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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东清镇(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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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东清镇(7)

苏邻扶着落冥教主依靠着墙面站好。

纷落的雪花落地无声。

他看向抱着喻连,停在结界之前的谢仙尊。

他在仙宗长大,和很多弟子一样,是仰望着孤渺峰长大的,仰望着坐镇在孤渺峰、坐镇修仙界的漠然身影长大。

所以苏邻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在谢久白脸上看到那样恨、那样悲凄痛极的神色。

废墟残垣覆了一层茫茫雪白。

好像是上辈子那么久远的事,谢久白看见怀里安睡的人五官变得少年气起来。那是他们刚成婚的时候,喻连站在镜子前摸着自己的小腹问他:“师父,你说我会有宝宝吗?”

他说,“你若是想要,我们用别的办法生一个。”

喻连问他真的吗,眼睛亮晶晶的,明明自己还是个小孩儿,就想着以后会有宝宝了。

所以他对喻连说,等你百岁以后,我们再说这件事情。

往后种种浮光掠影,血和恨交织在欺骗的爱意上,那双清澈热烈的眼睛变得黯淡无光、死寂、绝望。

十九岁,大悲大恸,生离死别,都是他给予的。

他亲手毁了十九岁的喻连,追悔莫及,千载寿元换了他十年寿命,才勉强把他留在人世间。

兜兜转转十年将半,他才又把失去了的珍宝找回来。

期间喻连一直在幽冥裂隙待着,和一只疯狗畜生在一起,不用多想,也知道那是地狱般的四年半,折磨的喻连面目全非。

阿连的性格,肯定会恨不得立刻死去,好过和敌人待在一起。

谢久白想,他好像又做错了。

如果他没有给阿连续命,阿连是不是就不用在地狱里煎熬。

以至今日……

以至今日。

喻连攥着小虎头帽不是自己喜欢,想买拨浪鼓也不全是自己想玩,他是给自己腹中的孩子准备的。

谢久白闭了下眼睛,将喻连托高了一些,脸颊轻轻贴上喻连的额头,冰冷的唇在他额角印下温柔一吻。

他幻化出一团柔软的灵云,把喻连放在上面。

谢久白俯下身,捋了下喻连鬓边的乱发,“阿连,稍微等师父一会儿。”

他抬手设了一圈守护法阵,而后侧了侧头。

冥主:“不走了?”

谢久白瞬移到他面前,一拳锤在了他脸上:“畜生!”

冥主偏头吐了口血,攥住他再次挥过来的拳头。

“没有你畜生。”他看出谢久白怒了极点,扯唇笑了,笑意不及眼底。

“谢久白,你跟他成婚难道不是师徒乱伦吗?你操他的时候他才几岁?十八岁!还没弱冠呢。”

他自然也是个畜生,跟母亲上床,还幻化成别人的模样,最后甚至把谢久白祝余草几个人幻化了出来,逼得母亲灵魂尽碎。

喻连怎么骂他可以,谢久白又是个什么东西?这世上最没资格骂他畜生的就是谢久白。

听了让人想笑。

谢久白:“我是畜生。你比畜生更恶心。”

谢久白平日里绝不会这样说话。

冥主:“你想做什么。”

“孩子需要你本源滋养,那我就祭炼出来你的本源,此后阿连的孩子不需要你这个父亲。”

嘲天剑轻吟。

好像他殴打冥主的那两拳只是为了发泄几分恨意,让自己不至于发疯,如今才是动真格。

冥主:“那你来试试。”

他话放得狠,但他本来就被钉穿了七寸,现在只能勉强招架着。

谁也没注意,一直安然沉睡的人眼睫颤抖了一下。

……

喻连睡梦中总觉得很不安,且越来越不安。

他甚至隐隐感到了周围传来冷意。可屋内温暖如春,他怎么会冷呢?喻连数次想睁开眼,但昏沉沉的睁不开。

他铁了心要做一件事,就绝不会轻易放弃。越不让他如何,他就偏要如何。

不知试了多少次,他终于艰难睁开了眼睛。那一刻,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探出水面,他呼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眼帘映入漫天飞雪。

喻连一瞬茫然。

他鼻尖轻嗅,闻到了混合着冰霜气息的血腥味儿。

一切触感都是真实的,这不是梦!

喻连撑起身来,看向四周。

刹那间,他眸中懵懂褪去,脸色瞬间苍白,失声道:“……明渚!”

角落里,冥主撑在地面,喘息急促。

院中一地鲜血淋漓,他蛇尾上的鳞片几乎全削了个干净,蛇尾的骨头都断了数截,身上的剑痕伤口数不胜数。

他缓了一下,抬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才望向喻连。

冥主笑了笑,这笑跟对谢久白那种讥嘲的笑不一样,他语气都放轻了:“夫人,别怕。我等会儿就救你出来。”

喻连不知道自己一觉睡醒怎么就变成了这样,他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从灵云上下来,快步朝他走去,却被守护法阵拦住了。

他掌心贴在透明的灵力罩上,深吸了一口气,四下一看。

宅院早就毁了。

闫教主和哥哥也受了伤,搀扶着靠在残垣上,对着他苦笑说:“尊后,这个人是谢久白。他已经知道我们的身份了,他想对付主上,便想先把你抓走,威胁主上。”

谢久白回身,手中嘲天剑剑尖滴落了一地粘稠的血。

喻连视线落在他剑尖处。

那是他丈夫身上的血。

他和明渚之间虽然还没有爱,可这不代表着没有感情。他目光从剑尖处往上移,望着谢久白的脸,吐出两个字:“小人。”

“………”

喻连眼里的厌恶和冰冷和针一样扎入了谢久白的肺腑,他被这两个字逼红了双眼,握着剑的手轻颤着:“不是那样。”

不是他们说的那样。

你是我养大的,是我的弟子,是我的妻子。你是被他们抢去的,你和落冥教、冥主从来都没有关系,他们才是你的敌人。

[你想让他恢复记忆是么?祝不死说,他现在的情况承受不住那种冲击。恢复记忆的那刻,就是他变成疯子的那一刻。]冥主的话犹言在耳。

谢久白涌到喉间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无数纷杂的情绪在这一刻化作痛苦的荆棘,咽下去的那一刻,他尝到了口腔里的血腥味儿。

一切可能会刺激喻连的话都不能说,他不能拿喻连的身体开玩笑。

喻连却听见了他刚才说的那四个字:“不是那样,那是哪样?”

谢久白没回答。

他挥去剑身上的血迹,重新和冥主打了起来。

这不是冥主有史以来挨得最狠的打。

他心里的暴戾几乎压不住了,他当然可以不挨这顿打,可是不用挨打拖延时间,他的妻子和孩子就会被抢走。

又是一剑。

冥主后背撞在了卧房的门上,双手死死握住嘲天剑的剑尖,剑尖对准的是他的左边心口。

“咳……”

他最后的本源就在这里。

冥主斜了一眼天边的黎明微光,随后眼珠转回来,凶戾的眉眼压的极低,目光越过谢久白的肩膀,他愣了下,眼里的暴戾散了几分。

足足数秒,他才愕然又愤怒道:“母亲,你干什么!停下来!”

砰。

砰。

砰——

单调的声音从守护法阵里传来。

喻连攥紧拳头一下又一下的捶着法阵的壁障,他指节破皮,指缝里全是血,顺着灵力壁障往下淌。

冥主:“那是问劫后期的灵力壁障,你一点灵力都没有,你——”

喻连对冥主的话充耳不闻,他直直盯着谢久白正欲刺入冥主胸膛的剑尖,一拳比一拳砸的更狠。

血溅到了他眉心好似一抹烈火,藏在骨子里的凶气和执拗刺破了这幅越发孱弱的皮囊。

冥主知道他又犯倔了,可这次犯倔不是为了对抗他,而是为了救他。

……救他。

他胸腔被某种莫名的情绪击中了,无声咬了下牙,双目发红地盯着谢久白:“你看不见吗?!别让他继续了!”

谢久白看见了。

阿连想砸破壁障救冥主,正如他从前在沧山冥界里,砸碎空间救出他一样,再疼再难受都不吭一声。

这次和那次很像,但喻连为了的人却不是他了。

喻连砸出的每一拳,都像是砸在了他心脏上,谢久白吐出一个颤抖的字眼:“锁。”

守护法阵里伸出数道灵力锁链,轻轻锁住了喻连的手脚。

喻连动不了了,他面上毫无笑意,眉目沉沉:“谢久白,你若杀他,他日我必杀你。”

谢久白哑声说:“等一切结束,我随便你杀。”

残垣之中,三个人三双眼,都是红的。

因爱,因恨,因愤,因情。

纠纠缠缠,拉扯不清。

正在这时,天边跃出一抹熹微亮光。

那一线微黄的光把湛蓝丝绸般的夜幕掀开了一角,“轰——”谢久白剑尖之下,冥主胸口的本源骤然涌出磅礴冥气,把谢久白震了出去。

整个东清镇开始剧烈震颤。

冥主浮空而起,睨着谢久白,残忍一笑:“拖了这么久,时间终于到了。”

触手直直刺入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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