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既然要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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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海风卷着咸湿水汽扑上岸。

三号水道东南四十步外的水面上，乳白色的冷水涡流比昨日扩大了一圈，差不多有五丈宽，翻涌的白沫在水面打着旋。

栈桥议事棚内，秦风披着件半旧灰布大氅坐在主位木案后，手里端着碗温热的姜枣汤。嬴政坐在里头的竹椅上，韩信扶着佩剑站在廊柱旁，水师四十七个兵卒穿戴整齐，分列在栈桥两侧。

栈桥那边传来了脚步声。

胶东瑞昌号大掌柜吕螺换了一身新裁的绛紫绸衫，挺着肚子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两个穿咸阳少府旧式青袍的老吏。三个人踩着木板走上栈桥，到议事棚台阶底下停住脚。

吕螺拱了拱手，从怀里掏出一卷裹着红绸的旧羊皮卷，两手把东西举起来，大声开口：“草民瑞昌号吕螺，今日特携咸阳少府监造司旧档，前来三号水道与大祭酒、韩将军核验海疆产业。”

站在吕螺左边的老吏往前走了一步，咳了一声，指着那卷羊皮文书念道：“经本官彻夜查验咸阳少府旧档，秦王政十六年秋，少府七号勘探船于沙丘外海折锚沉没。彼时少府库银亏空，遂由监造司签发《胶东海商协勘海难残值认购旧契》，将七号船沉没点周边三丈内的铜铁残件及伴生海石打捞权，作价三千金，全权售予胶东瑞昌号先祖。”

另一个老吏把羊皮卷展开，露出末尾的红印和骑缝字迹，冲着两旁的水兵亮了亮：“白纸黑字，红印骑缝俱全。按大秦律，朝廷契约万世不易，三号水道底下那片伴生矿石，合该归人家瑞昌号所有。”

秦风端着汤碗喝了一口，看着台阶下唱双簧的几个人，心里头乐了。这帮老家伙熬了一宿，居然从故纸堆里翻出三十一年前的烂账来搞产权申诉，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脸上了。

吕螺把羊皮卷收好，转过身，抬手指着东南四十步外打转的白水涡流，扯起嗓门喊：“大祭酒，草民今日过来，也是为了替少府水师弟兄们的性命着想。张良大人昨日刚在栈桥木架上钉了《大秦少府医工与海事核销铁律十六条》，草民在锚地连夜背得滚瓜烂熟。其中第二款写得明明白白，凡水下暗流超三成，回卷时限不足十三息，大秦水师严禁下水作业。”

吕螺脸上堆着笑，转头看着栈桥边的水兵：“今日申时大潮换向，底下那块千斤寒硝母岩便会彻底松动。可申时水底暗流至少暴涨五成，回卷窗口连八息都不到。少府要是派水兵下水捞矿，那就是大祭酒带头违背陛下亲批的铁律；可要是不派人下水，这千斤母岩被暗流冲进深海断层，少府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依草民看，不如按三十一年前的旧契，由咱们瑞昌号的民船开进去自负盈亏打捞，捞上来还能分少府两成茶水钱。”

栈桥两边，马宽和赵二按着佩刀，脸涨得发红。

水兵们站在旁边，呼吸有点重。昨晚刚从这帮人扔掉的网袋里验出水鬼断指，谁都清楚这帮海商就是当年害沉七号船的人，偏偏对方这会儿拿着少府护命的条令，反过来堵众人的嘴。

台阶下几个过来看热闹的宗室旧吏互相看了看，摸着胡子站在旁边看笑话。

秦风把汤碗随手搁在木案上，转头冲廊下喊了一声：“宋姑娘，齐老七，子房，人家拿着三十一年前的地契来收租了，把咱们少府的实测账本亮出来，给吕掌柜和两位老大人对对账。”

宋芷和齐老七从后头走上来，手里各拿着一卷图。

宋芷把父亲宋平当年留下的第二张羊皮海图摊开，齐老七跟着把这十天算出来的《海底硬泥层滑移轨迹总表》搁在案上，正好挨着刚才吕螺放契纸的地方。

张良拿着竹简走上前，站在台阶高处，冲着栈桥开口：“经少府水文组连续十日实测核验，三号水道水下十二丈处为活动断层。海底灰白硬泥层连同三十一年前的七号船主矿口，顺着断层斜坡每年向西滑移一尺，三十一年累计西移整整三丈。”

张良伸手指向海面东边的浅滩，看着吕螺：“吕掌柜，你手里那份秦王政十六年的旧契，认购的原始坐标在如今喷涌口正东三丈外的光秃硬岩滩上。而眼下东南四十步正在喷涌寒硝的矿口，属于我大秦少府三号标专属矿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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