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波诡云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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孰料那小菊子平日里轻功虽极矫捷,此刻却似猝不及防被吓破了胆,身在半空,仓促间一叠蛮腰,非但未能稳住身形,反而变成头下脚上之势,笔直地朝地面栽落下去,看那势头,势必摔个筋断骨折。
武凤楼大惊失色,心中暗叫不妙,整个人宛如离弦之箭般贴地掠出,身法快绝,在千钧一发之际舒展猿臂,一把将小菊子抄在怀中,余势未消,直向前蹿出一丈开外,方才叠腰收势,双足落定。
武凤楼低头看去,只见怀中的少女先前还是个欢蹦乱跳、言语如珠的精灵,此时却面如死灰,双唇泛着青紫,仿佛受了极重的惊吓。他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悔意,自责出手过重,正自彷徨间,却见那少女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心头刚闪过“这小妮子当真狡诈”的念头。
依偎在他怀中的小菊子已然如闪电般挥动一双柔荑,其疾如狂风骤雨卷落沙土,手法既准且狠,分别拂中了武凤楼身上的中庭、鸠尾、巨阙、左乳根、左天枢、右章门、右肩井七处要穴。这七穴分属四条主经脉,武凤楼只觉全身真气一滞,登时四肢酸软,颓然摔倒在地。
这番变故奇快,那精灵古怪的小菊子噗嗤一笑,得势不饶人,纤指连动,又在武凤楼双臂的曲池穴上各补了一指,顺势连他双腿的环跳穴也一并封死。
可怜武凤楼一身武功已臻绝顶,内力更是深不可测,此刻竟被一个黄毛丫头使得鬼域伎俩整治得形同烂泥,真个是虎落平阳,受尽了戏弄。小菊子娇躯一软,索性伏在武凤楼胸膛之上,一双软若无骨的玉手带着一丝轻怜密爱,在武凤楼的脸颊上轻轻抚摩,片刻间愈发胆大,竟捧起他的头颅,雨点般亲吻下去,不过片刻,便将武凤楼一张英挺的脸庞吻了个遍。
待得亲够了,她方才伸出纤纤玉指,学着先前的模样刮了刮武凤楼的鼻子,娇声质问道:“现下本姑娘问你,你可还敢小瞧了小菊子,说我不懂情为何物?”
武凤楼虽然未被她封住哑穴,却也气得胸膛起伏,硬是哼不出半点声音。
小菊子格格一笑,眼中满是促狭之意,软语威胁道:“你别指望跟本姑娘泡蘑菇,我脑子里的鬼点子可多着呢。你若敢赌气不理我,我这便将你身上的衣衫剥个精光,再点你的笑腰穴,教你求饶不得。”
武凤楼身为一派掌门,平日里何曾见过这等离经叛道的手段,登时被这小妖精拿捏住了死穴,深知她性子刁钻,当真什么荒唐事都做得出来,一时间唯有自认晦气,叹了口气应道:“算我隔着门缝瞧人,把你看扁了,也算我有眼不识泰山,不知小菊子的厉害,这总成了罢?”
小菊子眨动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不依不饶地发令道:“这还不够,我要你亲口说一句,从今往后,永远不再小瞧了我。”
武凤楼此时一边虚与委蛇,一边早已暗自调动体内的先天无极真气,化作一股浑厚无比的潜流自丹田涌出,正自冲解着被封的诸处穴道,面上不得不装出无可奈何的模样,低声道:“好,好,好,我武某人对天发誓,永远绝不小瞧了你。”
小菊子闻言,俏脸之上登时绽出一抹如花笑靥,她微微闭上秀目,似在心中细细品味这番话语,过了片刻,方始睁开眼,幽幽地低语道:“你这大男人,心思人品当真都是极好的。我其实并非当真不好意思同师姐去争,更不曾嫌弃自己年岁尚小、或是怨你年纪大过我,只因我身上有一桩物事死死管束着,唉,谁教我一个月前没能先遇着你呢?”
这番言辞切切,大有恨不相逢未嫁之时的凄婉之意。只是小菊子终究江湖阅历尚浅,不知轻重,就在她耽搁因循的这片刻工夫里,武凤楼那已臻九成功力的先天无极真气已然在体内运转了周天,将全身被制穴道尽数冲解开来。
武凤楼真气既复,心中微觉惊异,暗自思忖如她这般刁蛮任性、胆大泼辣的丫头,世间究竟能有什么物事能将她死死管束,正沉吟间,忽见小菊子已然将右臂的衣袖高高捋起,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藕臂,直直递到他眼前,咬着银牙恨声说道:“我所说的,便是这个红点。”
此时已近夜半,只瞧得一轮玉盘高悬晴空,清辉万里泻地,四周景物皎洁如昼。武凤楼目光凝处,一眼便瞧见那粉嫩雪白的肌肤之上,赫然点着一粒鲜红如血的守宫砂。这等奇诡绝伦的变故全然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武凤楼心头大震,蓦地伸手一把攥住她的皓腕,失声惊问道:“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月华如水,静静照在大地上。小菊子将螓首埋入武凤楼宽阔的胸膛之中,微微低着粉颈,凤眼中流露出几分惶惑之色,颤声道:“那是师父当年亲手给点上的。师父曾言道,我唯有终生守着这粒红痣,方能真正承传她老人家的一脉衣钵。这个中缘由,便是如此了。”
武凤楼自是深知个中底细,这臂上朱红,正是妇人贞洁之印记。相传采守宫以朱砂喂食,待其通体赤红透明,捣烂其血,点于女子玉臂,便深潜肌理,非与男子交欢则终身不退。他瞧着这怀中娇憨莫测的少女,心中不免泛起一丝怜惜之意。
小菊子依偎着他,美目流转,瞥见武凤楼脸上惊疑未定、似欲刨根问底的神色,当即轻轻摇了摇头,伸手掩住他的口,低声嗔阻道:“大哥哥,你千万莫要再问了。你若问了,小菊子也绝不敢答。前面转弯便是慈悲庵,咱们便在此处作别罢。凭着良心说一句,小菊子心里当真舍不得离开你。”她话音一落,娇躯一扭,已飘然向后退开数步,这才缓缓转过身去,隐入夜色之中。
武凤楼立在原地,望着那远去的纤细背影,心中忽觉一阵温馨。今夜他虽被这小丫头百般捉弄,险些栽了大跟头,可自内里瞧着她,却觉这少女虽然刁钻,却透着一股天真烂漫。大约是二人年纪悬殊,他心中反倒生出一股视若小妹的护持之意,并无半分防范戒备。
远方隐隐传来三声清脆的更鼓之音,打破了夜半的死寂。武凤楼蓦地惊觉,自忖在此耽搁得委实太久,正欲展动身形返回,脑海中却突兀地闪过一个念头:何不暗中潜行过去,瞧瞧这小妖精与她师姐阴冷月私下相处时,又是何等模样?
他立足之处距那乌指玉女潜藏的慈悲庵,不过三里之遥。武凤楼深吸一口气,提动体内“一气凌波浑元轻功”,身形如同一缕青烟,刹那间便已欺至慈悲庵后墙的阴影之中。他方始落下,便见庵门微启,乌指玉女阴冷月正牵着小菊子的一只柔荑,师姐妹二人身法极快,从庵内一跃而出,足不点地般径直向南面飞驰而去。武凤楼心头微微一震,暗道这深夜潜行必有蹊跷,当即屏息敛气,施展绝顶轻功,小心翼翼地在后头尾随而去。
月影西斜,三人一前两后,急驰了约莫十里有余。前方霍然出现一片连绵的深宅大院,飞檐斗拱在月色下黑压压的一片,小菊子与阴冷月的身影一晃,便没入了那巨大的庄园之中。
武凤楼见状,豪气顿生,暗忖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今夜既然跟到了此处,岂有空手而回之理。他长吸一口气,身形拔地而起,如大雁捕鱼般横空越过护庄河,足尖在院墙上轻轻一点,已然跃登房顶。他身兼数家轻功之长,此时施展开来,直如狸猫夜行,毫无声息,径直朝着庄内最深处的一座高大正厅潜行过去。武凤楼对自身武功极负自负,自忖即便大厅中藏龙卧虎,凭自己的提纵之术,也绝不至被对方轻易发觉;退一万步说,纵然行藏败露,要抽身离去亦非难事。他游目四顾,见大厅前伫立着一株枝叶繁茂的苍松,当即身形一展,如同一片落叶般隐入松树冠顶。借着密密匝匝的松针掩映,他凝神向大厅内望去,厅中景象顿时尽收眼底。
岂知他不看则已,目光一扫之下,顿觉五雷轰顶,浑身猛地一颤,险些从那高高的松枝上跌落下来。
只见那灯火通明的大厅之中,除了他早先便曾领教过手段的“神鬼难测”马乾科、“金匕飞锤”岳群玉、以及“穿心剑”萧冷云之外,尚有两个年近不惑、面目狰狞的黑脸黄须猛汉分坐两侧。然而最让武凤楼肝胆俱裂、万万不敢置信的,却是居中首位上坐着的一名华服官员——那人赫然是现任锦衣卫副指挥使吴孟起。武凤楼深知此人底细,这吴孟起乃是崇祯皇帝未登基前的贴身侍卫、八卦刀吴孟明的同族堂弟。锦衣卫高官竟在此处与江湖邪门歪道暗中勾结,武凤楼心下一沉,只觉眼前的局势已然棘手到了极处。
大厅之内,一时间静谧得有些诡异。过了片刻,只见那“神鬼难测”马乾科缓缓端起茶盏,阴测测地冷笑道:“吴大人,咱们如今可是一条绳上的两只蚂蚱,谁也飞不了,谁也蹦不脱。你应当知晓,那杨二贼子当日明明亲眼瞧见你吴大人赤条条地趴在他浑家的肚皮上,他却硬是把这口恶气给咽了下去,甘愿戴了这顶绿帽子。到头来,他也仅仅是让你亲笔写下了一张伏辩,外加一纸五千两银子的欠据便算隐忍了事,你当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吴孟起平日里在京城仗势欺人,何等不可一世,此时面对这江湖枭雄,却似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身子瑟缩了一下,脸色惨白,眼中尽是惊惧交加之色。
马乾科见他这般模样,嘴角扯出一抹嘲弄的笑意,紧接着说道:“怪只怪吴大人你心思太少,少长了两个心眼。你也不掂量掂量,那死鬼杨二乃是堂堂侯府的大总管,又替刘国瑞经管着这么大一座庄园,他这等身份家资,岂会稀罕你区区五千两银子?”
吴孟起听闻此言,脸色霍然剧变,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似乎也隐隐省悟到了什么。
马乾科先是发出一声诡诈至极的奸笑,随即收敛笑容,长身作起,满脸寒霜地冷然道:“实话告诉你罢,这一切桩桩件件,皆是我们隐藏幕后,命他依计行事的。便是那个千娇百媚的美人儿,亦是老夫授意她主动去挑逗勾引于你,可叹吴大人你色令智昏,竟当真咬钩上当了。”
吴孟起气极败坏,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极不甘心受制于人,“霍”地一声长身站起,双目喷火地瞪着马乾科。
马乾科却稳如泰山,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依旧带着一丝戏谑的笑意道:“吴大人,老夫劝你还是莫要在此张牙舞爪。现下杨二的确是死了,那也不假,可那是我马乾科亲自派人去取了他的性命,行凶的刺客或许也有一个落入了官府的网中。但这同样是老夫精心布下的局。因为唯有如此,你这位李鸣身边的大红人,才会死心塌地地听从老夫的调遣。”
吴孟起仿佛被抽干了浑身力气,颓然跌坐在身后的太师椅上,面若死灰。
马乾科见火候已足,冷笑一声,缓缓从怀中摸出两张盖有指纹的字据,在吴孟起眼前不紧不慢地晃了一晃,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怎么样,我的吴大人?你现下总该相信,什么叫人死债不烂了吧?”话到此处,马乾科一张阴鹜的脸庞陡然间沉了下去,阴寒得仿佛能刮落两层霜雪。他用那严厉而又阴沉的语调,一字一句地威逼道:“真正能要了你吴大人性命的,可不是老夫手里这两张废纸,而是你那位至今还对你念念忘、千娇百媚的杨二之妻。只要老夫一声令下,她便会亲口向官府招认,供出你私通九千岁的逆谋,更会咬定是你吴大人在背后指使她收买刺客、谋害了杨大总管。届时,便是那已经落在李鸣网里的邱老二,也会异口同声地供认,说他那五千两银子的酬金,正是从你那位好相好的手里拿去的。这叫铁案如山,任你通天彻地也休想翻供!吴大人,你还是乖乖死心投靠了九千岁罢,不仅性命无忧,照样能安稳当你的锦衣卫副指挥使。废话少说,请在这张纸上画押吧!”
屋顶松风瑟瑟,武凤楼在树冠间亲眼目睹了厅内这一幕,只觉背脊隐隐发凉,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暗自惊骇:“神鬼难测马乾科这一手连环毒计,当真阴险狠辣至极。莫说是对付吴孟起这等本就贪婪好色的酒囊饭袋,便是易地而处,用来算计朝中文武朝臣,又有几人能够招架得住?这马氏父子二人实乃江湖巨蠹、社稷之贼,若不趁早除去,必成滔天大祸。”想到此处,他不禁暗恨自己今夜托大,未曾带同门帮手前来,沦为孤军深入。随即他心中又浮起一丝焦虑,暗暗埋怨起李鸣来:“李兄平日里智计百出,谋定后动,怎地到了与强敌短兵相接的关头,反倒显得这般智穷才拙,竟落得如此被动?”
大厅之中,吴孟起颤抖着企图挣扎,最终还是在一片死寂中提起笔来,在字据上画了押。金匕飞锤岳群玉与穿心剑萧冷云对视一眼,一人收起字据,一人架起失魂落魄的吴孟起,自侧门退了出去。此时宽敞的大厅内,便只剩下马乾科与那两名黑面黄须的北方巨汉。武凤楼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抹决绝之色。他自忖朝廷争斗错综复杂,今夜索性暂且不去理会那自投罗网的吴孟起,无论如何也定要将马乾科这奸徒毙于掌下。
正当他欲飞身而下之际,大厅后侧的织锦屏风微微一动,两条窈窕的人影联袂缓步踱出,正是小菊子伴着乌指玉女阴冷月。那在江湖上素以狡诈着称的马乾科一见阴冷月现身,脸上那股倨傲之色顿敛,忙不迭地长揖到地,亲自将上首的太师椅让了出来,自己则带着那两名黄须猛汉恭恭敬敬地退居下座。武凤楼冷眼旁观,心知马乾科虽号称神鬼难测,但在面对这位恶名远扬的乌指玉女时,骨子里终究存着七分敬畏,不敢有半点逾矩。
阴冷月端坐椅中,俏脸如霜,凤目冷冷扫过马乾科,缓声道:“你父亲入关数日,未曾先来见我,我念他年高,又是九千岁旧用之人,尚可暂且不问。可你马乾科不同。九千岁既已亲口传谕,将你拨在我麾下听候调遣,你便该知道上下尊卑。如今你瞒着我暗布机局,擅聚人手,连锦衣卫副指挥也牵入其中,是把我阴冷月视作无物,还是你们父子自觉羽翼已成,已可越过我自作主张了?”
马乾科浑身一震,脸上赶忙堆起虚假而狡黠的笑容,连连躬身称不敢。然而他眼珠乱转,举止间敷衍之意甚明,显见只是不愿在此时与这位师姐公开反目罢了。
阴冷月冷哼一声,美目之中杀机骤萌。她蓦地抬起一根纤纤素指,直直指向大厅前的那株葱郁苍松,朗声道:“武凤楼本人早已蹑踪至此,就隐在树冠之中。你刚才使出的那套见不得光的龌龊把戏,一字不落地尽数落入了人家眼中。现下我阴冷月命你亲自出去,将这武林盟主收拾下来。如此,也省得令尊来日再浪费他手里那两件压箱底的剧毒之物。”
武凤楼冰雪聪明,一听此言便知阴冷月这是成心借刀杀人,要让自己在搏杀中除了马乾科这个隐患;同时,她亦是在暗中向自己示警,暗示那两样厉害至极的毒物如今正揣在马乾科老子的怀里。他为人光明磊落,当此情形,更不愿等那神鬼难测主动搜寻,长笑一声,袍袖拂动间,已然从高高的松树上飘身而下,宛如巨鸟投林,稳稳落在大厅门前的空地上。
大出武凤楼意料之外,那两名先前默不作声的黑脸黄须大汉亦是拧身蹿出,身法矫捷沉稳,刹那间便与马乾科合拢一处,隐隐结成了一个互为犄角的品字形阵势,将武凤楼死死围在核心。
马乾科双手一错,掌中已多了一对精钢打造的阴阳三才夺。他脸上堆起一抹怨毒而奸诈的笑意,阴阳怪气地道:“武掌门,江湖中人人皆言你是继‘钻天鹞子’之后的武林全才。老子今年春秋正盛,不过三十九岁,可还不想这般早便去阎王殿里点卯。你武掌门若是打着如意算盘,想与老子一对一地单打独斗,那是白日做梦。今夜在这庄园之内,我们最少也是以三敌一。你且放心,身旁这两位朋友,无论是在江湖上的武功、身份还是名头,断断不会辱没了你这位大盟主。”
武凤楼眼见大敌当前,面色沉凝。他今夜出门未带长兵刃,当此关头,右手一探,已自衣底抽出一柄防身所用的短刀。寒光吞吐,摄人心魄。
马乾科瞳孔微缩,抢先变招。他将一双阴阳三才夺在胸前交叉一架,结成个十字护甲,死死护住自己的面门与周身要害,随即先声夺人地厉喝道:“樊兄、孙兄,烦劳两位贤兄全力出手,替小弟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朝死里收拾!”
分峙在左右的两名黄须巨汉得令,齐声怒吼。那被称为“虎牙”的樊长亭双手猛地一拧,一柄三棱瓦面枪顿时化作数朵梨花,使出一招“金鸡乱点”,枪尖卷起疾风骤雨般的呼啸之声,锁喉、点面、扎咽、挂肩,尽数朝着武凤楼的上三路要害招呼过去,攻势凌厉异常。
另一侧被称为“狮爪”的孙兆书则将双手合紧一根沉重无比的五郎齐眉棍,呼呼生风。他身形微蹲,使得乃是江湖上威名赫赫的“泼风十八盘”棍法,劈、砸、横扫,每一击皆带着开山裂石之威,专门盘旋于武凤楼的下三路,逼得武凤楼不得不展动身法,连连闪避。中原武林之中,历来便有“棍锤之将,不可力敌”的明训。更何况,武凤楼此时手中缺了那柄名震天下的追魂夺命五凤朝阳刀,仅凭一柄一尺来长的短刀,在面对一枪一棍的两大长兵刃围攻时,不免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然而在这围攻的三人当中,最让武凤楼感到锥心威胁的,却依然是那隐在长兵刃之后的马乾科。此人虽然身材干瘪、相貌平平,可他手中那一对阴阳三才夺施展出来,招招剑走偏锋,诡异莫测,使的竟是江湖中失传已久、阴狠绝伦的“舞幡招魂二十四夺”。短兵相接之下,阴风飒然,直欲夺人魂魄。开始交手五六个回合后,武凤楼便收起了轻视之心,当真不敢对他们有丝毫小觑。
就在场中恶战正酣之际,一直站在厅廊下观战的小菊子却把一双小嘴撅得老高。她心中早对武凤楼生出几分亲近之意,此刻见他遇险,不由得顿了顿足,向身旁的阴冷月埋怨道:“姐姐,这武凤楼明明是九千岁志在必得的要紧人物,你偏生要把这份擒敌的大功劳白白让给马乾科那坏蛋。小菊子可不依,绝不能瞧着他们三个独吞功劳回去领赏。依我看,不如加上我一个,咱们也去凑个热闹,来个分赃匀称。”
阴冷月见状,秀眉微蹙,右手如闪电般伸出,一把扣住了小菊子的手腕,将声音压得极低,沉声告诫道:“你这丫头休要在我面前动那些歪心思。马乾科此人外号‘神鬼难测’,心思阴沉,手段毒辣,绝非易与之辈。我行事向来是不见兔子不撒鹰。阴冷月便是再怎么青睐他武凤楼,那也得看看这武林盟主今日究竟能给老身开出一个怎样的价钱,我方能考虑将那五凤朝阳宝刀双手奉还。总而言之一句话,他得先让我乌指玉女觉得他值这个身价!”
战局瞬息万变,转眼之间,场中已恶斗了五十余招。武凤楼在三大高手的合击之下渐渐摸清了对方的套路,清啸一声,反击之势骤起。只见他短刀横抹,一招“鼎足三分”挟着澎湃内劲汹涌而出,刀风如怒涛拍岸,劲力激荡之下,竟生生将合围上来的马乾科等三人震得倒退了两步。
借着这一瞬之机,武凤楼心神归一,猛地提聚起体内修持多年的先天无极真气。他眼神一冷,身形突然变得虚幻起来,掌中短刀化作漫天清冽的寒光,使出了他仅次于“九九归一”的极快刀招——“六出祁山”。
只听得两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蓦地划破夜空,伴随着利刃入肉与重物坠地的闷响。“虎牙”樊长亭只觉左手剧痛攻心,他那左手的食指、中指与无名指已然被齐根削断,鲜血狂涌之下,再也拿捏不住兵刃,那柄三棱瓦面枪哐当一声抛落在地。而那“狮爪”孙兆书的下场则比他更为惨烈。武凤楼这一刀快如奔雷,刀锋掠过,竟将孙兆书的一双手掌齐腕斩断。血泉喷涌间,那一根重达四十八斤的五郎齐眉棍伴随着两只断手,啪嗒一声砸在尘土之中。这两名在北方绿林凶名赫赫的“伏牛双兽”,转瞬之间便成了一对废人。
那马乾科为人最是贼滑机警,眼见势头大去,哪还敢有半分恋战之心?他甚至顾不得去瞧同伴一眼,借着武凤楼刀势的余威,顺势使出一招“燕青十八翻”,整个人如同一只硕大的刺猬般贴地疯狂滚出,堪堪避过了削向咽喉的一刀。待滚到墙根底下,他足尖猛地在地面一蹬,身形拔高数丈,急如丧家之犬般蹿越过高高的庄墙,落荒而逃。
武凤楼冷哼一声,对委顿在地的“伏牛双兽”连看也未看一眼,他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施展出绝顶轻功“怒鹏冲霄”,整个人如同一只凌空展翅的苍鹰,顺着马乾科逃窜的残影,风驰电掣般向着庄园之外紧追而去。
夜风呼啸,树影婆娑。在武凤楼看来,那马乾科纵然占了先机越墙而逃,但凭着自己师门密传的“一气凌波浑元步”,不出两里之地,定能将这恶徒生擒活捉。岂知那马乾科狡诈异常,此刻为了逃命,竟将一门“伏地追风步法”施展到了极致,身形几乎贴地而飞,宛若一缕平地卷起的狂风,风驰电掣般向前飞卷。
武凤楼见状,胸中不禁无名火起。要知他门中三位师长皆是武林中不世出的高人,当年便是凭着冠绝江湖的轻功提纵术,才被白道黑道合尊为“五岳三鸟”。今夜他若是在这旷野之中追丢了一个马乾科,非但自己颜面扫地,连带着师门百年来积攒的清誉也必将毁于一旦。他一咬牙,再不顾惜体内真气的损耗,猛然提聚起本派至高无上的轻功。只见他身形陡然拔高,踏虚如实,形如蜻蜓点水,又似利箭脱弦,紧紧衔在马乾科身后追了下来。不过片刻之间,两人的距离已然缩短至两丈开外。
便在武凤楼运劲欲扑的刹那,道旁斜刺里的黑影中,骤然闪出一道枯瘦的人影。一根墨绿色的罗汉竹杖挟着刺耳的破空之声,如毒蛇出洞,疾点武凤楼右侧身后的“灵台”死穴。这一招出手快似闪电,角度刁钻,既狠且毒。若非武凤楼自幼深得“五岳三鸟”的真传,武功早已炉火纯青,换作旁人,势必登时被这一竹杖点碎脊骨。千钧一发之际,武凤楼百忙中身形一侧,反手使出一招“推云拨雾”,掌中短刀带起一抹寒芒,险险荡开了那一根墨绿竹杖。然而被此人一阻,前方拼死奔逃的马乾科已然借机隐入夜色,逃得无影无踪。
武凤楼顿住足尖,定睛看去,只见来人正是号称“洞彻玄机算破天”的马长嘶。那老者将手中墨绿竹杖往地面重重一顿,登时发出一声闷响。四周暗影之中,登时如鬼魅般掠出三条人影,正是那号称“幽谷游魂”的阴森、阴世仁、阴世信父子三人,面色阴沉地合围上来。
马长嘶一双老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望着严阵以待的武凤楼,发出一阵刺耳的奸笑,缓缓说道:“武掌门休要动怒。老夫深知,今夜老夫四人便是联手围攻你一人,若当真拼起命来,最后横尸此地的也准保是我们。说句不怕武掌门见笑的江湖大实话,便是老夫自己,也无绝对的把握能从你那‘九九归一’的快刀下全身而退,更遑论阴谷主他们父子三人了。”
他这一番话连消带打,语气中满是对武凤楼武功的忌惮。原本并肩伫立的阴氏父子三人听了,心中俱是一凛,情不自禁地互相对视一眼,脚步微动,不约而同地往一处凑了凑,生怕武凤楼突然性起,仗着绝顶刀法专挑他们中的某一人痛下杀手。
殊不知江湖险恶,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便在阴氏父子全神贯注地提防着武凤楼、毫无防备之意时,马长嘶眼中陡然杀机暴现。他右手自袍袖中一探,竟从怀中抽出一柄短刀来。那短刀的尺寸、形制乃至刀柄上的吞口,竟与武凤楼掌中所握的那柄短刀一模一样,宛如孪生。
武凤楼见这老贼突然亮刃,只道这老家伙是要按江湖上那些不择手段的下三滥打法,合他们四人之力来共同对付自己;而一旁的阴氏父子三人,更是十拿九稳地认定马长嘶此举是诚心要取武凤楼的性命。
岂料变故猝生。一刀在手的马长嘶非但没有领头攻向武凤楼,反而身形暴起,将一身极快的刀法尽数宣泄在身旁的同伴身上。只见寒光暴涨,如匹练般在黑夜中划过。
不过瞬息之间,三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哀嚎陡然撕裂了寂静的旷野。横尸地上的阴氏父子三人,一个被凌厉的刀锋直接切开了喉管,鲜血如泉涌;一个被割断了手腕脉络,委顿在地;而死状最惨的莫过于老谷主阴森,竟被马长嘶狠辣至极地一刀挑开了肚腹,五脏六腑顺着伤口流了一地,刹那间血腥之气弥漫四野。
武凤楼目睹这惨绝人寰的一幕,心中泛起惊涛骇浪,非但是惊异于这老贼的冷酷残忍,更让他暗自心惊的是,马长嘶刚才杀人时所用的刀法招式与发劲手法,竟然与他平日里的出手习惯惊人地相似。
未等武凤楼多想,马长嘶已然借着血腥之气,掌中那根墨绿竹杖化作漫天碧影,使得正是他苦练四十年的绝技。那竹杖吞云吐雾、扫荡烟云,一式“枯树盘根”裹挟着尖锐的呼啸,劈头盖脸般遍袭武凤楼的上中下三路要害。
武凤楼退无可退,牙关紧咬,掌中短刀施展出一招“一旋三转”。只听得当当当三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在夜空中炸响,硬生生将那凌厉的杖影尽数封死。便在两柄兵刃交错的刹那,武凤楼身后的大路尽头,突然传来了一阵带着哭腔的凄厉惨笑声:“杀得好,杀得好!当真是杀得好!”
这声音甫一入耳,武凤楼脑中轰然一响,瞬间便洞悉了马长嘶这老贼的险恶用心。这老家伙处心积虑,不仅能顺理成章地将杀死阴家父子三人的通天大罪全数栽赃到自己头上,更能让武凤楼从此浑身是嘴也休想洗刷干净。如此一来,那乌指玉女阴冷月必将对自己结下刻骨铭心的杀父杀兄之仇。而那柄原本落在阴冷月手中的“五凤朝阳刀”,也势必会被她作为投名状,双手奉献给满清摄政王多尔衮,以此换取朝廷大军来围剿自己。
更教人拍手叫绝的是,马长嘶此刻不仅倾出了苦练数十年的真功夫,将掌中那一根三十六节黑绿竹杖使得风雨不透,拼死缠斗住武凤楼,口中更是连连发出凄厉的惨呼:“阴谷主,快快前来!令尊与两位令兄已被这恶贼害了性命,快来给他们报仇雪恨啊!”
也亏得这一声不顾老脸的呼喊,犹如当头棒喝,猛地提醒了武凤楼。他心中剧震,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彻底明白了自己此时此刻所处的凶险境地。眼下莫说是一个功力悉敌的马长嘶已然极难对付,待会儿那认定是自己杀父仇人的阴冷月赶到,势必会豁出性命与自己不死不休。强敌环伺,栽赃已成,为今之计,唯有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心念电转之间,武凤楼主意已定。他深吸一口气,撤身沉肘,掌中短刀脱手用上一招“六出祁山”的快刀,漫天刀芒如银盘炸裂,逼得攻势正猛的马长嘶身形一滞,不得不连退了三四步。武凤楼借着这一缓之机,拔地而起,身形已然向后飘退了数丈。
这便叫没有行市有比试。武凤楼一旦下定决心撤走,施展出三师叔亲传的那门“踏虚如实”的绝顶轻功,整个人便如御风而行的仙人一般,眨眼间便消失在苍茫夜色之中。任凭身后的马长嘶与飞奔赶来的阴冷月如何顿足狂呼,终究只能望洋兴叹,欲追无路。
武凤楼在夜色中疾驰,心中波澜起伏,此时他唯一所想,便是尽快寻到师弟“缺德十八手”李鸣。今夜发生的变故太过惊心动魄,桩桩件件皆是迫在眉睫的急务:马长嘶的残忍杀人栽赃、阴冷月誓报父兄之仇的误会、锦衣卫副指挥使吴孟起的被逼叛变投敌,以及如何从阴冷月手中夺回那柄至关重要的五凤朝阳宝刀。凡此种种,皆须与师弟仔细商讨,方能定夺。
待他施展轻功赶回锦衣卫的秘密驻地时,四下里却是一片死寂。武凤楼在府邸内搜寻了一圈,非但不见李鸣的身影,竟然连锦衣卫中平日里有头有脸的几位大头目,也一个都不曾见到。堂堂锦衣卫官署,竟似成了一座空宅。
他心中焦灼,只得按捺下性子,在厅中闭目打坐,一直等到东方天际吐白,晨曦微露之时,才听得院中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只见李鸣面带浓浓的倦容,一双眼眸中布满了血丝,正带着几名衣衫不整、浑身浴血的锦衣卫武官从外面大步跨了进来。
未等掌门大师兄开口埋怨或是询问,李鸣一见武凤楼,便主动抱拳一揖,长叹了一口气,向师兄禀告道:“大师兄,那马氏父子二人,当真是我兄弟生平未遇之劲敌。起初,连小弟都有些低估了他们的手段。尤其是马乾科想出的那个‘杀官按品级给赏’的绝户计策,委实太过歹毒。昨夜他们派出来的,尽是瞎眼毒婆、吴仁焉、吴仁谓兄弟、以及夜蝙蝠这等在黑道中成名多年的顶尖杀手。若非昨夜‘八变神偷’任爷爷带着醉圣前辈与我义父及时赶到,咱们这几百号人,怕是都要交代在昨夜了。即使如此,也只是勉强将他们惊退而已。”
武凤楼听罢,方知昨夜京城大内之中亦是波诡云谲,凶险竟较城外犹有过之,当下那满腹的责备之词便再也说不出口。他略一沉吟,索性将自己昨夜自慈悲庵起,如何尾随阴氏姊妹、如何夜探庄园目睹吴孟起画押、以及其后马长嘶残忍杀人栽赃、自己被迫展动轻功退走等诸般惊心动魄的遭遇,原原本本地向李鸣倾诉了一遍。
这一番惊天动地的秘闻入耳,倒似一剂提神醒脑的灵丹,刹那间便将李鸣脸上的疲惫之色洗荡得干干净净。只见他长身而起,双眸中精光暴射,精神抖擞地抚掌呵呵大笑道:“自当今万岁登基御极以来,小弟枯守京师,已有多年未曾碰上过真正称得上对手的人物了。如今瞧来,这个‘洞彻玄机算破天’的马长嘶倒也算个厉害角色,委实值得我李鸣与其好好斗上一斗。大哥,你且宽心,不妨依着小弟之见,先去寻那锦衣卫指挥使吴孟明吴大人通个关节,谈一谈他那不肖堂弟之事。至于小弟嘛,这便要伸直了两条腿,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了。”他话音方落,便果真旁若无人地解带脱靴,翻身登榻,拉过锦被蒙头睡去。
武凤楼深知这位师弟的脾性,他虽口称睡觉,实则是借此避开纷扰,好在静夜沉思中运筹帷幄,筹划出克敌制胜的万全之策,去对付马氏父子这等奸猾之徒。他本欲遵照李鸣的提点,起驾前去寻吴孟起的大靠山吴孟明打个招呼,好让锦衣卫内部有所防范。然而他行至中途,心中忽地微微一动,陡然改变了主意,身形一折,竟径直朝着那武清侯府大总管、如今已然沦为死鬼的杨二府中疾行而去。
此时天色正值寅末卯初交替之限,一轮红日方才在东方天际露出半边轮廓,晨曦微吐,周遭那些深宅大院的重重阴影之中,尚瞧不见一丝橘红色的绚丽阳光。武凤楼施展轻功,不过片刻便已来到了坐落在武清侯府后街之上的杨府宅邸前。他驻足仰望,仅仅只扫了一眼,胸中便无端升起一股无名火来。要知那杨二虽名噪一时,终究也不过是武清侯府的一介奴仆总管,可眼前这座杨宅,崇墙大院,拱脊飞檐,俨然是一座王侯显贵方能居之的巍峨巨第。步入其中,更是廊庑回环,曲径通幽,亭台轩榭翼然临于水面,房屋格局之宏伟、气派之尊崇,较之寻常二三品朝臣的府邸亦是不遑多让,足见其生前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当初朝廷下令大事搜捕江湖“七凶”之时,武清侯府上上下下的仆役下人,便无一人不曾领教过李鸣与武凤楼的手段,对其生平形貌早已烂熟于心。更何况,如今的武凤楼贵为东宫刘太后的干驸马,身份何等尊崇显赫。他方才拾级而上,登上杨府门前的汉白玉台阶,府内当值的管事与数十名家仆便已潮水般涌了出来,诚惶诚恐地躬身迎候,高接远迎。
武凤楼一向对这些仗势欺人的豪奴恶仆不假词色,此时见状,只是紧紧皱起眉头,袍袖微挥,冷冷地喝令他们退在一旁,随即沉声追问那杨二的总管娘子如今身在何处。
一名平日里惯会察言观色的家奴赶忙趋前一步,弯腰哈背,小心翼翼地据实回禀道:“启驸马爷的话,小人家的总管娘子生前尊贵,平日里总要睡到红日三竿、临近午时方才肯起床。自大总管遭了横祸去后,娘子悲伤过度,近日里起身歇息的辰光便显得愈发迟了。”
他话音未落,旁边一名年纪稍长、须发斑白的旧家人唯恐落了后,急忙抢过话头禀告道:“回爷的话,今日可当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方才老奴听闻内侍王妈私下里念叨,说是娘子今日不知为何,一大清早便吩咐丫鬟伺候着梳洗打扮,穿戴整齐后便独自上后花园去了。临行前还厉声吩咐下来,严禁府内上下任何人等前去惊动于她。”
武凤楼听得此言,心中陡然一动,隐隐觉察出几分异样,当即打了个手势,命那名年纪稍长的家人在前引路,穿廊过栋,径直来到了后花园的月洞门前。
四下里花木扶疏,晨雾未散,显得尤为幽静。武凤楼正欲举步跨入园中,耳畔陡然间响起了一个冷冰冰、毫无生气的苍老声音,那声音犹如自地府黄泉中飘出一般,在大门前森然回荡:“你这不知死活的狂徒,果然是天堂有路不去走,地狱无门自来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