出一声脆响,瓷片和茶水溅了一地。

喻连:“小白!你小心点。”

“水都没了,”祝不死以为是自己说得太久,影响了喻连休息,导致谢仙尊不满意了,于是很有眼色地站起来,“我去让小二重新给你拿个茶壶来,你早点休息吧,好了之后还得赶回仙宗呢。”

喻连:“好。”

反应这么大,看来仙宗藏书阁里唯一记载了沧山之战阵亡名单里,祝余草的名字就是被谢久白抹去了。

小二上来送新茶壶,打扫了碎瓷片,喻连赔了点钱,裹着被子搂着火老大沉沉睡去。

深夜。

一直静静的兔子眼神呆滞,谢久白分魂出现在床边。

他无声无息坐到了床边,空茫的眸底几不可查地掠过一抹紫芒,扎根在他道心、骨骼、经络之上的执念翻涌而来。

视线落到少年熟睡的面庞上,然后一点点移到他掩在被子下的心口处。

一句轻之又轻的:“他没死。”不知道在向谁说。

也没有人回答他,这句话弥散的幽暗的夜色里。

火老大似有所感般打了个寒颤,马上就要醒来,谢久白温和地给喻连掖了掖被子,再度消失。

火老大唰的睁开眼,从被窝里钻出来,警惕地环视四周。

除了一只讨厌的死兔子之外没别的。

它也没立马放松,抱着胸,安静而固执地守在床前——跟白日里大剌剌的幼稚模样很不一样,像个真正的守护者。

喻连抱着它睡习惯了,没了它睡得不安稳,挣扎着要醒。

火老大飘到他身边,伸出小手轻拍他的脑袋,“没事,没事,老大在,小崽,乖乖睡觉。”

它哼了一小段专门学来哄小孩睡觉的调子。

少年眉间舒展,沉沉入睡。

-

喻连的病第二天见好,又吃了顿药,当天就要走了。

祝不死和九穗痴来送他。

喻连抱拳:“孜云州交给你们,我就先走了。”

祝不死轻笑,他处理完孜云州的事之后也要回碧云天,他有了新的灵感,感觉喻连心疾的丹方可以再次改良。

往常他只是尽量改好,这次却想尽全力试一试,把丹方改到最好。

他和九穗痴一同抱拳。

“再会!”

“再会。”

喻连踩着清渠,御棍飞去。

九穗痴看了一会儿,下意识要跟上去。

祝不死:“你干嘛。”

“……”

九穗痴停了下来,过了片刻,喻连的身影看不见了,他从怀中摸出一片枫叶。

那晚落在他掌心的不止喻连的手,还有这一片叶,他没有丢弃,而是收了起来——就犹如他当年珍藏那节衣摆一样。

他想见喻连,他见到了喻连。

可是师父没有告诉他,为什么他已经见过了喻连,却还想再见呢。

他想了半天没有答案,转身回了客栈。

他打算寄信去问一问师父。

-

半月后。

问苍剑冢的冢主给仙宗宗主兰泊风寄了一封信,开头内容谦逊有礼,越往后越客气越卑微,反复提及自己的徒儿九穗痴。

兰泊风越看眉头挑得越高——

“什么年轻人要创造机会多多认识,这不就是想跟我家孩子凑一对么?”

而就在此时,孤渺峰中。

谢久白的本体也收到了碧云天扶阳药尊的回答:“赤火红莲至纯至真,一旦情动就绝不会轻易改变,喜欢本来就是捉摸不定的,你若用手段介入,极有可能会引起赤阳丹心的反扑。”

“就算不会,那他下次心动或许是十年后百年后,你等不起。现在这种情况,哪怕他喜欢一头猪,你都得让他继续喜欢下去。”

“只剩下不到两年了,你最好掐灭所有能让他在情爱里摇摆的因素,令他快速对一人情根深种。不然心窍难开,赤阳丹心永远都剜不出来。”

最后,扶阳药尊还八卦了一句:“你那徒儿喜欢谁?”

喜欢谁?

谢久白掐掉了玉佩传音。

半晌,他指腹摸向下唇,从分魂传来的触感里,这里曾被他徒弟咬破,伴着刺痛和血腥气的,是那一抹无法忽视的温热。

片刻后,谢久白感应到什么,瞬间出关,站在孤渺峰峰顶望向仙宗山脚。

山脚下。

站在少年肩膀上的垂耳兔望向了山巅。

一人一兔的视线隔空交汇,垂耳兔目光暗淡下去,分魂回归了本体。

喻连扛着包袱,甩了甩手中的清渠,大咧咧抗在肩膀上,从山脚仰头望去,高兴地大喊道:

“师父!我回来了——!”

这道意气风发的声音穿过林间的风,掠向孤渺峰的莲池,吹动篱笆上挂着的‘喻连、师父、火老大和清渠的家’的木牌,最后卷入天际的残云。

谢久白可以看清他活泼的、灿烂的笑脸。

他们是父子,是师徒,是亲人,是世俗和仙道伦理之中绝不可能生出旖旎情欲的存在。

五年的父子之情,十二年的师徒之情——

他真的要去引诱他一手养大的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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