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哨音落尽 > 第15章 县太爷的顽疾

第15章 县太爷的顽疾(1/2)

目录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从府城道录司回来的第三天,林玄清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王师爷亲自送上山的。他大清早从青石镇出发,坐轿子到山脚,然后自己爬了半个时辰的山路,到青云观山门口的时候,衣襟下摆沾满了苍耳和鬼针草,额头上挂着一层细汗。清风正在院子里扫落叶,看见王师爷这副模样,连忙放下扫帚去灶房倒了碗凉茶。王师爷一口气灌下去半碗,来不及擦嘴就从怀里掏出一封青布面信封的信,双手递给林玄清。

信封上盖着青城县衙的朱漆官印。林玄清拆开封泥,抽出信纸,一目十行地扫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把信递给旁边的清风:“念。”

清风接过信,结结巴巴地念了起来。他识字才半个月,认得还不太全,碰到不认识的字就停下来等师父提示,断断续续念了将近一盏茶的工夫才把整封信读完。信的内容是县太爷亲自写的,语气极其客气,大意是说久仰林道长大名,先是在刘家村驱瘴安民,又在府城道录司技惊四座,听闻道长不仅符箓精湛,更精通医理,想请道长近日抽空来县衙一趟,为诊治一项多年顽疾。

“多年顽疾”四个字

“县太爷得了什么病?”清风抬起头。

“信上没说。”林玄清把信纸重新叠好,看向王师爷,“王师爷,这封信的意思,你应该比我清楚。县太爷到底得了什么病?”

王师爷从袖子里摸出一块汗巾擦了擦额头。他今天从山脚爬上来的时候就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跟林玄清说实话,此刻被问到当面,那张惯常八面玲珑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难色。“这个……说实话,在下也不太确定。在下只知道县太爷这病已经好几年了,时好时坏,好的时候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犯的时候浑身冷汗、手足痉挛、意识模糊。县里最好的郎中来看过,都说不清是什么病。去年府城的大夫也请过,开了十几帖药,吃了两个月,一点起色都没有。”

“症状什么时候会犯?”

“没规律。”王师爷苦笑道,“有时候连着半个月不犯,有时候一天犯两三次。唯一的共同点是——”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每次都是在衙门签押房里发作。别的屋子从来不犯。所以县太爷这两年越来越不爱进签押房,公文都是让主簿搬到他书房里批。但是最近府衙催赋税催得紧,他不得不天天在签押房对账,结果病就犯得越来越勤了。”

只在固定的房间里发作。这个细节让林玄清放下了手里的茶碗。

他在心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可能性。如果是心脑血管疾病,不会只在一个房间里发作;如果是癫痫,诱因通常是闪光、疲劳或情绪,也不会精准到固定房间;如果是癔症或心理因素,能持续数年且症状完全一致的概率极低。排除法做完之后,剩下最可能的解释只有一个——不是病,是环境因素。

签押房里有什么东西,或者签押房所在的方位有什么东西,正在影响县太爷的身体。

“王师爷,县太爷除了签押房里的病症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异常?比如身上有没有出现莫名其妙的淤青、怕冷怕到什么程度、有没有闻见过奇怪的臭味?”

王师爷认真地想了想,摇了摇头:“淤青没听说过。怕冷倒是有——县太爷这两年比从前怕冷多了,夏天都要在书房里生炭盆。臭味我没闻见过,不过在下去签押房的次数少,每次进去都觉得闷得很,待久了胸口发闷。”

怕冷。胸闷。固定房间发作。

三个关键词叠在一起,林玄清心里已经有了五六分底。

“带我去看看。”

他把清风叫过来交代了几句——后院封印井每天早晚各换一次封印符,丹砂墨快用完了让他今天再调一罐,狗崽如果再去后山逮兔子必须把内脏掏干净再叼回来。交代完之后,他背上粗布袋,和王师爷一起下了山。

到县衙的时候已经过了正午。青城县衙在城东衙门口街上,三进大院,前衙是签押房和六房书吏办公的地方,中院是大堂,后院是县太爷的私宅。林玄清被王师爷引着从侧门直接进了后院,穿过一条栽着两棵桂树的甬道,来到一间朝南的书房门前。

书房门口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鸦青色对襟褙子,头上只插了根银簪,面容素净,眼睛却红肿着,像是刚哭过不久。王师爷快步上前低语了几句,妇人转过身来打量了林玄清一眼,目光里带着所有久病家属都有的那种复杂神色——希望、怀疑、疲惫,还有一点点绝望。

“林道长,外子的病——”她的声音沙哑,“就拜托道长了。”

林玄清点了点头,推开书房的门。

书房不大,陈设简朴得不像一个七品知县的居所。四壁书架上码着发黄的卷宗和几套线装书,靠窗的案几上摆着一方端砚和几支秃毛笔,笔洗里的水已经干了,干掉的墨渣结成一层硬壳。案几后面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人。

县太爷姓沈,单名一个“钰”字,今年才四十二岁。但他的外貌看起来至少有五十五岁。原本清癯的脸庞上泛着一层病态的青灰色,眼底有常年失眠造成的深紫色暗影,颧骨高高凸起,太阳穴深深凹陷。明明是入秋的天气,他却裹着一件厚棉袍,领口还塞了一条兔毛围脖,面前的炭盆烧得正旺。

“林道长。”沈县令开口,声音弱得像一根拉长了的丝线,随时可能断掉,“久仰了。恕本官不能起身相迎——这双腿,实在是站不稳。”

“大人不必多礼。”林玄清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扫过书房四角,发现这间屋子里至少摆了三个炭盆,窗子却紧闭着,空气闷热而污浊。房间里除了炭火的焦味之外,还隐约混着另一种气味——很淡,被炭味压住了,但仔细嗅的话还是能分辨出来。那是硫,和他处理过的乱葬岗瘴气具有相似的成分。

“大人,能否详细描述一下您的症状?从最早出现到现在,越详细越好。”

沈县令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然后开始说。

第一次发作是在三年前的秋天。那天他在签押房批了一整天的公文,傍晚起身的时候忽然觉得头晕目眩,接着胸口一阵剧痛,眼前发黑,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师爷和书吏们手忙脚乱把他抬回后院,请了郎中来,郎中把完脉说是“气滞血瘀”,开了活血化瘀的方子。吃了三天药,症状消退,他也就没放在心上。

第二次发作隔了将近两个月。这次比第一次更严重——不仅胸闷头晕,还出现了四肢痉挛。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蜷缩成鸡爪状,脚趾也跟着抽搐,整个人蜷在椅子上动弹不得。那天傍晚衙门里的人都走光了,他在签押房里独自抽搐了将近半个时辰才被巡夜的更夫发现。

从那以后,发作越来越频繁,症状也越来越重。郎中看不出名堂,府城的大夫也看不出名堂。沈县令只好减少去签押房的次数。但是最近府衙催收秋赋催得紧,他不得不连续半个月在签押房核对账册,结果病就一天比一天严重。

“今天早上,又犯了一次。”沈县令伸出微微发颤的左手,“差一点就把整个茶盏捏碎了。林道长,本官不怕死——这个官当到这份上,早就没多大意思了。但秋赋没交完,犯人没审结,县库的亏空没补上,本官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

林玄清没有接话。他从怀里掏出灵气计量符,贴在沈县令的手腕上。符箓上的数字跳动了几下,最终停在了一个让他皱眉的数值上。

三点一铢。

这不是沈县令本人的灵气储量。普通人没有修炼过,体内灵气储量应该在零点几铢的级别,最多不会超过一铢。三点一铢,说明有外来灵气持续不断地进入他的身体。但沈县令的症状——胸闷、痉挛、畏寒——不是灵气过量补充应有的表现。正常的灵气入体应该让人精神充沛、肢体温暖,而不是全身痉挛和畏寒。

这不是灵气,这是阴寒属性的灵气。黑雾同源的那种东西。

他把灵气计量符收起来,换了一张自己前两天专门设计的“环境检测符”。环境检测符贴上书架的一瞬间,七段数码管跳出了一组让他心头一凛的数据——硫化物、有机挥发物、还有一项显示为“未知能量异常”的指标,数值高得超出了他事先设定的常规量程。

书房的空气有问题。但这个浓度,不可能让一个人只在签押房发作——书房和签押房的空气是相通的,如果书房有污染物,签押房应该也有。但沈县令在书房从来不犯病。

差异在哪里?

林玄清站起身,让沈县令带他去签押房看看。

签押房在前衙的最深处,是一间夹在两排档案室之间的狭长房间。房间不大,一张长条桌占了大半个屋子,桌上堆满了账册和公文,角落里立着一只半人高的铜熏笼。沈县令在签押房门口就停住了,脸上的青灰色肉眼可见地加深了一层。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