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扑朔迷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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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七日,他每逢入夜便展开惊世身法,穿梭于京城的暗巷瓦舍、勾栏草市,那些藏污纳垢、三教九流汇聚之所,他无一漏过。然而敌人仿佛化作了烟尘,连一丝狐踪鼠迹也未留下。
第七日深夜,天色阴沉。江剑臣正欲折返破庙暂避风雨,忽见一条黑影如老枭掠空,翻入了一座气象宏伟的府第。江剑臣心头一动,身如落叶随风,悄无声息地紧随其后。
这府邸阔大得惊人,崇墙拱脊,回廊转折,尽显王侯气派。江剑臣无暇顾及,死死咬住前方黑影,直到踏入一座幽静精致的跨院。那黑影落地无声,轻轻击掌三度。内室门启,一个妖艳使女款步而出,压低声音嗔怪道:“死没良心的,这是什么地方?你也敢随便乱闯?”
那黑人影显然是个轻薄浪子,嘿嘿一笑,便欲上前动手动脚。岂料那使女原本酥软的身子忽然一僵,袖中陡然亮出一抹寒光,狠命扎入那人前胸。她随即尖声叫道:“抓贼!有贼!”
江剑臣见势不妙,深知落入了圈套。他刚欲抽身退步,后路却已被三名锦衣大汉领着一众精悍兵卫截断。瞧那三名大汉的气度服色,分明是王室内亲府中的顶尖校尉。江剑臣心中暗凛:此番竟跟错了人,反被那使女察觉了行踪。他此时急欲脱身,更不愿与朝廷命官纠缠不清,见那三人不知死活地扑将上来,江剑臣心头火起,右手如闪电般在怀中一抹。
刀光在大雨将至的暗夜中连闪三转,凄艳夺目。那三名锦衣校尉甚至未及发出一声闷哼,喉管已被那薄刃整齐割断。待那一丛兵勇哄闹着冲上来时,江剑臣的身影早已如鬼魅般消失在重重深院之中。
跨院内,使女正欲命人掩埋尸首,房中忽地飘出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少妇。她行至尸身前,俯身审视那细如发丝的切口,脸色煞白。她猛然回首,对那使女厉声吩咐:“你亲自走一趟,告知二太爷,不惜一切代价要查清这用刀人的来路!再传我的令,此处已不稳妥,即刻撤离,收拾干净!”
江剑臣回到破庙时,天际黑云翻滚,沉沉欲坠。他刚踏上正殿那破损的台阶,沉重的大门霍然洞开,三条人影鱼贯而出。
江剑臣目光如炬,瞬间认出这一女二男。那女子正是方才行刺的妖艳使女,而那两名男子,长者黑瘦阴鸷,少者英俊却带三分邪气。他心中冷笑,从武凤楼与李鸣的描述中,他已断定这长者定是“七凶”中的客登峰无疑。他索性将计就计,目不斜视,步履平稳地径直向殿内走去,浑若无物。
他这等泰然自若、杀气内敛的姿态,反倒教对面三人心生怯意。客氏父子见识过此人刚才瞬杀三名校尉的神奇刀法,竟被他那一往直前的气势逼得步步后退,重新缩回了大殿。
江剑臣入殿后,仍不言语。他慢条斯理地取出蜡烛燃着,定定地搁在神台长桌之上。随后,他拍了拍一个破烂蒲团,竟在那三人虎视眈眈之下,旁若无心地闭目盘膝打坐起来。
客登峰原本心中忐忑,见这大汉如此目中无人,愈发觉得对方高深莫测。他给身旁的使女迷儿使了个眼色。那使女扭动腰肢上前,浪笑道:“大胡子,莫要在老娘面前摆谱。既然敢进山,想必是不怕狼的。报上名来,你是哪条道上的朋友?”
江剑臣阖目不语,如老僧入定。客登峰之子客文逍自幼骄横,见状怒不可遏,低吼道:“狂徒受死!”话音未落,他手中的鸡爪抓已化作一团残影,阴狠地抓向江剑臣的天灵穴。迷儿在一旁急喝:“要活口!”
却见江剑臣仍未睁眼,他座下的蒲团竟似长了眼,如在冰上滑动般平平向后挪移了半尺。客文逍这一抓登时走空,由于去势过猛,收不住势头,整个人跌跌撞撞向前栽去,状如拜佛。亏得他功底尚扎实,左手猛地在地面一撑,才借力反弹而回,打了个几个踉跄方才站稳身形。
江剑臣依旧垂帘入定,神色枯槁如木。那原已滑开的破烂蒲团,竟似足底生了根,悄无声息地载着他滑回原位,分毫不差。
客文逍见一击落空,羞恼交加,一张英俊的脸庞涨成了猪肝色。他双足猛然一岔,沉气丹田,右臂青筋暴起,欲待拼尽生平功力再施毒手。一旁的迷儿却发出一阵如银铃般的浪笑,娇声赞道:“好俊的身法!让奴家也来讨教讨教。”
话音未落,她那妖娆的身躯已如柳絮般探出,十指如钩,堪堪套上精铁指套,带起丝丝寒风,直取江剑臣双肩。
这一次,江剑臣竟不退避,座下蒲团反而疾速向前滑出三寸。迷儿见状,心中陡然升起一丝狂喜。她生平自负美色,见江剑臣不避反进,只道是“丈夫难过美人关”,这黧黑大汉定是被她方才那一番作态迷了心窍,欲来亲近。
她杀心陡炽,格格一笑,尖声调戏道:“岂有此理!这就急着想吃姑奶奶的……”那最后一个污秽字眼尚在舌尖,她整个人已如饿虎扑食般向江剑臣压去。袖中那柄淬毒短刀已被她死死攥住,只待贴身一瞬,便要在这汉子怀中剜出一个血窟窿来。
她算计得极精,可惜撞上的却是“钻天鹞子”。
就在迷儿觉着自己温香软玉已要实实压在那汉子胸膛的一刹那,眼前黑影竟凭空消失。她收势不及,整个人狼狈万状地扑向坚硬的砖地。这女人倒也了得,知晓踢到了铁板,就在身子将触地的一瞬,左手猛击地面,身形如怪蟒翻身,借力凌空一旋,袖中短刀划出一道惨白弧光,快似奔雷般切向江剑臣前胸。
江剑臣目光微冷,左手闪电般探出。
探、抓、拉,三个动作浑然天成。只听得一声惊呼,那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妖艳使女,此刻已如同一条死鱼般落入江剑臣股掌之中。客登峰在一旁看得真切,心头不由得狂跳:此人仅凭一探便精准扣住迷儿持刀的脉门;一抓之下,夺了短刀;一拉之间,竟已封了对方周身大穴,令其横陈足下,动弹不得。
老奸巨猾的客登峰见此神技,背心已然沁出冷汗,隐约生了遁走之心。奈何他那长子客文逍对迷儿垂涎已久,此刻见心中女神香肩半露、玉体横陈,在危难中竟激起一股色胆包天的狂勇,欲行那英雄救美之举。
“撒手!”客文逍嘶吼一声,右手鸡爪抓使一招“金龙探爪”,不顾死活地直插江剑臣面门,左手则拼命向迷儿抓去。
江剑臣手中正掂量着那柄夺来的短刀,觉着分量极称手,眼见客文逍扑到近前,他心中暗哂:“便拿你这小贼试刀!”
只见他铁腕微翻,刀背如重锤般磕在客文逍右手腕骨之上,“咔嚓”一声,骨碎之音清晰可闻。紧接着,刀光如惊虹一瞥,江剑臣使出了“快刀三斩”中的“挑”字诀。刀尖自客文逍小腹切入,顺势向上猛一撩拨,直贯肋间。客文逍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哀嚎,便已被开了膛,鲜血混着内脏泼洒一地。
“我儿!”客登峰见爱子惨死,双目瞬间变得通红,发出一声如老枭啼鸣般的低哨。神像后、梁柱侧,八名手持鬼头大刀的壮汉如鬼魅般现身,杀气腾腾地将江剑臣围在中心。
客登峰咬牙切齿地嘶吼:“杀了这厮!事成之后,每人去南柜支取五百两赏银!”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八汉中一名年轻后生淫笑一声:“并肩子们,且下狠手。宰了这胡子,兄弟几个好领钱寻快活去!”
江剑臣冷眼观瞧,心知这满屋皆是丧尽天良之徒,杀之即是行善。他缓缓提刀起身,身形如山岳拔地。
就在他起身的刹那,忽觉客登峰眼中凶焰暴涨,竟不是看向自己,而是看向地上的迷儿。江剑臣心思玲珑,低头瞥见迷儿眼中那抹惊恐与绝望中,竟带着几分被同伙弃若敝履的悲愤。他心中一动,想起了往昔的胡眉。
在这生死一线间,江剑臣做出了一件惊人之举:他迅疾将刀换至左手,右手如抚琴落指,闪电般解开了迷儿的穴道。
客登峰面色铁青,大喝一声:“贱人受死!”他双臂交错,左右手寒芒毕露,十三枚毒性猛烈的“黑虎钉”化作漫天乌光,劈头盖脸地射向尚未站稳的迷儿,显然是要杀人灭口。
江剑臣长笑一声,左手短刀连连挥洒。一阵密集的叮当脆响过后,那十三枚黑虎钉竟悉数被刀锋撞折而回,带着更劲的力道反噬向那八名壮汉。惨叫声迭起,当场便有四人被这暗器重创,血流不止。
迷儿挺身跃起,脸上的娇媚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惊惧与对客家的满腔怨毒。江剑臣顺手将短刀柄递到她面前,迷儿愕然怔住,有些痴傻地看着这个刚刚夺了她性命又还了她性命的汉子。
便在此时,客登峰掌中丧门剑已如白蛇吐芯,毒辣地直点迷儿后心。江剑臣右手横里一揽,将这妖艳女子扯入怀中,左手刀势陡翻。
铛!铛!铛!
三声剧烈的金铁交鸣在大殿内回荡。三刀过后,江剑臣岿然不动,客登峰却被震得虎口发麻,连退三步。直到此时,迷儿才如大梦初醒,她看着江剑臣那张黧黑沧桑的脸,两行清泪竟夺眶而出。
这女子一生游走于魔窟私欲之间,从未见过这等光明磊落的侠义。她紧紧攥住江剑臣的衣襟,颤声喊道:“大胡子……你虽长得凶,心肠却是金子做的。带我走吧!从今往后,迷儿这条命便是你的,伺候你一辈子也甘心!”
江剑臣面若玄铁,那一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尽是森然杀机,哪里会去理会这妖冶女子的痴缠软语!他冷哼一声,左手发力,再一次将那柄夺来的淬毒短刀,硬生生地塞回了迷儿柔若无骨的手中。
这一回,迷儿终于稳稳地攥住了刀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就在这一瞬,殿内惨绿的灯火猛地一晃,四道惨厉的青光暴烈而起!四个身形魁梧、面目狰狞如恶鬼般的壮汉,各自挥舞着一把寒光凛凛的鬼头大刀,挟带着开山劈石的威势,一齐向着迷儿周身要害猛劈下来。
江剑臣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左臂轻舒,如同老鹰捉小鸡般将瘫软的迷儿扯至身侧。右手那柄新铸的短刀,在这一刻幻化出一片刺目的银芒,毫无畏惧地迎着那四柄鬼头刀撞了进去!
“啊——!”
连串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彻大殿。那四个如同水牛般壮实的恶汉,甚至来不及变招,便先后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的砖地上。他们的下腹部,皆被一条细长的血痕精准剖开,鲜血正如泉涌,肠肚流散。这一刀,江剑臣用的依然是那诡谲莫测的“挑”字诀,不仅快,更是毒辣至极,纵是华佗在世,也断难救活这四条性命。
迷儿看着满地的尸首,不仅不惧,反而喜极而泣。那一双勾魂摄魄的眸子里泪花乱滚,恨不得整个人都缩进江剑臣那宽大的怀抱里。她极口称赞,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激动与崇拜:“大胡子,奴家这回可算是因祸得福了!有了你这把硬手做靠山,我迷儿这条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眼见着儿子惨死,手下死伤殆尽,客登峰的心彻底凉了。他双目赤红,死死地盯着江剑臣,更恨不得将那个“吃里扒外”的迷儿碎尸万段。他冲着那四个受了不同程度暗器伤的汉子厉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一齐攻他前后!先把这个反水的浪婊子给我宰了!”
那四个带伤的恶汉,平日里积威之下,焉敢不听?此时虽然战战兢兢,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拖着伤腿,试图再次围拢上前来。
“格格格……”迷儿看着这四个垂死挣扎的同伙,发出一阵如银铃般的浪笑,声音里满是嘲弄:“凭你们这四块料,又都挂了花,还想立功领那五百两花红呀!别要钱不要命了。他客登峰怎么自己不拼命?”
这一声嘲弄,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地击中了那四个汉子心中的防线。在这生死关头,贪婪终究抵不过恐惧,他们下意识地止住了脚步,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动摇。
“废物!”客登峰见状,气得牙关猛错。他双手再一次扬起,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八颗“黑虎钉”化作八道乌光激射而出。惨叫声陡起,其中六颗毒钉分别精准地射入了三个恶汉的后心,那三人当场气绝。只有最后一人,运气稍好,射得略微偏了一些,侥幸未死,却也吓得瘫软在地。
迷儿见状,不仅没有同情,反而发出一声惊呼:“老贼要溜!”
客登峰果然在射出暗器的同时,身形已如大鸟般拔地而起,使出一式“一鹤冲天”,直扑大殿对面的山门,欲借夜色遁走。
江剑臣冷笑一声,哪里容得他走脱!他右手猛地一甩,那柄夺来的短刀已化作一溜耀眼的寒光,挟带着刺耳的破空之声,直取客登峰后心窝。眼看着客登峰身在半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万难逃脱这必杀的一刀,迷儿喜得刚要呼喊“大胡子”以示庆贺。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山门左侧的阴影中,突然凌空拨起一条如同鬼魅般的黑影。那黑影掌中丧门剑诡异地一截,“铛”的一声巨响,那口必杀的短刀准头一偏,狠狠地钉入了山门右边的一棵参天古柏上,竟然直没至刀柄。足见江剑臣刚才这一刀是诚心要客登峰的命,这一刀上,早已贯上了他精纯的先天无极真力。
迷儿看着那黑影,脸色瞬间惨白,惊呼一声:“大太爷来啦!”
江剑臣听得这一声称呼,心中也是微微一凛。他知道,这另一个使用丧门剑的黑影,定是七凶中辈分最长、岁数最大的客登山了。也正是武凤楼和李鸣二人在东直门见过一面的那个看似富态、实则阴毒的胖老头。
江剑臣也不追赶,赤手空拳,步履沉稳地走下了台阶。
此时,一瘦一胖两个老者,两口黑沉沉的丧门剑已搭成了十字,对面而立,如同两尊守门的恶鬼。四只眸子齐齐怒视着这个突然杀出的黧黑大汉。迷儿此时早已吓得胆战心惊,如同一只受伤的小猫般紧紧贴在江剑臣身后,声音颤抖着透露道:“大胡子,这就是大、二两个老当家的。除去我那个行踪飘忽的总掌舵的大小姐以外,就属他二人权柄最大。大当家的是大小姐的亲爹,他始终是大小姐的前站,他一现身,大小姐不久必至。大胡子,别冒险拼命了。我可舍不得你死,快带我逃命去吧!”
迷儿这一声带有哭腔的“逃命”,反倒助长了客登山、客登峰兄弟二人的凶焰。搭成十字的两口丧门剑“噌”的一声,互相一震,剑身上的寒芒瞬间大炽。两缕剑光宛如活过来的金蛇乱窜,撒出了一片细密而森然的剑幕,挟带着索魂夺命的锐气,向着站立不动的江剑臣疾驰袭来。
迷儿的微末技艺,自然测量不出江剑臣武功的深浅。她只知道两个老当家的联手之威厉害无比,足以在武林中横行。此时见两口丧门剑急袭而至,吓得她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叫你逃命,你硬是不听!这是他们的‘鬼手十八索魂剑’!”一边嚎着,一边还试图挥动那柄短刀去挡上一挡。
江剑臣一皱眉头,哪里肯让她出手添乱!他急忙伸手扣住她的手臂,真气一吐,止住了她的动作。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他迅即施展开先天无极派神奇无比的移形换位身法,身形如同鬼魅般穿行在鬼手十八追魂剑那层层叠叠、阴森恐怖的剑气之中。
这一来,可把迷儿给吓死了。她哪里见过这等要在刀尖上跳舞的神奇身法!她索性紧紧闭上了双眼,心中拼着和大胡子恩人作同命鸳鸯,不再挣扎,一任江剑臣带着她如同狂风中的落叶般飞速绕行。
客登山兄弟联手施展的鬼手十八索魂剑,招式迅猛诡异,阴毒至极,确实是当世一流的合击之术。若非此时遇上了江剑臣,换了别人,别说还带着一个如迷儿这般的累赘,就是利利索索的一个人,也万万逃脱不了作这鬼手剑下游魂的悲惨命运。
客登山与客登峰两口丧门剑双剑合璧,以二敌一,竟仍是奈何不得护持着迷儿的江剑臣。二人心中惊怒交集,死不甘心,那“鬼手十八索魂剑”已是反复施展了三遍。只见剑光如织,寒气逼人,每一招划过江剑臣的衣襟或是迷儿的鬓发,皆是险到了极处,差之毫发便要血溅当场。然而,任凭这两位老魔头将剑招催动至极限,却始终伤不得江剑臣与迷儿一根汗毛。
迷儿由先前的魂飞魄散,慢慢定下神来。她睁大了一双妙目,近距离瞧着那黧黑大汉气定神闲、游刃有余的身姿,终是恍然大悟:这位“大胡子”恩人的武功,比之自己往日奉若神明的两位老当家,实是不知高出了多少倍。想到此处,她心头一阵轻松,竟是开心地笑出了声。
激战良久,二客对江剑臣的伪装已生觉察,心中明白绝非此人对手。江剑臣神识何等敏锐,早已觑破二人有了抽身逃命的打算。他右手一伸,已从迷儿手中接回那柄短刀,身形陡然一长,寻个破绽,左手顺势一抖,真气激荡间已将迷儿平平送出了二人的剑阵范围。
一旦去了累赘,又有利刃在手,江剑臣一身杀气再无收敛,开始了凌厉至极的反攻。
起初,他顾念着刀谱余韵,并未动用刀刃,仅以厚重的刀背横扫。只消两招,便如摧枯拉朽般击溃了二客联手的剑阵。紧接着,江剑臣更不给二人喘息之机,身形如鬼魅欺近,用上了那惊世骇俗的“一刀三斩”。
只听得两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冲破夜空:客登山被齐根切去了右臂与左腿,顿时血如泉涌,栽倒在地;而客登峰则被刀尖割断了喉管,连同脑后大筋也被一并挑断。这两位凶横一世的枭雄,转瞬之间便成了一死一残。
江剑臣深知“七凶”之首乃是客登山之女客文芳。为了顺藤摸瓜铲除这总舵主,夺回失窃御宝,他才刻意留了这胖老头客登山一命。至于客登峰,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下手再无留情。
江剑臣收刀立定,沉声对迷儿吩咐道:“去给那个没死的包扎一下伤口,扶到这边来。”
迷儿撇了撇嘴,一脸嫌恶地反对道:“这些人自相残杀,没一个好东西,让他就地烂掉算了,何苦再费那心思救他?”
江剑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眸中精芒如电,冷然刺向迷儿:“岂有此理?你自问是好东西,还是坏东西?”
这一声冷哼直惊得迷儿娇躯乱颤。她见江剑臣发威,哪里还敢顶撞,只得乖乖顺从,替那个在客登峰暗器下侥幸余生的汉子裹了伤。她又从怀中掏出一粒随身丸药塞进那人嘴里,这才半搀半拽地将人领到江剑臣驾前。那负伤汉子老泪纵横,挣扎着便要向江剑臣叩头谢那救命之恩,江剑臣微一拂袖,阻止了他,随即命迷儿将院中尸首悉数拖到庙后掩埋。
这一次,迷儿变得温顺至极,干起活来毫不含糊。不多时,她已料理完残局重新回到大殿,抬手擦了擦额间汗水。此刻,她那一身风骚入骨的媚态似乎已被汗水冲净,站在江剑臣面前,竟显得有些自惭形秽,再不敢往他身旁凑,更不敢再喊一声“大胡子”。
江剑臣见她这番模样,反倒觉得顺眼了许多。他以手拍了拍身侧的地面,示意她坐近些,语气平和地问道:“客文芳的真正巢穴究竟在何处?你既然是她的贴身使女,总不至于一无所知?”
迷儿微垂羽睫,似乎正沉浸在某种难言的心绪中,竟未在第一时间作答。江剑臣只当她未听清,又耐着性子问了一遍。迷儿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幽幽道:“我接下来的话,大爷您能相信么?”
眼见八名悍匪转瞬死伤,客家两位爷一毙一残,迷儿已将江剑臣敬若天神。江剑臣嘴角微挑,淡然一笑:“迷儿,实不相瞒。一个时辰前,你说什么我都不信。但现下,我相信你。”
这本是一句稀松平常的江湖许诺,可落在此时的迷儿耳中,却重若千钧。她猛地扑跪在江剑臣脚边,双手紧紧抱着他的一只脚,将那张粉颊贴在靴面上,垂泪道:“如我这般卑贱的女人,能得大爷这一句信任,便是死也福气。只是……说句教大爷失望的实话,我投身客家这么久,竟连客文芳长成什么模样,都从未见过。”
江剑臣闻言,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