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碑林入口(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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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霄在识海中把那些碎片拼合了一轮。暗金色和暖金色对应的是祖地光雾和龙骸胸腔中那道暗金光柱的变化。重物落地的闷响对应的可能是某一道残余的封印结构在失去支撑后终于彻底坍塌了。
最后那缕温热气流的触感——他反复辨认了三次才确认——那是虚天血源方向最后一道气息的散去。棺材盖掀开后敞着的裂隙在无底渊入口闭合之后,那团暗红色光团内部残存的任何可感知的气息波动都已经彻底消失了。像是被关进了一口没有任何缝隙的密室里之后,连氧气都耗尽了。
凌霄把感知从通道中收回来,脚下的步子没有放慢。白团在他肩头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前爪在他头顶拍了拍,重新蹲回去。殷无咎的短杖残柄在地面上地响着,苏清月的刀柄在风中偶尔磕一下腰侧的金属扣环,发出细碎的轻响。
青玄宗的山门出现在地平线上时,日头已经从晨光走到了近午。山门外的界草比之前更绿了,草叶根部那一层暗褐色的卷曲已经完全褪去,新长出来的叶尖正朝着日头的方向舒展开来。守门弟子换了两个人,看到凌霄和苏清月走近时没有拦,只是看了一眼殷无咎变形的右臂和青灰色道袍上干透的血渍,然后让开了路。
凌霄穿过山门,没有往云澜峰方向拐。他朝碑林的方向走去。白团在他肩上竖了竖耳朵,像在感应姜鹤年所在的位置。苏清月没有跟来,在山门内侧的岔路口停住了脚步,朝他看了一眼,像在说我到云澜峰等你。
凌霄点了点头,继续走向碑林。碑林入口的石阶上依然铺着一层薄薄的落叶,但比上次来时干净了许多,像有人刚刚扫过。他踏着石阶走入碑林深处,那些参差错落的石碑在午后的日光中投下长短不一的影子,把他的脚步声在石面之间来回弹射成一片细碎的回音。
姜鹤年坐在那块最大的无字碑前。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但他把左手抬了起来,掌心朝上伸向凌霄的方向。断指处那道暗青色的符文在他掌心朝上时重新亮起了一瞬——比之前凌霄见过的时候明亮了许多,像一盏被重新添过油的灯,从余烬中翻出了新火。
你拿到东西了。姜鹤年的嗓音比上次见面时稳了些,脊背挺直地靠着碑座,但嘴唇边缘还有一道干燥的裂纹,我知道你拿得到。你现在回来,是因为另一件事。
凌霄在他面前蹲下来,目光落在姜鹤年断指处那道正在持续亮着的暗青色符文上。那符文的纹路走向与殷无咎碎掉的子符和第七任主事断指的横截面封禁印记完全一致。三枚同源的符文,被分在了三个人身上。姜鹤年掌心的这枚还亮着,说明第七任留在其中某处的母符还有最后一道残余没有散干净。
你让我回来,凌霄看着那道符文,是因为符文亮了。
姜鹤年把左手收回来,用右手拇指轻轻按了按断指处那道符文的边缘。符文在被按压时微微暗了一瞬又亮起来,像一个被碰了一下的脉搏。
它在告诉你一件事。姜鹤年抬起头看着凌霄的眼睛,嗓音被碑林午后的光线压得很平,虚天血源本体被封住了,但那口棺材底下有一条你没看到的缝。那道缝通向的地方——他顿了一下,用手指了指自己断指处那道符文,这枚符文本来的母符所在的位置。不在墨岩峰,不在无底渊。在青玄宗的创派祖师当年盖密室用的那块地砖
凌霄没有立刻站起来。
他蹲在姜鹤年面前,目光从断指处那道亮着的暗青色符文移到姜鹤年脸上,把创派祖师当年盖密室用的那块地砖以来就听说过,祖地外围那一排锁死的石门后面就是,但从未有人进去过。宗门内所有长老级别的人都默认那间密室里只有创派祖师留下的遗训和几件已经失灵的旧法器,不值得也不被允许开启。可第七任主事的母符残端埋在密室地砖下。那间密室不是用来藏遗训的,是用来锁一道连虚天自己都不一定知道还在运转的连接线的。
那间密室在祖地外围东侧,对不对?凌霄问。
姜鹤年点了点头。他的右手拇指还按着断指处符文的边缘,符文在他按压时亮了一瞬又暗下去,像一盏被手指拢住的风灯在透着一小圈光。石门上的禁制用的是青玄宗第三代宗主加的四象锁,后来历代宗主续过好几次。但锁芯没改过。你破得了。
凌霄站起身,在碑林午后的光线中站直了。白团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他脚边仰头看了看姜鹤年,又看了看凌霄,尾巴在地面上轻轻扫了一下。
殷无咎在哪儿?姜鹤年忽然问。
凌霄偏头往碑林入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应该在云澜峰那边等。
叫他来。姜鹤年说这话的时候把手从断指处移开了,那道暗青色符文在失去按压之后并没有暗下去,反而亮得更稳定了,像被抽走了最后一层压着它的外力后终于可以完全舒展开来,他体内的子符碎片在接他自己的骨头。但他的子符碎之前有一道残余信号是从这枚母符发出去的。他本人接不到那道信号的完整内容,可他本人的骨头如果还在长——他骨缝里的那一点灵力余烬能替我把那道信号最后半句的走向读出来。
凌霄没有多问。他转身走出碑林,步子比进来时快了一倍。白团跟在他脚边小跑着,尾巴翘在身后像一面小旗。云澜峰的石坪上,苏清月正靠着那棵老槐树和杜衡说话,殷无咎坐在石坪侧面的条石上把短杖残柄横在膝面上,右臂搭在膝侧,手指偶尔屈伸一下,像在测试骨头愈合的速度。
凌霄走到殷无咎面前蹲下来:姜鹤年找你。你子符碎之前收到过一段残余信号,他的母符能读出来。你骨缝里剩下的那一点灵力余烬够不够走一段路?
殷无咎把横在膝面的短杖残柄拿起来撑着站起身,动作比之前顺了,右臂垂在身侧时晃动幅度明显小了。够。走完了不一定够,但够我走到他想让我站的地方。
凌霄走回碑林的速度比来时略慢了一些,配合殷无咎的步速。白团在两人之间来回跑了两次,最后一次跑完之后停在了凌霄的左脚边,跟着他走。苏清月没有跟来,她站在石坪边缘看着三个人——凌霄在前,殷无咎居中,白团在凌霄脚边——消失在碑林石径的拐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