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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先入为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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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玉听他果然知晓这一层,心中那块悬石又落下几分。他不顾两肩仍受制,神情却变得郑重起来,向白振飞道:“晚辈方才已对小凤姑娘说过,令兄荒江游龙白前辈,确曾应太湖一蛟杜大年之请,同赴徐州寻仇。可是他绝非死在先天无极派手中。”

白振飞目光陡然一利,未等曹玉说完,已沉声截问:“依你之言,我胞兄究竟死于何人之手?”

曹玉迎着他的目光,毫不迟疑地答道:“黑道四瘟神。”

白振飞闻言仰面大笑,笑声在岳麓山下震得草叶微颤。笑罢,他一步步逼近曹玉,右手五指缓缓收拢,形如怒龙探爪,眼中寒光森然。他厉声道:“你竟敢把罪名推到死人身上,以为死无对证,便可脱身么?我先叫你尝一尝七煞断脉搜魂手的滋味。”

他话到人至,右爪已向曹玉身上抓落。白小凤伏在索梦雄怀中,见父亲真要出手,娇躯不由一颤,正要求舅父相救,曹玉却先冷冷一笑。他虽全身难动,神态却倨傲如故,望着白振飞道:“以前辈七煞断脉搜魂手,来对付一个不能还手的晚辈,九爪金龙之名,果然叫人佩服。”

白振飞五指停在半空,眼中怒意翻涌,却终究没有落下。他沉默一瞬,忽然反手在曹玉身上几处穴道连点,竟顺势替他解开禁制,使他恢复自由。曹玉身上一松,心中顿生敬意。他强忍双肩剧痛,向白振飞深深一躬,正色道:“请白前辈信晚辈一言。令兄白前辈与太湖一蛟杜大年,确是死在黑道四瘟神之手。与他们同遭毒手的,还有八极怪叟段前辈门下两位高足。”

白振飞身形微震,急问道:“你说那胖瘦双喘,也同死在黑道四瘟神手里?”

曹玉神色不改,沉声道:“此事发生之时,八极怪叟段前辈亲在其地。除此之外,便连与我先天无极派有仇的赤松上人,也可作证。”

白振飞眼中寒光忽然一敛,口中吐出一个字:“好。”他出手快如电闪,五指分别扣住曹玉双肩,指力一透,曹玉两肩骨节立时尽数脱开。剧痛袭来,曹玉额上冷汗顿生,却紧咬牙关,没有呼出声来。白振飞转身望向索梦雄,语声冰冷而决绝:“我将曹玉交与你。若能证实他所言不虚,我自会放他回去;若有一字虚妄,我必将他挫骨扬灰。”

说罢,他衣袖一拂,竟独自转身而去,白衣在月色下渐渐没入山影。

无情剑冷酷心立在一旁,眼见局势急转,白振飞显然已对她生出恶感,便知再留只会自讨无趣。她勉强向索紫凤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悄然退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索梦雄望着曹玉,神情中并无厌恶,反倒隐隐有几分欣赏;索紫凤亦默然不语。只是白振飞临去之言甚重,二人虽知曹玉肩骨脱开,终究不敢擅自替他接回。白小凤却已对曹玉动了怜惜之心,又仗着父亲素来溺爱自己,便不顾母亲与舅父在旁,走到曹玉面前,凝目问道:“你方才所说,果真没有半句虚言?”

曹玉挺直身子,虽双肩剧痛,语气仍然昂然:“我身为先天无极派掌门首徒,事关师门清白,绝不会为保一己性命胡言乱语。”

白小凤眼中微微一动。索紫凤与索梦雄听了,也不由暗自点头。白小凤又逼近一步,问道:“若要证实你所言不假,你可愿留在岳麓书院等候查明?”

曹玉答得毫不迟疑:“愿意。”

白小凤望了他片刻,忽然轻声道:“我信你。”话音未落,她两只玉手已搭上曹玉双肩,便要替他将脱开的骨节接回。

索紫凤深知白振飞性情刻板严厉,见女儿竟敢擅自替被拘之人接骨,脸色陡变,立刻伸手将白小凤推开。她眉目含霜,斥道:“峨嵋掌教夫人几次同我说起这少年,说他刁钻阴损,平日又爱招惹女子。你年纪尚轻,莫被他几句话哄了去。”

白小凤被母亲推开,心中不服,微微撅起唇,道:“娘还一口一个峨嵋掌教夫人。依女儿看,她的话连一句也未必可信。为了验她所言,我已几次故意以女子之态近他,若他真是轻薄之徒,早该露出形迹。可他偏偏比柳下惠还守得住。娘与舅舅都是有眼力的人,难道看不出他至今练的是什么功力么?”

索紫凤自然听得出女儿口中的“他”指的是曹玉。她凝眸向曹玉细看,见他虽受制受伤,仍身姿修长,眉目英挺,气度中有一种少年人少见的倔强与清朗;再细察其气脉根基,果见他童子真元未散。索紫凤心中已有分辨,可一想到丈夫白振飞的脾性,仍不肯容女儿任意施为。她面色未缓,依旧拦在白小凤身前,不许她替曹玉接上肩骨。

白小凤见母亲执意拦着,心中又急又恼。她望了曹玉一眼,见他双肩下垂,额上已有冷汗,却仍强自立着,胸中愈发不平。她忽然一跺足,红裳在晨风里一颤,向索紫凤道:“我真后悔方才不该替你们把他拿来。”说罢,她不再回头,身形一纵,已落上黑马。马鬃一扬,蹄声破晓而去,转眼便没入山道薄雾之中。

索梦雄目送外甥女远去,眉头微皱,却未追赶。他对曹玉已有几分看重,也知先天无极派门规森严。曹玉既当众应允留在岳麓书院候查,纵然心中焦急,也决不会趁夜遁走。于是索梦雄只是伸手一带,将曹玉领入书院文昌阁内,连他膝下足三里也未再封点,便命人退下,自去歇息。

天色将明未明,窗外古木深青,檐角微露晨光。曹玉双肩虽已脱臼,痛楚一阵阵袭来,却仍勉力坐定。他本想闭目养神,稍复精神,以应付天明之后的盘问与变故。谁知方才合眼,便听阁中另一侧传来低低吟哦之声。曹玉睁眼望去,只见一个矮胖老人满头白发,手执笔管,在书案前摇头踱步,口中反复咕哝,似已苦思许久而不得其句。

曹玉起初无意理会。他如今自身尚在囹圄,哪有闲心过问旁人诗文。正要重新闭目,那老人忽然将笔往案上一掷,整个人像泄了气一般颓然坐下,长叹道:“我卜开化自少至老,终日与书卷为伍,今日竟被白振飞两个字题难住。老来失手,真叫人无颜再称铁书夫子。”他说罢,又连连顿足,懊恼之情溢于言表。

曹玉被他搅得睡意全无,心中又觉这老人可怜,偌大年纪竟为两句题辞愁成这般模样。他悄悄走到书案后,低头一看,案上并排放着两幅裁好的条幅,每幅上端都只写了一个“今”字,其下空白如雪,显然下笔之后便再不能续。

曹玉自幼受铁笛仙曹鹏熏陶,后来又入先天无极派门下,所见萧剑秋、武凤楼诸人,无不是胸有丘壑的饱学之士。他只看一眼,便知卜开化正被这两个“今”字牵住了心神。少年心性到底按捺不住,见猎心喜,便在老人身后轻轻念道:“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卜开化苦思将近一夜,原已打算认输交白卷,不料身后这少年随口一吟,竟恰好应了题意。他先是一呆,继而喜得几乎跳起,忙抓起笔来,在两幅条幅上分别写下这两句。写罢,他转身一把握住曹玉双臂,竟忘了对方肩骨脱开,连连摇动,大声道:“妙,妙极!这两句天然成对,浑若天成,我竟苦思一夜而不得。小娃儿,你这心思当真敏捷,唐诗也熟得很。走走走,我带你去麓山寺,好生谢你一谢。”

卜开化欣喜过甚,双手摇得极有力道。曹玉痛得额角一跳,却在那摇动之间顺势提气,引肩骨归位。只听骨节轻轻一响,两边肩头竟被他借势接了回来。曹玉心中暗喜,面上却不露声色。对他而言,这两句不过是借来李白旧诗,随口移用而已;却不料不但解了卜开化之困,还意外将自己脱臼的双肩接好。

卜开化全然不知其中关窍,拉着曹玉便往阁外走。二人刚出文昌阁,天边晨光已透过古树枝叶洒入院中。九爪金龙白振飞黎明即起,正在院中修习七煞截经断脉的功夫,一眼瞧见卜开化拉着曹玉出来,脸色顿沉,扬声喝道:“卜开化,你要带他往哪里去?”

卜开化被那两个“今”字折磨了一日一夜,心中本就积着一股闷气;又全然不知曹玉与白振飞之间的纠葛。他与白振飞同居岳麓多年,二人皆好古书,皆重义理,性情又同样固执,此刻听白振飞一喝,便也不肯示弱,挺着胸道:“这少年是我的朋友,我要带他回麓山寺。”

白振飞眼神一寒,强压怒气,道:“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也敢贸然带走?”

卜开化咧嘴一笑,浑不在意地道:“便是你的女婿,我要请他去麓山寺,也一样请得动。”

此言一出,白振飞面色顿变。卜开化不知前因,先说曹玉是他的朋友,随即又冒出这等混账话,恰好戳中白振飞昨夜亲眼所见的忌处。白振飞想起月下火旁,白小凤亲手喂曹玉吃肉的情景,只觉羞恼交加,再也按捺不住。身形一闪,已扑至二人面前,左手截经,右手断脉,一掌取卜开化,一爪拿曹玉。

卜开化也被他这一出手激出怒意。他怪声一喝,矮胖身子忽然一沉,双掌翻出,冷风自掌缘透开,阴寒直入骨髓。他怒道:“白振飞,你一上来便使七煞断脉截经手,十几年交情便算到头了。今日也让你尝尝我八卦阴风透骨掌的滋味。”

二人功力皆走阴柔一路,一交上手,掌影便不见大开大阖,反而处处细密诡谲。白振飞指爪如冷电,专截经脉关窍;卜开化双掌似阴风绕骨,贴身缠打,暗劲层层递进。晨雾未散,院中青石上衣影交错,风声沉沉,竟比刀剑相搏更显凶险。

曹玉立在一旁,见二人掌力奇高,招招暗藏杀机,心知若任他们打下去,五百招内未必能分胜负,一旦真分出高下,便多半要有伤亡。他虽身陷此地,却不忍这两个相交多年的老人因自己反目成仇。眼见二人掌风越逼越紧,他连忙提高声音道:“两位前辈且住!曹玉情愿留在岳麓书院,等真相查明之日。请二位莫为我一人伤了多年和气。”

卜开化虽性情固执,却并非浑然不晓世故之人。曹玉这一声喊出,他掌势微滞,心中顿觉不对。白振飞是什么脾气,他相处十余年,自然深知;若无缘故,纵然恼怒,也不至为一个少年与自己动到这等地步。卜开化先退半步,收掌立定,转身向曹玉问清前后。待听明白其中牵涉白云飞旧死、索梦雄旧怨与冷酷心挑拨诸事,他脸上笑意尽收,回过头来,冷冷望着白振飞道:“依我看,这娃儿说的未必是假。人既在岳麓山中,和尚跑了,庙总还在。先让我带他回麓山寺,待真相查明之前,我不放他走便是。”

白振飞听他竟要带走曹玉,面色陡然一变,眉须皆张,怒声道:“此人是我留在书院中的人,凭什么由你带走?”

卜开化仰面一笑,矮胖身躯站得四平八稳,道:“他既是我的朋友,自然由我带走。”

白振飞眼中寒光渐沉,声音也冷了下来:“你当真要插手?”

卜开化毫不退让,袖子一拂,道:“当真。”

话到此处,已无转圜余地。卜开化大笑一声,脚下按八卦方位踏开,身形虽短胖,游走却极灵动。掌势一起,阴阳分合,五行相生,周身似有一股寒风暗暗旋动,竟将他平生压箱底的八卦阴风透骨掌尽数展开。

白振飞见他真动了全力,神色反而静了下来。他先敛气息,再凝心神,继而将周身精力尽归一处。身形如云行水上,出爪之初举重若轻,不露锋芒。五十招一过,他爪势忽变,指风嘶然,爪影漫空而下,忽左忽右,忽虚忽实,九爪金龙之名,至此方显出森然气象。

两人一斗便过三百招。院中晨光渐盛,青石上衣影纵横,掌风爪气卷起落叶,在二人身畔绕而不散。索紫凤与索梦雄闻讯赶来时,正见两人招招暗藏真力,已非寻常切磋。索梦雄一眼便看出情势凶险,浓眉一皱,猛然喝道:“为这点事,竟在同一山中动真火,传入江湖,岂不叫人笑话?还不住手!”

这一喝声雄浑如雷,震得檐下尘屑簌簌而落。白振飞与卜开化虽斗得火起,到底尚未真有拼死之心,听索梦雄出声,二人各自一闪,掌爪同时收回。

卜开化却不肯再给白振飞反悔之机。他身形一晃,已到了曹玉身旁,伸手扣住曹玉脉门,将他往肋下一挟,足下一点,便越过院墙,向麓山寺方向去了。白振飞哪里肯忍下这口气,当即便要追赶,却被索紫凤与索梦雄一左一右拦住。索梦雄沉声劝阻,索紫凤亦知此刻若追到麓山寺,只会使事端更大,夫妇姐弟二人相持片刻,才勉强将白振飞拦在书院之中。

麓山寺在岳麓山半腰,山径曲折,古木交荫。寺院建自晋代,历经兴废,仍有清古之气。山门旧额在晨光里微微泛白,两侧联语笔力遒劲,写着“汉魏最初名胜,湖湘第一道场”。寺中分前后两殿,前为正大殿,后为观音阁。阁前左右各有一株罗汉松,枝干苍古,相对成关;寺后林木深处,石隙间有泉水泠泠流出,冬夏不竭,清甘透骨,名白鹤泉。

曹玉被卜开化挟来之时,心中本颇觉不安。他身为先天无极派掌门首徒,如今遇难,却托庇于素昧平生之人门下,若传扬出去,未免有损师门体面。谁知才入山门,抬眼便见正大殿石阶上负手立着一名道人,身形沉稳,神气冷峻,正是武林三圣之一的铁狮道人。曹玉又惊又喜,脱口唤道:“卜道长,你老人家怎会在此?”

卜开化将曹玉放下,抢在铁狮道人之前开口,得意地道:“他未出家时,是我卜开化的亲兄长,如何不能到我的麓山寺来?”

曹玉心思一转,立刻明白过来。铁狮道人俗家名为卜硕化,眼前这铁书夫子又叫卜开化,二人若是同胞兄弟,自是再顺理不过。

铁狮道人卜硕化听曹玉细述前后,原本阴沉的脸色愈发冷峻。他话本就极少,此刻更不多言,听完便即转身,亲自带着曹玉重返岳麓书院。到了书院门前,他停步而立,只命人传话,要九爪金龙白振飞出来相见。

人的名号,有时便是一道无形关隘。白振飞听闻武林三圣中的铁狮道人登门,心中虽不快,却不敢怠慢,忙亲自领人迎出。卜硕化站在门前,眼皮也不抬,干巴巴问道:“你便是白振飞?”

白振飞上前一步,强压心头不悦,躬身道:“晚辈正是白振飞。”卜硕化并不还礼,甚至不曾正眼看他,只抬手指了指身旁曹玉,语声平直,却如铁尺落案:“你卸他双肩,便让他卸你双肩。”书院门前霎时一静。白振飞脸色微变,以他的身份武功,何曾被人这般当众相逼;只是眼前之人乃武林三圣之一,辈分声望皆在自己之上,他只得按住怒意,冷冷道:“前辈连其中缘由也不问么?”

卜硕化眼皮也未抬,只从喉间轻轻应了一声,那一声既不似疑问,也不似允准,分明是不愿再问。

白振飞胸中怒火终于翻涌上来。他向来自负身份学问,又兼武功卓绝,虽敬卜硕化为武林前辈,却也不能任人当众如此相逼。他盯着卜硕化,声音陡然拔高:“前辈当真不改此意?”

卜硕化这一次连一个字也懒得出口,只冷冷点了点头。

白振飞怒喝一声,身形骤起。左掌如碑影横压,右爪似裂石穿空,上路掌缘立起如刀,直劈卜硕化头顶;下路五指合拢成爪,狠取他脐下关元。两势上下夹攻,快如电掣,寒劲未至,已令人肌肤生栗。

谁知卜硕化方才木立如僵,动时却轻灵异常。他身形斜斜一飘,竟如燕掠檐角,白振飞上下两招尽数落空。白振飞目光一变,左手翻抓如撕豹,右手斜探如袭虎,爪风凌厉,再度逼向卜硕化胸胁要害。

卜硕化身躯仍似不曾晃动,衣袍却已离原地三尺。那身法轻淡得近乎无迹,仿佛随风一引,便已飘然避开。白振飞怒意更盛,口中发出一声厉啸,七煞截经断脉神功尽数催动。左手截经,右手断脉,两道爪影一虚一实,一明一暗,分袭卜硕化两处脉门。

卜硕化与无极龙同辈,论起武林资历,实在高出白振飞甚多。前两招他只闪不还,此刻见白振飞仍不肯收敛,木然脸上虽无怒色,手底却终于动了。只见他左手一抬,势若迎仙入府;右手微屈,似隔空叩问紫阙。两指一掌同时递出,准准扣向白振飞双腕脉门。

白振飞心头一震,若不收招,双腕便要先落在对方掌控之中。他不得不撤爪后退,一连退了三步,方才稳住身形。自出道以来,他何曾受过这等挫折?一时脸色青白相交,胸口起伏,羞怒几乎压不下去。

卜硕化到底不是心肠狠毒之人。见白振飞受挫,神情稍稍缓了几分,语声仍淡,却不似先前那样冷硬:“以钻天鹘子江剑臣的为人,不会无故杀白云飞。曹玉所言,令兄多半死于黑道四瘟神之手。你名为九爪金龙,却听信一面之辞,是非未明,黑白未辨,又亲手卸了一个后生晚辈的双肩。方才我那样待你,只为叫你知道此事不妥。如今话已说开,你不再囚他,另派人去寻八极怪叟与赤松和尚,查明令兄死因,此事便可暂止。”

他说完,也不等白振飞答话,衣袖一拂,转身便走。晨风掠过书院门前,吹得石阶旁的草叶微微低伏。

白振飞锐气已折,沉默半晌,终于向曹玉看去。那目光仍冷,却不似先前那般杀机森然。他侧身让开一步,木然道:“请。”

曹玉正要随他入内,忽听不远处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白兄,请暂留步。”

曹玉一听那声音,心头顿时一震。几乎不待思索,他身形已斜斜一转,摆出单鞭横挂之势,目光循声扫去。山道旁薄雾未散,一个人缓缓现身,眉目阴狠,气息沉沉,正是与他有生死之仇的屠四如。

更令曹玉心中一沉的是,屠四如身后还立着四个怪形怪状的人影。那几人神色凶恶,目光如兽,赫然便是先前在三湘七泽总舵中,被秦杰用怀柔手段暂且挡退的衡阳四怪。如今四怪随屠四如同来,立在岳麓书院外,晨光照在他们身上,竟使这座书声旧地,也骤然添了几分血腥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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