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东清镇(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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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移大阵八个方位亮起光芒,冥气四散。
“嗡——”
极其遥远的天边,处于虚实之间的幽冥裂隙开始缓慢朝着东清镇靠近。
东清镇的轮廓变得模糊,时而出现,时而消失。
幽冥裂隙的特殊磁场压了下来。
谢久白清晰地感觉到,灵气消失了。
东清镇即将成为一处绝灵之地。
他抬头望去,封锁空间的冰花结界闪闪烁烁,最后犹如薄冰融化,缓慢退散消失。
冥主竟然想让幽冥裂隙和东清镇接壤?他到底想干什么。
巨大的蛇尾狠狠抽在谢久白胸前,谢久白灵力滞涩无比,抬剑挡了一下,飞退数十步,半跪在地,嘴角溢出一丝血。
他看了眼自己的被震的发抖手腕。
下一刻,他瞬移到守护法阵之前,把喻连挡在了身后。
冥主也已是强弩之末,他看向喻连,说:“夫人别担心,他带不走你了。”
东清镇和幽冥裂隙接壤还需要十多天,但镇子已经被幽冥裂隙的气息锁定了,介于虚实之间,没有他的允许,谁也出不去。
谢久白体内剩的那些灵力能撑多久?
他话音刚落,湛青色的剑光贯穿天地。
东清镇外。
祝余草双手握剑,半跪在地,本命武器青芜剑死死将虚实之间的东清镇,钉在了‘实’字之上。
他目光清凌,手背青筋绷起,低呵道:“谢久白,我撑不了太久,你现在还能出来!”
祝余草很早就到了,结果硬是被谢久白的空间结界封锁在了外面,怎么都进不去。
他只能把神识分出去一缕,勉强探知了那宅院里发生了何事。
“……是只能你自己出来。”祝余草沉默几息,“你必须出来,绝灵之地,灵气耗尽后你只有死路一条。”
“你要是死在里面,修仙界会少一大战力,你也再没有救他的机会了。”
庭院内。
冥主听清了,谢久白也听清了,在场之人只有喻连听不太懂。
谢久白剩余的灵力维持着守护法阵的运转,他安静地站在冥主对面,动也没动。
他想。
又是这个选择。
在大义和喻连之间做选择。
五年前的沧山生死泯,他选择了九州大义,放弃了与他成婚不久的喻连。他看着喻连哭得崩溃绝望,听着他一句句哽咽着,喊着“师父我不想你死”“师父你别不要我”“夫君,我爱你”。
苦涩的眼泪消弭在吻里,喻连没有挽留住他,在爱意日渐浓郁的时候,他们在沧山荒原生离。
现在他又要选了。
离开当然是最明智、理智、长远之举,等日后再寻救人之机便是。
这对修仙界,对他自己都是有利的。
可谢久白早就疯了。从他离开仙宗去寻喻连的那一刻,他就往后余生里就再也没有放弃喻连这四个字。
如果选择大义的需要放弃喻连,那大义就去死吧。
谢久白的灵力划开一道剑弧,对准了冥主。
冥主对他的选择毫不意外,冷冷道:“真是一块撕都撕不下来的狗皮膏药。”
谢久白:“看看在我灵力耗尽之前,能在你身上添多少道伤。”
天光破晓,雪光华亮。
庭院里两个男人灵力、冥气全都耗尽了之后,开始最原始的办法摔打对方。鲜血和鳞片洒了一地,这是最残酷最血腥最直观的雄性之间的暴力。
那些血映入眼中,喻连心脏处像是被一只手抓着,呼吸困难。
他嘴唇轻动,喊道:“夫君……”
两个人都是一停,望向他。谢久白的素衣血染,掌心死死压住冥主的头,下一刻又被掀翻在地。
天边强撑着的青色剑光消失了,谢久白失去了出去的机会。
冥主一尾将他甩开,谢久白后背狠狠撞在了守护法阵的壁障上,他撑着半跪起来,挡在了法阵之前。
下一刻,壁障闪烁。
守护法阵化作点点星光散去。
喻连身体晃了一下,站稳后,朝着趴在地上的冥主奔去:“夫君!”
他的衣摆扫过谢久白血色斑驳的面颊。
谢久白死死攥住了他的衣摆,垂着眼睛,嗓音沙哑:“阿连,别去……”
他用力到小臂痉挛,想将喻连留下。
喻连低头看见了他泛白的指节——那上面也有血,明渚的血。
他见扯不出来自己的衣摆,索性直接把外面的裘衣脱了,抬脚离去。
谢久白手指抖了下,颤声吐出一口短促的气,往前倾身一抓。
柔软的衣摆堪堪从他指尖划过。
“………”
他心空了一片,望着喻连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双目泛红,张了张嘴,一个音节也喊不出。
喻连跪坐在地上,扶起冥主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夫君,你伤得怎么样?”
指腹擦着冥主脸上的血色,他鼻尖发酸。
“好多伤,是不是很疼。”
冥主吃到了喻连心疼他的情绪,却不是多高兴。他抓住了喻连的手,看着他指骨上的伤口,“你骂我是猪,我看你才是。疼吗?”
喻连摇了下头,抱住了他。
“我怕你疼。”
“……”冥主僵了下,才抬手抱住他,轻拍他的肩膀说,“我不疼。一点都不疼。”
他刚才摸到喻连的手了,冰凉。
“先起来,地上太冷了,你腿受不了。”
喻连嗯了声。冥主伤得再重也不至于没站起来的力气,他扶着喻连起来,把身上的外袍解开,披在他身上。
“马上咱们就回屋。”
“好。”
冥主很想亲喻连一下,奈何脸上实在是太脏了,只好遗憾放弃。
他牵着喻连的手看向谢久白。
“你知道你留下来会有什么下场。”
谢久白垂首无言。
冥主不欲与他废话,抬了抬手,把落冥教主体内的冥气强行抽取了一部分。谢久白难杀,先控制住,等他修为恢复,再一点点废了这家伙。
在他动手之前,谢久白抬起了头,视线和喻连的目光静静交汇。
少顷,他对着喻连露出一抹笑。
和那次在树下的笑一样,很难看,带着安抚的意味。
这次比树下那次看得更清楚,喻连触及到他眼中复杂难过的情感,心被什么东西撞了下,一下怔住了。
喻连喉间发堵,眼眶莫名酸了,他也觉得难过起来。
他为什么也会难过?
他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冥主幻化出数柄长枪,朝谢久白四肢扎去。
喻连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不……”
“嗡——”
长枪枪尖触及谢久白四肢之时,一朵耀眼的火莲主动挡住了长枪。
谢久白放在自己心脏里,用心头血护养的赤阳丹心轻轻震动,在这处绝灵之地,霸道炽热的火焰缠绕他全身,做出守护之态。
冥主目光凝住,谢久白也愣了。
赤阳丹心复活完祝余草之后已经沉寂了,他护养自己心脏里,日日滋养也不见有丝毫动静。
赤阳丹心抗拒他的靠近。
世上能让赤阳丹心主动去守护谁的,只有它的主人。
谢久白伸出手,碰了下自己身上缭绕的火焰。
他嘴唇绷紧,望向喻连茫然流泪的面庞,眼泪再也忍不住。
阿连没有恢复记忆。
是赤阳丹心感应到主人潜意识里的意愿,才主动出来守护了他。
谢久白没有一分一毫的喜悦,只有满目的悲哀。他一次次伤害过的心,却依然会保护他。
每一次都在提醒他,他亲手熄灭了一份怎样炽热的爱。
冥主看着他们相对流泪的样子,手指攥紧,对落冥教主说:“布诛仙阵,把谢久白关进去。”
落冥教主应了声是。
诛仙阵不是一时半刻能布置出来的,但他看出来主上现在不想看见谢久白,于是抬手一压,暂时把谢久白锁在了地下。
冥主这才转过身,抬起喻连的脸,问:“为什么哭了。”
他又一次直观地感受到他的妻子对别的男人残留着爱意,感受到谢久白在喻连生命里占据的分量。
他的妻子用身体护着他,却用心护着另一个男人。
喻连擦了下眼睛,闷声说:“不知道为什么哭,心里闷闷的。”
十九年,谢久白扮演了他妻子十九年生命里所有重要的角色,父亲,师父,和丈夫。他爱他,也恨他憎他怨他。
冥主轻轻呼出一口气,“你是心疼我,也怕我们的孩子出事。”
喻连好一会儿才平复了心情,闷闷的抱住他:“是吗。”
冥主:“是。”
也只能是。
他拥住喻连,冰冷幽深的眼底翻涌着野兽的占有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