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改邪归正(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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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四如这一现身,身后又列着衡阳四怪,曹玉心头立时一沉。岳麓书院文昌阁前,本因铁狮道人卜硕化退入阁内逼毒而稍稍松开的气机,转眼又绷得如弦。他孤身立在白振飞身侧,前路被屠四如所截,旁边四怪虎视眈眈,山风掠过石阶,带来一阵草木寒意。
白振飞方才在铁狮道人手下受挫,胸中羞怒未平,忽见屠四如阴恻恻地唤他,目光顿时一冷。他转过身去,白衣在风中微微一拂,语声森然:“你倒还有颜面称我一声白兄。背地里欺我小女,这笔账,白某尚未同你清算。”
屠四如不恼反笑,笑意隐在唇角,眼神却极深。他向前缓缓走了两步,望着白振飞道:“事到如今,白二哥还只当我是欺负贤侄女么?”
白振飞眉峰一挑,已知屠四如必是窥得许多内情。他素来矜持自负,不愿在人前露出半分窘迫,便冷声道:“白某闭门读书,不问江湖纷纷扰扰,能有什么事?又何来你口中这‘如今’二字?”
屠四如脸上笑意渐敛,语气也沉了下来。他看了曹玉一眼,随即又望向白振飞,缓缓道:“小弟素敬白二哥与紫凤二嫂为人。你我同在三湘七泽地面生长,祸福本该相连。如今先天无极派倚仗朝廷声势,又借一班江湖羽翼,横行四方,凡与其相左者,便一一剪除。峨嵋派声威何等显赫,尚且一败涂地;三湘七泽不过方寸之地,又如何独存?”他说到此处,声音愈发阴寒,“不到半年,铁戟温侯毛旭初先殁于峨嵋山,岳阳三刀继死双飞桥,令兄荒江游龙白云飞与太湖一蛟杜大年又双双丧命徐州。武凤楼、曹玉师徒入湖广之后,湘江四霸、洞庭三鞭、蛇峰二美人、独眼乌龙,以及家父家叔,相继身亡。三湘之水虽未尽赤,七泽之间却已尸骨横陈。小弟激于义愤,不敢苟安,愿与先天无极派周旋到底,只盼白二哥与紫凤二嫂伸手相助,共扶三湘旧势。”
他说完,右手轻轻一挥。衡阳四怪立时分散开来,身形或高或矮,气息却同样凶戾,霎时将曹玉几处退路尽数封死。
白振飞面色阴晴不定。铁狮道人方才一番压迫,使他心中已深知武林三圣绝非可轻惹之人。他沉吟片刻,冷冷道:“此事,还须容白某细思。”
屠四如听出他已有退意,唇边又浮起一缕笑。他凑近半步,低声道:“白二哥无须忧心卜硕化。那老道方才看似从容,其实已被消魂夜来香侵入肺腑,只能退入文昌阁内闭气逼毒。小弟又请叶兰香守住风口,只待他真气一乱,便叫他有三圣之名,也撑不过今日申时。”
曹玉听得心中一震。屠四如的阴狠,他亲眼见过,绝非虚言恫吓。若消魂观音果真暗伏在书院四周,卜硕化纵然武功高绝,也未必不会落入毒计。曹玉暗暗咬牙,立时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冲出重围,先入文昌阁探视卜硕化与白小凤,再设法寻人传讯,免得二人毒发而无人知晓。
他念头未定,屠四如忽然抬手,向岳麓书院西侧林间招了招。树影深处立时走出四名黑衣大汉,四人合力抬着一具尸身,步履沉重地来到众人面前。
时已近午,秋阳高悬,光线落在青石与荒草之间,明晃晃有些刺眼。曹玉只看一眼,浑身血液便似骤然凝住。那具尸身面色灰败,衣袍犹带血痕,正是先前在文昌阁中因两句诗与他相识,又将他从书院中带出的铁书夫子卜开化。
曹玉眼前一黑,身形微微一晃,几乎栽倒在地。
白振飞亦大受震动。他猛然转头,怒视屠四如,厉声道:“屠四如,你好狠的心肠!竟敢暗杀卜开化。你莫忘了,他兄长卜硕化,乃是当今武林三圣之一。”
屠四如却笑了,笑得从容而快意。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尸身,又抬眼望向白振飞,道:“白二哥说得正是。卜开化号称铁书夫子,又是铁狮道人亲弟。谁若杀了他,便是同武林三圣结下不共戴天之仇。这等祸事,确是了不得。”
白振飞怒意更甚,寒声道:“你既知武林三圣难惹,还敢害他性命。如此丧心病狂,自然自作自受。”
屠四如轻轻摇头,唇角带着一丝阴毒:“白二哥这话,只说对了一半。自作,自然是我自作;至于自受,却未必是我自受。”
白振飞怒极反笑,白衣袖底五指已微微收紧。他冷声道:“世上竟还有自作而不自受的道理?白某今日倒要开一开眼。”
屠四如似已不愿再绕弯。他伸手指向卜开化尸身,慢慢道:“以白二哥的眼力,难道到此刻还瞧不出,卜开化是死在什么手法之下?武林三圣要寻仇,自然也只会按伤痕去找凶手。”
白振飞心头蓦地一沉。他身形一晃,已欺到尸身之前,俯身只看了一眼,脸色立时大变。卜开化胸前经脉寸寸闭绝,肩井、膻中、气海三处皆留着细若针尖的紫痕,外相正是七煞截经断脉手的路数;只是内劲游走不纯,分明有人先以暗针封穴,再用旁门重手硬生生摹出白家绝技的伤痕。白振飞猛然拧身,白影如电,直扑屠四如而去,怒骂道:“罪该万死的东西!你何时偷了白家的残谱,竟敢用这等半真半假的手法害死卜开化,再把血债移到白某头上!”
屠四如早有防备。白振飞一扑之际,他身形倒翻,宛如一片黑云向后掠去,轻轻落在衡阳四怪身后,避开白振飞盛怒之下的连环攻势。四怪立时横身挡上,气息阴沉,各据一方。
屠四如隔着四怪望着白振飞,语声低缓,却字字如毒:“小弟诚心想与白二哥同舟共济,祸福相共。可白二哥顾虑太多,小弟也只好出此下策。如今你便浑身是口,把天说落下来,也难脱杀害卜开化之嫌。江湖中谁人不知,七煞截经断脉手,唯有九爪金龙白振飞独擅其技?至于我这点皮毛,不过是昔年从你府中叛奴手里得了半卷残图,又偷看过白二哥两次出手。真要临敌,自然骗不过你;可杀一个毫无防备的读书人,再骗天下人的眼睛,已经足够了。”
白振飞气得胸口急伏,脸色惨白,几乎一口气接不上来。
屠四如见他动摇,便又向前微倾身子,声音愈低,也愈发阴冷:“白二哥放心,此事小弟做得极密。眼下能泄此机密者,不过小神童曹玉一人而已。你我联手除了他,将尸身抛入山涧,任凭山风水流消磨,岂不是从此干净?”白振飞眼中寒光一闪,冷冷道:“曹玉若死在此处,白某才真是百口莫辩。你要杀他,是要把白某也一并拖入泥潭。”屠四如森然一笑:“白二哥明白得太晚了。”
屠四如话声未尽,手已按上腰畔刀柄。寒光一闪,那口杀人无数的快刀离鞘而出,刀身迎着日影,森然若一泓秋水。曹玉心中雪亮,白振飞已被屠四如挟住短处,进退皆难;而屠四如既布下衡阳四怪,便决不会容自己全身而退。此时若等对方合围,便再无生机。他目光一寒,冷焰断魂刀陡然出鞘,身形抢先卷上。第一刀沉猛下压,似天地间一声闷雷骤起;第二刀横裂斜扫,刀光与身影交错如电;第三刀更不留半分余地,寒芒裹着劲风直摧屠四如中路。三式天雷八法一气连环,竟将屠四如逼得刀势一滞,脚下也退了半步。
曹玉这一轮猛攻,本非妄想凭几刀便取屠四如性命。他明知内力火候尚逊对方,唯有先以拼命之势乱其阵脚,再从衡阳四怪未曾合围之处夺路。谁知刀风正烈之际,旁边忽然响起一声柔媚入骨的笑。那笑声不大,却似在耳畔轻轻一拂,令人心神一荡。荷色衣影微微一闪,一个艳丽少妇已如烟雾般插入曹玉与屠四如之间。她举袖一拦,将曹玉刀势隔开,回眸望着他,笑意盈盈,道:“小兄弟这几刀当真凶得很,连屠四如这等惯用快刀的人,也叫你逼退了。可否告诉我,这是什么刀法?”
曹玉手腕一收,冷焰断魂刀横在身前,目光却比刀光更冷。他苦心争来的一线先机,竟被此女轻轻截断,心中怎能不惊。那少妇见他不答,反倒更觉有趣,眼波在他肩头刀鞘上一掠,柔声道:“凭这口冷焰断魂刀,我也猜得出你是谁。你便是先天无极派的小神童曹玉罢?你不想问问我是谁么?”
曹玉望着她荷色衫裙下婀娜身形,又想起屠四如方才所提之名,心中已知此女多半便是消魂观音叶兰香。此人在江湖上声名极艳,也极险,凡与她沾边者,多半难有好下场。叶兰香见他虽不言语,一双眼睛却在自己身上细细审视,竟误以为这少年也为自己姿色所惑。她笑意愈浓,轻移莲步,向曹玉近了两分,压低声音道:“你是个聪明人,眼下这局面,自然看得清楚。只要你肯听姐姐一句话,姐姐便可保你脱出今日之厄。这样的好处,换了旁人,可是求也求不到的。”
曹玉心念疾转。屠四如刀在手,衡阳四怪封住四面,白振飞又被移祸之计牵绊,硬闯已难。他忽然想起李鸣平日所授,事急之时,轻重须一瞬自择;两害相临,先取其轻。他便将眉目间的锋芒略略敛起,故意露出几分迟疑,轻声道:“这位姐姐,我与屠四如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便是我肯听你,又怎能脱得了身?”
叶兰香见他肯唤自己姐姐,心中暗喜,眸中媚色更深。她低低一笑,道:“听不听在你,救不救得了在我。你既肯信我,便不必怕他。”
曹玉眼角余光瞥见屠四如脸色已阴沉下来,便知叶兰香未必全受屠四如驱使,遂顺势挑开话头,叹道:“姐姐这话说得轻巧。方才屠四如还在白二爷面前说,已请你用毒封住文昌阁,专等铁狮道人毒性反噬。你若只是拿他银票办事,我再听你的话,又有何用?”
叶兰香脸上笑意倏然一冷。她侧过身去,盯着屠四如,语声柔软,却寒意森森:“他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屠四如面色微变。他不知是忌她毒术,还是迷恋她颜色,竟不敢直承其事,只冷冷道:“叶姑娘何等聪明,难道也会被这小子的几句挑拨言语所惑?”
叶兰香娇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几分诡秘:“没有说过,自然最好。实话告诉你,铁狮道人那里,我已送过消魂夜来香。那香入肺不立刻伤人,只在运功逼毒时反扣心脉;任他内功再深,若无我的解药,也休想撑过今日申时。你那五万两银票,我总算没有白收。”
屠四如听她把收银用毒之事当众说破,脸色顿时难看。衡阳四怪本待抢上,见叶兰香袖底微微鼓动,似有香雾将出,也都心生忌惮,一时只敢收紧圈子,不敢贸然近身。屠四如冷哼一声,带着四怪退入廊阴,似是暂避锋芒,实则另怀鬼胎。
曹玉闻言,心头猛地一震,几乎不及思索,便向阁内厉声喝道:“道长,小凤,闭气守心,千万莫运大周天!”
话声才出,荷色衣影已在眼前一晃。叶兰香不知何时已立到曹玉面前,脸上仍带笑,眼底却多了一缕嗔怒。曹玉恨不得一刀刺穿她心口,可转念想到铁狮道人卜硕化与白小凤身上所中之毒,若果真出于此女,世上能解之人也多半只有她。他强按胸中杀机,沉声道:“我与叶姑娘往日并无宿怨,今日也未曾伤你,为何姑娘一再步步相逼?”
叶兰香听他改口,眉梢微挑,冷笑道:“往日无怨,或还说得过去。今日无怨,却未免说得太早。”
曹玉微微一怔,凝目问道:“姑娘此言何意?”
叶兰香望着他,面色虽冷,语声却仍有几分腻人:“方才你还唤我姐姐,转眼便成了叶姑娘。单这一件,难道不算新怨?”
曹玉刚要分辩,叶兰香已又向前半步,盯着他道:“我方才肯在屠四如面前出头,说要保你脱身,已经算是替你开罪了他。你却只顾着阁中那位小美人,还要替我的敌人求药。如此一来,何止是新怨,简直是把我一片好意当作尘土践了。你还要怎样说?”
曹玉心头一紧,忙向阁内看去。白小凤软软倒在地上,俏脸惨白,气息已极不稳,情形竟比中毒更久的卜硕化还要沉重。曹玉明白,她内功远逊铁狮道人,自然更经不起毒性侵蚀。再拖片刻,怕真要毁在此处。他收刀后退半步,向叶兰香正色道:“我也借姑娘方才之语,事情明摆着。只要姑娘肯高抬贵手,替铁狮道长与白小凤解去身上之毒,咱们便未必不能化敌为友。”
他话还未完,白小凤竟挣扎着撑起身子。她神智尚清,虽已气弱,眉眼间那股傲气却丝毫未折。她望着曹玉,惨然一笑,断续道:“我白小凤宁可毒发而死,也不受叶兰香这等女子医治。”
叶兰香脸色骤变,身形一晃便扑到白小凤身前,扬手便要向她脸上打落。曹玉紧随而至,出手托住她臂弯。叶兰香回头瞪了他一眼,又冷冷扫向白小凤,咬牙道:“看在我小兄弟面上,今日饶你这一回。”她说罢,从囊中摸出两粒淡青色丸药,分别抛向卜硕化与白小凤,随后转向曹玉,柔声道:“这两粒药只能暂锁心脉,叫毒性两个时辰之内不再深入。真正拔毒的红丸还在我身上。眼下你先随我出去。”
曹玉为保卜硕化与白小凤性命,别无选择。他没有迟疑,跟着叶兰香离开文昌阁,来到书院西侧一处荒亭下。暮色渐垂,檐影斜落,亭前石阶已透出冷意。叶兰香忽然伸手揽住曹玉颈项,笑声柔媚,贴近他问道:“知道我带你来此处,为的是什么么?”
曹玉垂眸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叶兰香眼波流转,声音压得更低:“你当真愿意在我身上毁去至今未破的童子功?”
曹玉不发一言,又点了点头。
叶兰香将脸贴到他面颊上轻轻一擦,似还不肯放心,追问道:“若不是铁狮道人也中了毒,只为了一个白小凤,你也肯如此么?”
曹玉仍旧点头。
叶兰香脸上的笑意忽然收了几分。她稍稍离开曹玉,眯起眼睛打量他,道:“你如今与九爪金龙仍是敌非友,又是被白小凤诱擒而来。为了她,你竟真肯舍去自己清白?”
曹玉身子一僵,默然不语。清白二字落入耳中,像一枚冷针刺入心底。他本可为救人舍命,可此事与舍命不同,一时竟无言以对。
叶兰香何等精明,立时看出这两个字击中了他的心。按她性情,本该恼羞成怒,可她凝视曹玉片刻,反而轻轻一叹,又从囊中取出两粒墨青色丸药,放入他掌心,道:“罢了。为叫你心中舒坦些,我先给你两粒锁毒护心丸。快拿去给他们服下,再助他们盘膝调息,至少可保两个时辰无恙。只是你须即刻回到我身边,向我取最后的红色解药,做得到么?”
曹玉先低声道:“做得到。”随后才接过药丸,转身疾步回向文昌阁。
护心丸由曹玉亲手送来,铁狮道人卜硕化并不迟疑,接过便吞了下去。白小凤却冷着脸不肯入口。曹玉眼中一痛,忽然出指如电,点住她穴道,将药丸硬送入她口中,助她咽下。白小凤不能动弹,只睁着眼望他,眸中不知是恼是急。
曹玉见二人药已入腹,便转身要践叶兰香之约。卜硕化忽然开口,声音虽低,却极沉:“照你所说,这只是护心锁毒之药,并非根除之方。你若去寻那女子,须先保住自己性命。两个时辰之内,我自会设法逼住毒路,你莫被她牵着鼻子走。”
曹玉停步,回身向卜硕化一揖,神情肃然,道:“古人说,临难勿苟免。我既已答应她回来取真药,岂可自食其言?请道长多照看白小凤,使她平安回到父母身旁。”说罢,他不再回顾,毅然转身,又往荒亭而去。
他跨进荒亭,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叶兰香,而是石桌上压着一张字柬。曹玉心中一凛,疾步上前取起。柬上字迹娟秀,却透着冷意:“先前给你的,并非拔毒解药,而是锁毒护心之丸。你若妄想一走了之,两个时辰之后青丸反噬,不但害死铁狮道人卜硕化与铁骑红裳白小凤,也是在自取死路。若你守约回来,可至白沙井西一座大园中寻我,我自会给你真正解药。”末尾不署姓名,只写着“知名不具”四字。
曹玉握着字柬,指节微微发白。白沙井在长沙城南天心阁下,与岳麓书院隔着一带湘水,往返虽远,却还在两个时辰之限内。他不敢耽搁,疾出书院,越过山径,借渡船横过湘江,直向城南白沙井西疾行而去。
不多时,一座荒废多年的大园出现在眼前。园门倾颓,墙垣半塌,枯藤缠满石阶。园中占地甚广,亭台倾圮,屋宇败坏,庭草没膝,深秋黄叶铺了满地。暮色沉沉压下来,树影萧索,偶有狐鼠之声自暗处传出,令人背脊生寒。曹玉正愁不知叶兰香藏身何处,忽听假山顶上传来一个阴冷苍老的声音:“老娘为报杀子之仇,踏遍江湖,今日总算寻着你了。你是痛快交出五毒桃花瘴,再自行了断,还是要老娘亲自动手?”
假山之后,随即响起叶兰香恨极的声音。她似已受制,却仍强撑着一股狠劲,道:“是你儿子三番五次纠缠于我,最后又趁我重伤倒地,强辱于我。我忍无可忍,才杀了他。为避你等追杀,我不得不用美色与身子去换靠山,东躲西藏,终究还是落在你这瞎眼毒婆手里。我只求一事,你让我再回一次文昌阁。此愿若了,我叶兰香甘愿自裁,以一命还你儿子一命。若你不肯,我便死后化作厉鬼,也绝不饶你这黑心毒婆。”
曹玉年纪虽轻,江湖上的见闻却极杂极广。幼时在铁笛仙曹鹏膝前,听过无数武林旧事与江湖掌故;后来入了先天无极派,又先后受五岳三鸟、三山三公、六指追魂、六阳毒煞、醉和尚诸人指点,继而又蒙神剑、神偷、抬手不空等前辈传授机宜。故而许多老江湖未必晓得的门道,他心中反倒清清楚楚。起初听见叶兰香任由人宰割般与那老妇说话,他尚有几分疑惑;待“瞎眼毒婆”四字入耳,胸中便是一凛,知道消魂观音今日怕是到了生死关头。
瞎眼毒婆史大翠,在江湖中本就是极难招惹的人物。此人生性嗜血,护短尤甚。她丈夫吴仁焉,外号“从不伤人”,名号虽似慈和,行事却与慈和二字毫无干系。二人只生一子,名叫吴谷斗,江湖上称作采花蜂。吴谷斗仗着父母凶名,屡次纠缠叶兰香,先欲强娶,继而跟踪逼迫。叶兰香顾忌史大翠、吴仁焉夫妇狠毒,数次避开,不敢硬抗。后来她遭仇家围攻,身受数创,勉强突围后力竭倒在荒山洞穴中,竟被吴谷斗乘机凌辱。待吴谷斗一阵疯狂之后气力衰竭,叶兰香强忍伤痛,骤然下了毒手,将他杀死,又夺走他身上的五毒桃花瘴与解药。
独子身亡,史大翠夫妇自然不会罢休。叶兰香聪明机警,三年间东躲西避,始终未被二人寻着。偏偏今日在这荒园之中,终究与史大翠狭路相逢。
曹玉想到叶兰香已临杀劫,方才却仍惦记着交出真正解药,心中一动,竟生出报她一次之意。他足下一点,身形拔起,如一片轻絮越过荒草,悄无声息落在叶兰香身后。
他生平见过不少凶人怪客,却也未曾见过史大翠这般令人心寒的丑妇。只见她年逾半百,瘦若枯竹,两只眼深陷如黑洞,偏又呈三角怪形,眼上覆着两截残眉;面色乌黑,鼻梁塌陷,唇豁牙黄,满口黄板牙在暮色中隐隐发光。她一只瘦手如鸟爪般攥着精钢降龙拐,身形虽枯,杀气却如冷雾弥漫,死死盯着叶兰香。
叶兰香听见身后衣袂轻响,回头见是曹玉,脸色反而惨白。她急急从囊中摸出两粒赤红如火的丸药,递到曹玉面前,声音竟有几分颤意:“这才是真正解药。你快走,离此越远越好。”
曹玉接过药丸,却不转身,只望着她问道:“他们二人身上的毒,大约还有多久发作?”
叶兰香唯恐史大翠迁怒曹玉,见他仍不肯走,心中又急又恼,压着声音道:“你放心,方才我给你的并非毒药,也绝不会立时要他们性命,只是锁毒之药须以红丸接续。只要两个人在两个时辰内服下这两粒红色解药,便可平安无事。”
曹玉轻轻“嗯”了一声,将药丸收入怀中,神色不慌不忙,竟仍无离去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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