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玄清的选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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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孙头、冯老四、小邱,”他默默念出这几个名字,然后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粥是热的。
影没有拿碗。他坐在井架底座旁边的碎石地上,背靠着老马的铁锨杆,手里编着一张新的铜丝网。铜丝网在他指间发出极细密极均匀的沙沙声,网面在夕阳最后一丝余光里闪着镀银铜丝特有的冷光。谕拄着支架站在他旁边,腿上的液压助力器发出极细微的伺服声。她看着崔婶把一碗粥放在井架底座上——那碗粥旁边,是她师父那枚从神殿数据库里永久删除的灵媒基因序列,也是神殿所有已故灵媒的名字。她没有哭,只是从影手里接过铜丝网的线头,开始学着编下一张。
柳月把装备日志上最后一行“丙型增幅器备便”写完,交给清风盖章。陆晨和丁小满把便携式监测站今天全天的大气数据汇总成一张曲线图,图上的惰性气体浓度终于开始从峰值缓慢回落。
第二天一早,林玄清把一份简短的声明交给清风,让他抄送郡城矿务局、镇魔司和朝廷。“矿脉理事会理事长由林玄清担任,任期三年。三年后理事会自行选举下一任理事长。国师一职,辞。”清风抄完最后一个字时,抬头看了师尊一眼,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渡劫老怪拄着枯枝从后山方向慢悠悠走下来,在放生池旁边拦住林玄清。他从怀里摸出那个旧铜酒壶,拧开盖子晃了晃,里面还有极轻微的水声。“老夫在这片土地上待了几千年,见过神庭的议长,见过大夏的皇帝,见过神殿的长老,见过数不清的修士和凡人坐在那个最高的位子上。有的人坐上去是为了攥住什么,有的人是为了证明什么。你是第一个因为不想攥住才坐上去的。”他把铜酒壶往林玄清手里一塞,“理事长的位置你不坐,早晚有人坐上去。你坐三年,把规矩定死,把门槛修高,以后的人想翻过去就难了。”
林玄清接过酒壶抿了一口,烈酒顺着喉咙烧下去,把他昨夜熬夜审阅章程的困意冲得干干净净。他把酒壶还给渡劫老怪,看到李寒衣从马厩方向走过来,手里牵着两匹备好鞍的玄鬃马。
“去哪?”他问。
“回一趟郡城。”李寒衣翻身上马,没有多解释,只是把银哨子从怀中取出,在指尖转了半圈,又收了回去。她要回镇魔司述职,同时把神殿俘虏的最终判决书提交郡城矿务局备案,还要跟诸葛青云敲定新一代玄武战甲的关节改装方案。这些事她从来不说,但她每次离开矿区前都会做同一件事——在矿区北侧角楼上用刀鞘轻轻敲一下栏杆。林玄清知道那个声音。那是她在说“走了”。
他站在井架赶到,递上一份郡城快报——“朝廷已批复矿脉理事会章程,核准技术伦理审查委员会一票否决权。另,圣上口谕:‘林观主不肯做国师,朕不勉强。但青云观观主这个名号,朕便当国师看。’”
信纸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是诸葛青云的笔迹:“破军丙型第四版量产线今日正式投产,首台机甲定于明日下线。观主能否来郡城剪彩?”林玄清把信纸折好放进袖袋,对清风说:“明天让诸葛恪和丁小满去。一台机甲下线是工程节点,不是庆典。”
那天晚上,林玄清在指挥帐篷里处理完最后一批流转单后,习惯性地走上矿区北侧角楼。角楼平台上还留着当年黑石关防御战时李寒衣用刀鞘在石栏杆上敲出的极浅的凹痕,凹痕边缘被风吹得极光极滑。他从怀里掏出银哨子,放在掌心里看了很久,然后吹了一声极轻极短的低鸣。哨音穿过苍狼岭山脊线,穿过郡城的城墙和青云岭的老松林,传向南方。
远处,母体终焉之地上空最后一层极淡的灵气光晕正在消散。叶知秋在板岩试验田里观测到冷地早熟禾的发芽率已稳定超过六成。老马在蓄水池沿上新刻了一道水位线——和昨天持平。清风在手册最后一页写道:“春分后。矿区平安。母体降解倒计时仍在继续。北麓植被恢复试验初现成效。理事会章程今日获批。”
清晨的钟声从青云观大殿传出来时,几缕极淡极柔的晨曦正穿透苍狼岭山脊线。钟声不紧不慢,每一下都传得极远,和矿区井架上那面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信号灯同步闪烁。
林玄清站在井架下,把新领到的矿区工作牌别在道袍前襟上。工作牌正面印着“黑石关矿区·林玄清”,背面是一行小字——“如有异常,吹哨。”他把银哨子放进怀里时,指尖碰到玄阳子绝笔信薄薄的纸缘,又碰到姜和的指环冰凉的铜面。然后他转身走向井口,柳月正在井架在旁边,石坚趴在蓄水池沿上,尾巴在晨光里懒洋洋地敲了一下。
他们要去井下做虫群生态的月度常规采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