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飞船墓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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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行的路在第三天夜里变了味道。
破晓改型沿着旧矿道主干线走了将近三百里,沿途每隔三十里布设一枚自动监测探头。诸葛恪在驾驶舱里盯着火控系统的预热面板,面板上所有数值都在正常范围内,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不是机甲的问题,是空气。从第二天傍晚开始,探照灯的光束在夜空中照出去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不是能见度变好了,是空气里的水汽越来越少,少到连光散射都不够用了。他把这个观察记在驾驶日志里时,探测仪上的大气湿度读数已经跌破了百分之十。
“我在郡城矿务局的档案里看过阴山北麓的气候记录。”诸葛恪侧过头对副驾驶座上的林玄清说,“往年的这个时候,北坡的空气湿度应该在百分之三十左右。今年的气候确实偏干,但这已经不只是偏干了——这是直接从湿润跌到了半干旱。才走了三天,湿度就跌了三分之二,再往北走会怎么样?”
林玄清把探测仪探头贴在驾驶舱侧窗上,太虚仙境在识海中同步分析大气成分。分析结果跳出来时,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氧气比例正常。二氧化碳略高但还在安全范围内。水汽——极低。但大气总压没降,说明水汽减少的同时有另一种气体补进来了。”他把探头切换到微量元素分析模式,几息之后屏幕上跳出了一组惰性气体的特征峰,比例远超正常大气中的应有浓度。氡,还有几种他只在太虚仙境的元素周期表末端见过的超铀元素同位素,半衰期极短,不可能自然存在于地表大气中。
“不是气候异常。”林玄清把数据记在笔记簿上,“是泄漏。地下深处有某种封闭系统在持续释放惰性气体。母体降解释放的是灵气和有机质,不是惰性气体。泄漏源不是母体——是别的东西。”
李寒衣策马走在破晓改型右前方。玄武战甲的探照灯没有开,她的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北坡深夜的微光。战甲手腕上的探测面板显示着和破晓改型同步的大气数据,惰性气体的浓度曲线在面板上稳定地向上爬升。她的马在翻过一道碎石坡时忽然打了个响鼻,前蹄在碎石路面上刨了两下——不是累,是烦躁。玄鬃马经过严格的战场训练,对灵气波动和信息素气味都有极强的耐受力,能让它们烦躁的东西不多。
“有气味。”李寒衣勒住马,对通信玉牌说,“不是信息素,是金属——很旧的金属。像把一块埋了几千年的铜器从土里挖出来时那股味道。”
石坚从破晓改型后方的碎石坡上探出头。他的鼻尖贴着地面走了一路,每走几丈就停下来用尾巴敲一下地面。一路上一共敲了三下、一下、两下、一下——那是他自己编的信号,意思是虫群气味越来越淡,但另一种气味越来越浓。穿山甲的嗅觉神经比探测仪的化学传感器灵敏得多,能分辨出几千种不同的矿物挥发性有机物。他闻到的不是金属——是金属生锈之后和地下水反应产生的氢气,混杂着极微量的硫化物。这股气味从碎石坡的下方渗上来,不是从前面,是从脚底。
渡劫老怪盘腿坐在破晓改型左臂的外挂平台上,枯枝拐杖横放膝头。他的渡劫金瞳没有看地面——他在看地下。命魂感知穿透岩层往下探了几十丈之后,他的金色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是活物,但也不是石头。灵气反应极微弱,但结构还在。像是金属骨架,被压在地层里不知压了多久。”
林玄清让诸葛恪把破晓改型停在碎石坡最高处,自己跳下来走到坡顶边缘。他把探测仪探头对准地面,调到了最大穿透深度。太虚仙境的算力全开,将探头接收到的反射信号一层一层剥开——地表碎石层,两尺;沉积岩层,三丈;然后是一层极密的金属反射面,面积大到探测仪的声呐成像无法一次拼出完整轮廓。他把探头沿着坡顶移动了五十步,连续采了六个点的数据,太虚仙境在识海中将六组声呐图像拼合在一起。
图像成形的那一刻,林玄清握着探测仪的手指停住了。碎石坡下方大约六丈深处,躺着一艘船。不是水上航行的船,不是天上飞的船,是一艘外壳由多层复合合金构成的、轮廓呈流线型梭状的、长度超过两百丈的巨型金属结构。船体从中间断成了两截,断裂处的金属边缘向外翻卷,不是被腐蚀的,是被高温熔融之后在极短时间内冷却形成的玻璃化断面。船体表面规则排列的圆形接口和他在神庭工程档案里见过的姿态调整推进器喷口完全吻合,尺度却要大出几十倍。这不是神庭的机甲,不是矿脉运输车,不是天罚发射井里的任何一类设备。这是一艘星际飞船。
太虚仙境在识海中调出了他前世在实验室里读过的所有航天器结构图纸,将眼前这艘断船的框架和那些图纸逐项比对。框架结构相似度极高,推进系统布局原理一致,船体材料的多层复合逻辑和航天器的微流星体防护层设计一脉相承。这不是神庭灭亡后遗落在地下的什么秘密武器,这是神庭文明在鼎盛时期制造的星际航行器,坠毁在这里,被几千年的地质运动埋进了沉积岩层。
“这是神庭的最高技术结晶。”林玄清站起来,对身边的人说,语气里没有兴奋,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极深的沉静——那种在实验室里面对一个颠覆性实验结果时才会出现的沉静,“它不属于这个星球。”
渡劫老怪从外挂平台上拄着枯枝飘然而下,走到他身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碎石地。他的金瞳穿透地面盯着那艘断船的轮廓看了很久,然后从怀里摸出铜酒壶,拧开盖子抿了一口,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神庭当年用渡劫修士的命魂炼天罚的时候,老夫以为那就是他们的极限了。现在看来,命魂炼器只是他们技术树上的一个分支。他们的真正野心——”他用枯枝指了指脚下,“在这里。”
诸葛恪把机甲引擎切换到最低怠速,从驾驶舱里跳下来。他走到坡顶边缘蹲下,把手掌贴在碎石地面上,像是在摸一块刚出炉的装甲板试温。他什么都没摸到——六丈深的岩层隔着,什么温度都传不上来。但他知道脚下躺着一艘他从未见过的神庭造物,这个认知本身就让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截。诸葛家世代研究神庭技术,所有图纸、所有残件、所有文献他都背得滚瓜烂熟,眼前这艘船不在其中任何一份资料里。神庭的最高技术成就,诸葛家连它的存在都不知道。
李寒衣没有下马。她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然后松开。她的目光从坡顶扫到前方更远处的黑暗里,战甲探测面板上的惰性气体浓度曲线还在往上升。脚下这艘断船不是孤立的——探测仪在更远处的岩层里也捕捉到了相似的金属反射信号。
“前面还有。”李寒衣说,声音很平,但她用刀鞘轻轻磕了一下马镫——那是她在发现异常时表达注意的习惯动作。
林玄清让诸葛恪留在原地看守破晓改型,自己带着李寒衣、渡劫老怪和石坚继续往前走。地势从碎石坡开始缓缓下倾,空气中那股旧金属的气味越来越浓。穿山甲的尾巴敲击频率越来越快,他不再用那些复杂的信号组合,只是一下一下地敲——有东西,有东西,有东西。
然后他们走到了坡底。探照灯的光束扫过前方开阔的谷地时,李寒衣的战马前蹄猛地一顿。她没有抽鞭子,只是用手掌轻轻拍了拍马颈侧,马安静下来,但耳朵仍然直直地竖着。
谷地里密密麻麻地躺满了断船。不是一艘,不是两艘,是几十艘。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但全部是流线型梭状结构,全部断成了两截或三截,全部在断裂处呈现出同样的高温熔融玻璃化断面。它们以同样的姿态——船首朝北,船尾朝南,像几十条被同时拍死在沙滩上的鱼。断裂的船体之间散落着几千年风雨都无法完全掩盖的金属碎片,有的斜插在碎石里,有的半埋在沉积岩中,有的已经和地面长在了一起,表面锈蚀的纹路和岩层的纹理纠缠得分不清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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