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5章 药不离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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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广拿起三支细玻璃吸管,从三号槽底座的白玉瓶上层、中层、底层分别抽出三滴滤出液,滴进三只盛着噬魂引残液的琉璃皿。
宋芷翻转手里的十息沙漏,齐老七握着水银测温管站在旁边看刻度。
“上层刚滴入瓶,离槽两息,水温与槽底持平。”齐老七开口。
第一只琉璃皿里白雾散开,黑线稳稳撑过十息,紫黑残液化作灰白软絮沉底。
“中层离槽五百息,水温回升两毫。”
第二只琉璃皿撑到第六息,底部黑线突然断裂,紫水翻了上来。
“底层离槽一刻钟,水温回升半度,跟槽底活水断流了。”
第三只琉璃皿刚过第三息,紫黑毒液把药滴盖了过去,皿底冒出一串细泡。
陆广放下玻璃吸管,拿起案上的炭笔在竹简上写下结论:“交界滤出液必须维持在低于海底常温半度,同时与三号槽底保持动态水压连通,才能维持十息以上的灭毒活性。一旦装瓶断流,药效十息内彻底瓦解。”
医棚里安静下来,只剩双缸活塞泵运转的声音。
齐老七伸手进怀里,摸出前几天用温水化开盐渍的那张发黄旧帛条,摊在水文案面上。
“陆大夫,宋姑娘,你们看这行旧字。”齐老七指着帛条背面显出来的墨迹,“三个月前我私取那半瓶原液,倒掉之前瓶底冒出三息一响的气泡,当时我在背面记了一笔,气泡升起前,瓶底的水温凭空往下掉了半度。”
蹲在三号槽底握着竹阀的马宽抬起头,在裤腿上擦了擦手,看着自己掌心的老茧。
“前两天出港捞外缘黑泥,钩篮刚提到作业艇上,我顺手托了下篮底。”马宽看着齐老七手里的旧帛条,“那时候天还凉,我手心贴着篮底铜框,能觉出里头有点温热,可陈大匠拿温度计去测外头的水,刻度半点没变。”
宋芷快步走到测量案前,抓起炭笔在铜板上画出一道泥层与骨孔咬合的剖面线,又在上下两侧标出相反的箭头。
“全对上了。”宋芷拿炭笔敲了敲铜板中间的缝隙,“灰白泥皮和暗色骨孔咬合在一起吞吐黑盐藻的时候,交界面本身是个吸热锁温的微循环。它把周围水流里的热量吸进外围泥壳里锁住,所以马宽摸着篮底发温,而骨孔背面排出来的澄明重液,才会自带低于常温半度的冷场。”
陆广顺着铜板上的线条看了一遍,眉头拧紧:“药液离开子母芯的微负压活水场,没了泥壳吸热,外头的空气很快就会把半度温差抹平。这药根本没法装瓶。”
内室的楠木榻上,秦风听着外头几个人把前几天的零碎线索拼成完整证据链,后背贴着微凉的锦褥。好家伙,搞了半天这海底老物件还是个自带半导体制冷片的活体净水器,断电断水直接罢工,连打包带走的机会都不给。
孙平盯着三号槽底下那根不断滴药液的铜管,眼睛发红,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赵奉和韩信。
“既然药液不能断流离槽,就把槽子送过去。”孙平指着三号缓冲槽底座的铁耳,“赵校尉,挑八个脚步稳的军士,拿四根浸湿的软绸兜住槽底,趁着双缸泵还在转,一步一停把三号槽抬过这三丈石板路,直接放到大祭酒榻前接管子。”
赵奉听了,转身就要去院门外叫人。
“谁敢动三号槽一下试试。”
陈器几步跨到三号缓冲槽跟前,铜水平尺拍在槽沿上,人直接挡在槽体前头。
孙平急得上前半步:“陈大匠,大祭酒左臂的毒纹快贴着腋下了,你不让装瓶,又不让抬槽,眼睁睁看着大祭酒等死吗。”
陈器指着铜水平尺里的水泡:“从医棚门槛到偏殿内室榻前,一共三丈零四尺。当中要跨过医棚木槛、外廊石阶、内室楠木槛三道坎,院子里那十七块青石板,高低落差都在两丝以上。”
陈器转过身,指向观察管里贴在骨孔上的灰白泥皮:“刚才季衡拧大一格阀门,水流多冲了一息,泥皮就翘起半毫。八个人抬着五百斤带水的槽子走过十七块高低不平的石板,只要脚底下颠簸超过一毫,槽底的水浪就能把这层海底带回来的唯一真样彻底震散。泥皮一散,谁也救不回大祭酒。”
赵奉停下脚步,看了看院子里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伸出去的手慢慢缩了回来。
孙平张了张嘴,看着水平尺里的水泡,又看向三丈外的偏殿竹帘,僵在那里。
医棚里没了声音。
装进玉瓶端过去,药液十息变质成了废汤;把三号槽抬过去,泥皮半路震散成了死泥。
医棚到偏殿内室只有三丈路,几十号工匠水兵围着运转的机器,跨不过去。
沈牧站在外廊台阶下,听完陈器和陆广的话,快步跑进偏殿内室,跪在楠木榻边,低声把外头药不离槽、槽不离地的情况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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