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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撕心裂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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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咒骂阴寒入骨,余音未歇,暗处已有六道人影掠出,衣袂带风,落地无声。

当先一人是个三十余岁的汉子,灰衣束身,肩背宽阔,面相却极凶狞,狮鼻鹰目,阔口如裂,目光扫过众人时,像铁刃刮过寒石。他身后跟着五名女子,为首老妇一身枣红衣裙,年纪已近花甲,满头白发稀疏如霜,脸上却不见老态,肌肤细白,神情冷得近乎木然。余下四妇也皆着枣红,年岁约在四旬上下,背后双刀交插,站定之时,各自分开半步,已隐隐封住退路。

白鸾眉梢一挑,正要上前喝问,彭五的眼神却先落在那灰衣汉子身上。他看清此人左耳残缺,右手除拇指外四指尽失,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向白鸾低声道:“白鸾,莫认错了,这几个不是寻常拦路人。”

白蔷薇听见彭五语声有异,仍旧立在原处。夜风拂过她鬓边碎发,她唇角浮起一点笑,似全不把眼前杀机放在心上,只向彭五淡淡道:“彭五,气息莫乱。”

那白发老妇盯着她,眼中怨毒一点点沉下去,声音也像从齿缝里磨出:“白蔷薇,到了这一步,你还装得如此安稳么?”

白蔷薇抬眼看她,眸光清亮,笑意不减,却寒意暗生:“龚翠珠,今日你既已来了,我未必能走,你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这老妇正是青藏胡家三主母,三凶胡笳的遗孀,魔手龚元之女龚翠珠。她听出白蔷薇语中锋芒,喉间一哽,终究将怒气压了下去,只将下颌微微一点。那四个背插双刀的妇人见她示意,便悄然移步,左右错开,刀柄在肩后轻轻一颤。

白蔷薇瞧在眼里,仍不急于拔剑,反而轻轻一笑:“你今日来,是替龚家与胡家两处讨血债?”

龚翠珠的手已搭在刀柄上,眼神如枯井中浮起冷光,缓缓应道:“不错。”

白蔷薇似笑非笑地望着她,指尖轻轻拂过袖口,语声仍柔,却寒意暗藏:“既是讨债而来,我稳也罢,不稳也罢,你总不会空手回去。”

龚翠珠唇角一抽,正要把话吐尽。便在这一瞬,白蔷薇身形倏动。

她动得无声,却快如寒电破空。众人只见一点冷芒自她袖边掠出,短而窄,亮得刺目。左侧那名枣红妇人方才站稳,双刀尚未出鞘,喉间已爆出一声尖厉惨叫,血光与碎肉一并洒开,身子斜斜栽倒。

龚翠珠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守住身前!”

喝声未落,场中又有一道流光绕过众人视线。右侧那名妇人刚拔出半截刀,胸前便似被利光穿透,整个人翻滚出丈余,重重摔在地上,再无声息。

灰衣汉子见两名同伴转眼毙命,双目顷刻赤红。他便是青藏胡家八大金刚中的三金刚胡利,此时独耳旁青筋暴起,右手仅余的大拇指死死扣住浑元铁牌,咬牙嘶声道:“好狠的贱人,竟使这等暗手!”

白蔷薇已退回原处,衣袂才慢慢落定。她横剑在身侧,细窄剑身上一点血珠滚过,声音清冷:“狠,我认。暗算二字,还轮不到你胡利来讲。”

胡利胸膛急剧起伏,铁牌横在身前,沉声道:“先下手杀人,还敢说不是暗算?”

白蔷薇脸上笑意顿敛,目光寒得如霜覆深潭。她向前踏了半步,声音不高,却字字逼人:“你们胡家几番伏击,又暗中劫走我未满百日的孩儿,今日六人围我主仆三人,还要把清白二字挂在口边?胡利,你这只独耳若还能听见,便听清楚,卑劣无耻四字,正该刻在你们脸上。”

胡利被她这一番话刺得面皮发紫,铁牌一晃,似要立刻扑上。龚翠珠却比他沉得住,眼角余光一扫,便向余下两名妇人递去眼色。那两妇无声拔刀,刀光分开,径往白鸾与彭五逼去。

龚翠珠双手同时握住长短双刀的刀柄,步子缓缓前移。胡利也随之斜压上来,一左一右,将白蔷薇夹在中间。四周杀气渐紧,连风也似被刀锋截断。

白蔷薇立在两人之间,肩背纤细,姿态却不动如莲。她心中自知,胡利牌重力沉,龚翠珠久历凶险,二人合围,绝非方才那两名仆妇可比。可越到险处,她越不肯露半点怯意,只将血肠短剑垂在腕侧,任冷光映着指尖。

胡利见她身形柔弱,又想她产子不过百日,心中恨意胜过戒备。他当年左耳与右手四指皆毁在六指金环之下,此恨早已入骨,如今面对齐六之妻,胸中只剩一个念头:将此债一并讨回。刹那间,他喉中发出一声闷吼,浑元铁牌轰然砸出。

那铁牌足有四十五斤,起势时风声低沉,压得人耳膜微震。白蔷薇不与硬接,眼波一转,身子向侧方一让,剑尖似要点出,却又在将发未发之间蓦然收住。

胡利以为她力怯,铁牌随势反卷,朝她右侧太阳穴横砸过去。那一下沉猛异常,若被扫中,骨肉皆裂。白蔷薇却像早在等这一变,娇躯倏然后撤,乌发被劲风卷起,随即腰身一折,整个人又倒翻回来。血肠剑贴着铁牌边缘穿入,冷芒连闪,绕着胡利身前身后疾刺不休。

她剑势急,却不露全力,每一剑都像险中求生,逼得人只见她闪躲奔忙。龚翠珠在旁观望,手中短刀几次欲出又止。她见白蔷薇步法虽巧,气脉却似不能持久,便暗想此女到底年轻,又初为人母,纵有利剑,也难久战胡利这般重器。

胡利也生出同念。他越打越猛,铁牌铺天盖地般压下,胸中恨火烧得双目赤红。龚翠珠看见侄儿占尽上风,反倒暂缓夹击,把目光移向另一边。彭五与白鸾已同那两名枣红妇人斗在一处,刀光翻飞,处处皆险,她怕那边生出变故,便分神看了一眼。

这一眼,便露了空隙。

胡利忽然惨叫。

龚翠珠心头一震,猛然回身,只见白蔷薇已从重重铁牌影里穿出,身形轻飘飘落在数步之外。她腕后的血肠短剑垂向地面,剑身已有半截殷红。胡利站在原地,脸上凶狠尽散,先用那只残掌捂住小腹,随即像才明白过来似的,浑元铁牌脱手坠地,另一只手也慌忙按了上去。

龚翠珠脸色灰白,双刀尚未完全出鞘,竟怔怔问道:“利儿,你伤在何处?”

白蔷薇冷眼看着胡利,唇边重又泛起淡淡笑意:“小腹进剑,后背出锋,纵是三金刚,也捂不住这一路血。”

胡利听见“后背”二字,身子猛地一僵,似直到此刻才觉背心热流滚滚。他眼中神采骤散,喉头咯咯作响,随即向前一栽,扑倒在地。

龚翠珠眼见胡利倒下,胸中一阵翻裂,身形也微微一滞。白蔷薇等的正是这一滞。她脚尖轻点,剑光骤然拔起,如裂帛穿云,直刺龚翠珠下盘。龚翠珠惊觉时,血肠短剑已没入她大腿根处,寒意直透骨缝。

龚翠珠毕竟非同寻常。若正面相拼,白蔷薇未必能稳占便宜。她受创之下,反应仍快得骇人,长刀来不及拔尽,短刀已先横扫出去。刀锋贴着白蔷薇腰腹掠来,快如白练,几乎避无可避。

白蔷薇一剑得手,身子早已借势倒翻。她人在半空,手腕一沉,将短剑反贴腕后。龚翠珠那一刀横斩而至,正砍在血肠剑脊之上。只听一声清越锐响,火星微迸,两道人影在刀剑相交的寒光里骤然分开。

白蔷薇借着刀剑相震之力,身形并不落地,衣袖一拂,已斜斜掠向另一处战团。

那边白鸾正与一名枣红仆妇拼到紧处。那妇人长短双刀交错翻飞,刀锋一长一短,前后相随,逼得白鸾不得不步步守住门户。白蔷薇人在半途,腕间血肠剑已化作一道细冷光华,仍是先前那一路穿云裂帛的凌厉剑势,只是去向更毒,更准。

龚翠珠是伤在大腿根处,尚有挣扎余地;这名仆妇却连白蔷薇的影子也未及看清,背心灵台要穴已被剑锋透入。她双刀一僵,喉间发出半声短促低响,身子向前栽去,伏在尘土里不再动弹。

龚翠珠支在原地,脸色已无半分血色。她虽凶悍成性,到底年岁已高,大腿根被洞穿,站立已难,更兼鲜血不住涌出。她带六人追来,转瞬之间四人毙命,剩下一个杜妈早已胆气全消,眼前情势如一张越收越紧的网,将她逼得连喘息都觉艰难。

白蔷薇回身立定,剑锋低垂,面上神色仍淡。她左手轻轻一翻,掌心忽然多出十枚细刺。那十枚刺乌光沉沉,锋芒幽黑,似含腥毒。她将细刺在掌中掂了两下,目光落在杜妈脸上,语声平平道:“此物唤作五毒刺,是家师昔年所传的狠物。人有刚柔怯勇之别,临死之时,却少有不惧求死不能之苦。它能教人明白这四字的滋味。”

杜妈听到“求死不能”,嘴唇立时发白。她喉头接连滚动两回,却咽不下一口气,握刀的手也微微颤了。

白蔷薇不再看她,反手将血肠剑插回鞘中,又从怀里取出一块祖母绿。那宝石晶莹莹如春水凝翠,夜色里一亮,竟似有碧光从她指缝间流出。白鸾与彭五见到这物,立时会意,双双掠到龚翠珠身侧,一左一右持兵看住,使她再无趁隙脱身之机。

龚翠珠见白蔷薇转向杜妈,心头猛然一紧,忍着腿上剧痛嘶声道:“杜妈,莫听她蛊惑。她今日句句藏刀,你若信她,便是把命送到她手里。”

白蔷薇像未听见这话,缓步走到杜妈面前,将那块祖母绿伸到她眼前。碧光映着杜妈惊惶的脸,白蔷薇声音放得极轻:“杜妈,这块翠若换成银钱,足够你安安稳稳过完余生么?”

杜妈看着那宝石,眼神一时定住,身子却不由自主地一抖。她迟疑片刻,终于低声吐出一个字:“够。”

白蔷薇随手将祖母绿塞进她掌中,指尖一松,便已转身。龚翠珠张口欲骂,白蔷薇却如风旋回她身前,冷冷俯视着她,一字一顿道:“龚翠珠,你若还想多活片刻,便让杜妈去把清音带到此处。”

龚翠珠腿上鲜血淋漓,身旁又有白鸾、彭五看守,心知逃不得,斗不得,脸上那点狠色终于被惧意压了下去。她声音发颤,断断续续问道:“白蔷薇,你当真肯留我性命?”

白蔷薇眸子沉静,只将目光逼在她脸上,缓缓道:“你要活,便亲口吩咐杜妈,叫她把清音带来。”

龚翠珠急促喘了两下,像抓住一根浮木,忙道:“我要活。”

白蔷薇眉目不动,声音更冷:“既要活,便开口。”

龚翠珠不敢再迟疑,转脸看向杜妈,喉中带着血气与惶急:“杜妈,你去,把清音叫来。”

杜妈捏着那块祖母绿,刚要转身,白蔷薇又出声拦住。她看向龚翠珠,语气淡淡:“还要告诉她,只限一个时辰。也只许清音一人前来。”

龚翠珠牙关紧咬,心中虽恨,却不敢违拗,只得照着吩咐向杜妈重复了一遍。杜妈不再回头,急急离去,身影很快没入远处暗色之中。

白蔷薇望着那背影渐远,语声忽然柔和了些,似同龚翠珠闲话一般:“龚翠珠,杜妈能否真把清音带来,便系着你的生死。”

龚翠珠缓过半口气,眼中又浮起几分把握。她忍着疼,冷冷道:“清音在我儿胡勇手里,她不敢不来。”

白蔷薇微微垂眼,似不经意地道:“胡勇是你亲子,自然不敢违你。可胡元身为八大金刚之首,未必肯听三婶娘的号令。”

龚翠珠心绪方乱,防备已失,话到嘴边便脱口而出:“胡元不在——”

“此处”二字尚未出口,白蔷薇腕间寒光已起。

血肠剑再次刺入龚翠珠左边大腿根。龚翠珠浑身一颤,痛得几乎跪倒,若非白鸾长剑逼在她肩前,她已扑在地上。她额上冷汗如珠,咬牙嘶声道:“白蔷薇,你说话不算。”

白蔷薇拔剑而退,将血肠剑交到白鸾手中,由她拭去血迹。她微微侧首,神情似有几分讶异:“我说话不算?”

龚翠珠恨意满眼,声音因痛楚而变得尖厉:“你方才明明许我,只要派杜妈叫清音,便放我一条生路。”

白蔷薇眼波轻轻一转,像是细想了片刻,随即淡淡道:“我何曾说过这句话?”

龚翠珠胸口急伏,强撑着道:“你亲口说,我若想活,便派杜妈去把清音带来。”

白蔷薇唇边笑意一点点绽开,那笑清丽,却冷得近乎无情。她看着龚翠珠,轻声道:“不错,我是说过,你若想活,便派杜妈带清音来。那只是说你想活,却不是说我饶你,更不是说我不杀你。”

龚翠珠到此刻才明白自己落入她言辞之间,怨毒从眼底翻起,脱口骂道:“白蔷薇,你不得善终!”

白蔷薇笑意倏然收尽,眼中寒光一闪:“我日后如何,尚不可知。但此刻若论死法,我总能教你比我惨些。”

龚翠珠心头一寒,再不敢出声,只把牙齿咬得格格微响。

杜妈果然未满一个时辰便回来了。她身后跟着清音。清音一入场,便看见满地尸身,又见龚翠珠双腿血染衣裙,白鸾、彭五分守两侧,白蔷薇静立中央,脸上没有怒意,也没有悲色。她双膝一软,几乎瘫倒在地。

白蔷薇缓缓走近,抬手止住白鸾,不令她逼迫清音。她望着清音惨白的脸,语声平稳:“清音,你莫怕。我今日可对天立誓,不动你一根手指。”

清音听了这话,眼中惧意不减。她心里明白,齐六与白蔷薇那未满百日的孩子,正是由她暗中抱出,交到龚翠珠手里。此事若论罪责,白蔷薇即刻杀她,也并不奇怪。

白蔷薇似看透她心中所惧,缓缓道:“你原是青藏胡家的婢女,身在龚翠珠与胡勇手下,威逼在前,利诱在后,换作旁人,也未必能守住。孩子既已被劫,要寻回他,还少不得你带路相助。”

清音抬起头,泪光在眼底颤动,仍不敢答话。

白蔷薇目光微移,落在龚翠珠身上,声音低了些:“你若真愿随我救孩子,便先断了旧路。龚翠珠在此,你动手。”

清音身子猛然一震。龚翠珠听见这话,脸色大变,张口欲喝,却因失血过多,声音已不成势。清音望着她,眼中惧色渐渐被恨意替去。她受龚翠珠驱使挟制,心中积怨早深,此刻又见白蔷薇暗中递来眼色,心头一横,扑上前去。

龚翠珠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惊呼,便被清音杀死在地。

白蔷薇看着龚翠珠气绝,神色并无波动。她转向彭五,吩咐道:“你带杜妈回徐州,去彭城东北隅子房山总堂。见了海怪水迟,还有黑皮、铁定两处分堂舵主,便同他们一处守住总堂,不可疏失。”

彭五听命,押着杜妈离去。白蔷薇这一着明面上是安顿总堂,实则将杜妈收在己方手里,清音从此纵有二心,也不敢轻易反复。

彭五走后,四下渐静,尸身旁的血腥气被风吹散些许。白蔷薇转向白鸾,声音压得沉而急:“收拾停当,随我北上。沿路寻踪,先救孩子。”

白鸾迟疑片刻,似有话堵在喉间。她低着头,小心问道:“少主人,胡勇那边便不先取么?”

白蔷薇目光冷冷扫过远处暗夜,语声淡然:“胡勇不过一条浅水泥鳅,不值得为他另撒一网。”

白鸾知道事已至此,不可再瞒。她抬头看了白蔷薇一眼,又迅速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少主人,奴婢见着姑爷了。”

白蔷薇全身气息骤然一振,像寒灰底下忽有火光透出。她上前半步,急声问道:“他人在何处?”

话一出口,她已不由自主向四周望去。夜色苍茫,残刃横地,远处并无齐六身影。她越是这样盼着见他,白鸾心中越是不忍,把已经到了唇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白蔷薇等了片刻,见白鸾仍不作声,眉间寒意顿起,声音也沉了下来:“白鸾,此时此地,你还要拿话拖我么?”

白鸾被她这一问逼得再无退路,指尖攥进掌心,仍觉心口发冷。她迟疑良久,才低声道:“姑爷身边,有一个女子。”

白蔷薇听见这话,只轻轻叹了一声。她眼中本已起了光,随即又沉下去,却并无猜疑之色,像这世上任何事都可疑,唯独齐六不可疑。她缓缓道:“他那样的人,身边有女子同行,也算不得奇事。”

白鸾见她仍不惊觉,心中一阵酸楚。事已至此,再藏半句,反倒害了她。白鸾咬住牙关,抬头道:“姑爷是与掳走小少爷那一路人同在。”

白蔷薇怔了一怔,却仍未往坏处想。她眼底掠过一丝急色,随即又像抓住了什么可依凭之物,声音也稳了些:“那我更不必慌了。他若在那边,凭他的本事,孩子总会救得出来。”

白鸾胸口一堵,几乎要落下泪来。她知道若不将所见一字字说清,白蔷薇仍会替齐六寻出千百个缘由。于是她忍着心疼,把自己如何遇见齐六,如何看见他与那黑衣少女同行,又如何同掳婴之人牵连在一处,前后细细叙述了一遍。

白蔷薇听到末了,反倒笑了。那笑不大,极轻极淡,却像把所有荒唐都挡在心门之外。她摇了摇头,语声清清:“你看错了,或是其中另有隐情。齐六纵负尽天下人,也不会负我。”

白鸾气得眼圈发红。她素来敬重白蔷薇,此刻却顾不得主仆尊卑,猛地跺了跺脚,声音也发了颤:“少主人,你聪明一世,怎在姑爷身上这样执迷?那黑衣少女容貌不在你之下,门第更高得惊人。你若还只说姑爷无心,奴婢便真不知该怎样劝你了。”

白蔷薇脸上笑意这才凝住。她上前一步,声音陡然低了:“那女子是谁?”

白鸾喉间一哽,垂下眼道:“她是当朝一品辅国公、世袭亲王家的独女,珠翠郡主。”

白蔷薇一把扣住白鸾手腕,扣得白鸾骨节生疼。她眼中怒意与惧意交错,仍强自压下去,冷声道:“齐六不是贪慕富贵之人。”

她话音未落,暗处忽有一道苍老声音接了上来:“这世上,人心最难说。”

白蔷薇身子一震,脱口道:“师父!”

吴厚与卜玉不知何时已近到身旁。吴厚面色阴沉,目光在白蔷薇脸上停了停,缓缓道:“一个男人若心起贪念,山河也嫌少。眼前若有世袭王爵可得,谁敢说他必能不动心?”

白蔷薇听得胸中发紧,又望向卜玉。卜玉没有说话,只轻轻点了点头。那一点头,比吴厚的话更令她心寒。

白蔷薇猛地跺足,衣角被风一掀,声音清冷而倔强:“你们怎样说都无用。我若不亲眼看见,绝不信他会变心。”

话声未尽,她已纵身而去,眨眼掠出两丈之外。

白鸾深知她此去凶险,立时跪倒在吴厚、卜玉面前,额头叩在尘土上,急声恳求:“师祖、师太,请带清音随后接应。少主人如今心神不稳,身边不可无人。”

她磕了三个头,便站起身来,提尽轻身功夫,循着白蔷薇远去的方向疾追。

白鸾追上白蔷薇后,两人一路北赶。风霜露宿,昼夜不歇,至京城南郊凤凰嘴时,已是两昼夜之后。白蔷薇这一路竟滴水未进,也不肯开口说一句话。白鸾几番劝她,几番被她冷眼逼退,到后来连哭三回,白蔷薇才勉强点头,准她在凤凰嘴寻一户殷实人家暂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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