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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鹬蚌相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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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含笑说道:“你们父子二人,倒真应了圣人一句话,做爹的不像爹,做儿子的也不像儿。”

索梦雄心头一动,转身未及看清来人,胡索已先动了。他素来惹事也不怕天塌,听得有人一言便把父子二人都讥了进去,身子一旋,右手反扣而出,正是毒龙爪中的乌龙卷尾。

这一式乃索梦雄亲授,比寻常擒拿不知险辣多少。胡索出手快,角度也刁,原想一扣便制住身后之人。谁料他手指刚触到衣风,腕脉忽然一麻,反被对方纤纤两指拿住。

胡索心中大惊。待他看清眼前人,更是怔在当场。

扣住他腕脉的,竟是一个身穿浅绿罗裳的少女。她年纪不过十六上下,身姿清纤,立在山风里,衣带微扬,如一枝新荷临水。眉目明净,肌肤胜雪,一双眼睛尤其灵动,笑意在眼波里轻轻一转,便似把满街尘色都洗净了。

索梦雄也不由一怔。他自负见过美人无数,又以妻子胡眉容色秀雅为傲,可这少女之美清绝脱俗,不染凡尘,使人一见便觉不敢轻薄。

三人之中,只有裘巧云认得她。裘巧云见胡索吃了亏,忍不住笑得弯下腰,指着他道:“胡索,你今日栽得不冤。”

胡索心思极灵,见裘巧云如此模样,再看少女年岁、风仪与身法,立刻猜到了来人是谁。他刚要开口相认,那少女已似早知他心意,眼中笑意更深。她不待他唤出称呼,左手仍扣着他腕脉,右手却快如电闪,袖中金芒连起。

转瞬之间,数枚长约三寸的金针已没入胡索身上。中庭、鸠尾、巨阙、左乳根、左天枢、左章门、右肩井七处重穴,分属四条主经,竟在一眨眼里被她刺得毫厘不差。胡索身子一僵,像被无形丝线钉住,半点也动弹不得。

他初时吃惊,随即眼中大亮。凭他的机灵,哪会不知这并非害他,而是一份极贵重的见面之礼。金针入穴,气机虽受制,却隐隐能觉出经脉走向、劲力断续。他喜得眉开眼笑,忙不迭道:“婶娘,求你再施一次,让侄儿看得更清楚些。”

浅绿罗裳少女正是古月蓉。她见胡索一点即透,唇边笑意更浓,便缓缓起针,随即又将那手金针截经、断脉刺穴之法重复施了一遍。第二次出手,较之第一次更慢半分,却仍快得令人目不暇接。胡索屏息凝神,眼珠都不敢多转一下。

索梦雄见她竟肯将这等秘技示于胡索,心中感激,忙跨前两步,双手抱拳,郑重道:“贤妹厚待犬子,索某铭感在心。”

古月蓉收回金针,神色却端正起来。她望着索梦雄,不急不缓地纠正道:“索大哥,你是婆母的嫡亲徒侄,月蓉与你不可按寻常称呼论。你若不嫌弃,便唤我弟妹。”

索梦雄微微一怔,随即改口称是。裘巧云在旁笑意未敛,也顺着唤了一声弟妹。

几人稍作寒暄,古月蓉便转向胡索。她脸上笑意收了几分,语声也变得郑重:“胡索,金针截经、断脉刺穴,是我恩师一剑吟石无求耗去半生心血所创。此法连掌门师姐也未得传授。你可知我为何偏偏教你?”

胡索平日里见谁都敢耍心眼,唯独在古月蓉面前不敢轻慢。他端端正正站好,眼神却仍藏着一点慧黠,老实答道:“若侄儿没有猜错,是婶娘赏我方才那一着还算使得不错。”

古月蓉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你这孩子心思快,也够灵。方才那一局,你把沉重包袱卸到申腾空肩上,做得很妙。”

胡索脸上毫无羞色,立刻顺势道:“侄儿与婶娘虽未谋面,心里倒像早已想到一处去了。”

古月蓉被他说得一笑,笑容如春风拂过花枝。她故意看着他,慢慢道:“你为何不说,这是英雄相惜,所见相同?”

胡索忙低头,语气乖顺得很:“侄儿不敢在婶娘面前称英雄。”

古月蓉笑意更盛,眸中却带着几分调侃:“你这张嘴,莫非还想请婶娘喝一碗迷汤?”

胡索连忙弯身行礼,头点得极快,语气诚惶诚恐:“婶娘莫吓侄儿。侄儿纵有十个胆,也不敢拿话哄你。”

古月蓉见已敲打得差不多,便不再为难他。她敛起笑容,目光在索梦雄、裘巧云和胡索身上略一转,最后仍落回胡索脸上:“依你看,眼下该如何走?”

胡索几乎不假思索,脱口道:“不急着撞上去。先让他们彼此争斗,我们在旁看清虚实。”

索梦雄眉头一皱,正要责他胆大妄言,古月蓉却已点头定下此策。她望向来路,声音清亮而沉稳:“好,婶娘便依你这一回。我们即刻折返。”

为避人耳目,索梦雄等人弃了坐骑,沿山阴小径步行折回。将近未正,四人入了一处低谷。谷中石壁斜峙,草木掩映,北口通车马,南口狭窄如门,若有人据住两端,便成瓮中之地。

古月蓉先觅得一处乱石与矮树相杂的所在,示意众人敛息伏身。索梦雄、裘巧云、胡索各自隐入阴影。谷中暑气未散,石面蒸出淡淡热意,远处却已有蹄声隐隐传来,夹着车轮碾过砂石的辘辘声,自北口渐近。那声音颇杂,来者马匹显然不止数骑。

不多时,一骑紫影先自谷口驰入。马上女子已脱去孝服,换了一身紫衣,腰背挺直,神色冷艳,正是龙宛君。她提缰控马,目光扫过谷道,似在察看前路。

紧随她身后的,是一个身高近九尺的巨汉。那人肩上扛着一根沉重铁棒,棒身黝黑,隐隐泛出冷光。胡索伏在树影里,只一眼便瞧得心头微寒。那巨汉天生一张青灰长脸,眉梢下垂,眼如三角,鼻梁凸出,尖弯似鹰喙,豁开的嘴唇里露出一排又黄又黑的利齿。整个人立在马后,凶气外溢,像是从阴司里走出的恶鬼。

古月蓉贴近三人,声音压得极低:“此人姓吴,名长桂。因名音近无常鬼,江湖上便如此称他。他是地狱秀才吴仁新的养子,去年才投到费杨古麾下。”

她话音未落,南口处忽然多了两道人影。申腾空负手立在前方,灰袍在谷风里微动,神态倨傲,竟将通往南面的窄路堵得严严实实。他身旁陪着一个年轻汉子,貌相并不出奇,背上却负着一柄又重又长的剑。

古月蓉眸光一动,显是早已查过京中诸般人物。她低声又道:“那年轻人姓桑名元立,绰号丧门星,是漠北双凶门下唯一弟子。只因使一口沉长怪剑,才得了这名号。他原在多尔衮身边当侍卫,后来败在六指金环齐六手下,便离了旧主。虽列漠北双凶门墙,真正授他武功的,却是申腾空。”

谷道被截,车马顿时慢了下来。无常鬼吴长桂见前路受阻,三角眼里凶光一暴,喉间发出一声怪吼。他双手抡起镔铁无常棒,棒身比寻常兵刃长出一大截,带着沉沉风声,向桑元立腰间横扫过去。

桑元立并不因对方身形高大而退让。他身子贴地一旋,足尖一翻,沉长之剑从低处斜起,剑势如浪中斩蛟,凌厉而沉稳。吴长桂铁棒虽重,身躯却过于庞大,转换不及,竟被这一剑逼得向后退开半步。

龙宛君在马上看得真切。她出身淮上龙邱世家,剑法本有根底,此时忽自鞍上弹起,紫衣如云,青钢剑在空中发出一声清越龙吟。她一剑排空,剑光化作一道虹影,轻灵中自含锋锐,直取桑元立上盘。

桑元立腰身一折,弯如满弓,连退三步,避开剑锋。吴长桂平日贪恋龙宛君姿色,见她出手,更不肯在她面前示弱。他本就自恃力大棒沉,又看桑元立相貌寻常,不觉将对方看低了几分。方才一棒落空,心中恼怒,立时再踏上前,暴声喝道:“看棒!”

铁棒再起,风声更猛。桑元立仍是腰身微弯,剑尖斜引,又向后错出三步。吴长桂两棒不中,面上青灰之色似更沉了,双眼瞪得滚圆,利齿外露,恨不得一棒将眼前这个不起眼的年轻人砸成肉泥。

生死相搏,最忌心浮。吴长桂偏偏已被怒火与邀宠之心搅乱了神志。龙宛君瞧在眼里,唇边掠过一丝冷意,声音却放得又柔又急:“长桂大哥,狠狠砸他三棒!”

这一声“长桂大哥”入耳,吴长桂半边身子都似酥了。他哪还顾得分辨龙宛君是真助他还是借他探路,只将浑身蛮力尽数聚在双臂,口中大喝一声:“打!”

他直踏中宫,铁棒高举,向桑元立头侧斜砸而下。这一棒名为棒打仙桃,势大力沉,若砸实了,莫说血肉之躯,便是顽石也要裂开。

桑元立眼光一闪,唇角浮起极淡的轻哂。他不向左闪,也不向右避,反而旋身迎入棒影之内。吴长桂哪里知道,桑元立去年败在齐六手下,便正是败在这等贴身破势之法上。如今他记取旧败,竟把那一败中的关窍化为己用。

铁棒贴着桑元立身侧砸空,重风擦过衣袍。桑元立身形一转,已附到吴长桂右肋旁。吴长桂庞大身躯转动不灵,觉出空门被侵,脸色骤变,惊得放声嚎叫:“天哪……”

桑元立听得这一声,眼中露出快意。他学着当日齐六讥刺自己的口气,冷冷道:“大个子,到此刻才想起喊天,已嫌迟了。”

话未落,沉长之剑自下而上挑起。血光骤然泼开,吴长桂小腹被硬生生划开一道一尺余长的裂口。胡索伏在暗处,也看得清清楚楚,脸色不禁一白。无常棒脱手坠地,砸得谷中砂石一跳,随即吴长桂巨大身躯轰然倒下,尘土与血腥一同翻涌起来。

几乎就在吴长桂倒地的一瞬,龙宛君已连人带剑化成一道厉芒。她没有一声招呼,也没有半点迟疑,青钢剑疾刺桑元立软肋。那一剑来得阴狠,正趁桑元立得手之后心神微松之际,角度又刁,分明是要一剑取命。

以此等手法偷袭,纵是成名高手也极难全身而退,何况桑元立刚刚杀敌,身形尚未收尽。眼看剑尖已逼近软肋,申腾空忽然动了。

他身法轻灵得几乎没有声息,手掌探出,如雾中摘月,先一步扣住桑元立肩头。灰影微闪,二人同时横移五尺。龙宛君青钢剑贴衣而过,只刺中一片空风。

谷中空气骤然凝住。

就在此时,北侧车马之后传来一道冷冷的女声:“你便是申腾空?”

声音落处,人也到了。来者约莫三十岁上下,内穿墨绿色劲装,外披黑绒斗篷,身段修长,脸庞却极瘦削。她眉目冷厉,整个人像一柄无鞘短刃,寒意逼人。

索梦雄伏在暗处,目光一凝,低声向古月蓉问道:“弟妹可识得她?”

古月蓉轻轻点头,眼神没有离开谷中那女人:“她便是黑煞神乌追云的妹妹,乌丽珠。”

索梦雄细看一眼,神情间露出几分不屑,低声道:“龙宛君请她来主持此局?”

裘巧云在旁听着,眉心微蹙,轻声插道:“龙宛君心计颇深。此中只怕另有深意。”

胡索张了张口,又把话咽下。过了片刻,他又想开口,仍未说出。古月蓉伸手在他头顶轻轻一抚,语气温和:“想到了什么,便说。婶娘不怪你。”

胡索得了这句话,胆气才足了些。他望着谷中车马与几名强人,低声道:“费杨古兄弟排行十六,家中幼子,往往最得父母偏疼。又有一句旧话,银钱使得鬼推磨,厚赏之下,未必无人卖命……”

他说到此处忽然停住。裘巧云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低声问:“你究竟要说什么?”

索梦雄也皱眉斥道:“说得散乱,全无边际。”

唯有古月蓉眼中微亮,轻轻点头:“胡索没有说错。乌丽珠身后,必定另有人给她撑腰。”

胡索听得古月蓉赞许,心气一振,言语也顺畅起来:“我知道的亲王之中,费杨古最有财力,也最会收拢人心。他既铁了心要同多尔衮相争,手中绝不会只摆出这些人。再说乌丽珠既被称作女中枭,行事怎会不先谋周全……”

他说到此处,本欲把后半句说完,目光却忽然越过乌丽珠肩头,落在她身后那辆双辕马车上。车帘低垂,轮旁尘土未落,一股不祥之意从他心头骤然升起,使他把余下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索梦雄的眼力较胡索更深。胡索目光才落到那辆双辕马车上,他已循势望去,眉心微微一敛。车帘低垂,车身不动,可车前横板上,竟并肩盘膝坐着两个黑衣人。二人衣色如墨,面容木然,眉眼间没有一丝活气,像两尊阴冷泥塑,静静守在车旁。

裘巧云也瞧见了。她离古月蓉最近,便在暗中轻轻推了她一下,目光向车上两人一偏。古月蓉凝神看了片刻,终于微微摇头,压低声音道:“这两人,我不识得。”

谷中气息愈发紧了。

乌丽珠立在车前,黑绒斗篷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墨绿色劲装的窄袖。她望着申腾空,脸上无半分惧色,冷冷道:“姓申的,十年光阴,也该轮到旁人走运了。你在辽东横行太久,霉运已到。便是我身后没有强援,也足够叫你这老儿费一番手脚。你信也罢,不信也罢。”

申腾空阴恻恻地笑了。他瘦削的脸上皱纹一动,目光却仍停在乌丽珠手边,似在量她袖中藏了多少凶器。他慢慢道:“乌丽珠,你既是黑煞神的妹子,又同我在辽东这片天底下行走,难道竟不知漠北双凶的杀人暗器,原是何人所制?”

乌丽珠没有答他,只把眼角轻轻一挑,声音锋利如针:“申老儿,你能避得开几柄快如电光的穿心刀?”

申腾空笑意更冷,袖袍轻轻一拂,露出枯瘦的手:“那要看你乌丽珠的本事,有几分真材实料。”

裘巧云伏在暗处,越听越觉不解。她偏过脸,低声问古月蓉:“他们嘴上你来我往,为何迟迟不动手?”

索梦雄目光不离谷中,接口时声音极低:“两边都有顾忌。谁先出手,谁便先露破绽。”

古月蓉却轻轻吐出一个“不”字。她望着谷口,眸光深处已有判断:“他们不是只怕对方。是在等人。”

她话刚落下不久,南面谷口果然又有两道人影现身。一人白衣如雪,步履轻捷,正是金蛇手白午阳;另一人衣黑如墨,鬓发如云,脸上寒意森森,乃九阴手赫珍珠。夫妻二人一现身,申腾空身后的气势便陡然厚了。

可最出人意料的是,乌丽珠竟偏在此刻发动。

龙宛君也动了。她先前被桑元立一剑逼得颇显狼狈,此刻却弃了青钢剑不用,双手空空,身形一晃,竟直扑九阴手赫珍珠。她衣袖飘起,看似柔弱,掌指却阴毒异常。

与此同时,乌丽珠探手自马鞍旁抽出一杆长枪。枪长七尺有余,枪身乌亮,枪尖一点寒芒闪如星火。她没有扑向申腾空,也没有去拦白午阳,反而一抖长枪,起手便是一式飞虹射星,疾刺桑元立。

桑元立不愧在死地里滚过。他肩背一沉,身形向右闪开,丧门剑反手斜撩。枪剑交击,声如裂帛。两人一招之间皆不求试探,只在对方空隙处夺命,虽只交过一合,已凶险得令人心惊。

乌丽珠既得女中枭之名,枪法果然非同寻常。那杆长枪在她手中活似怪蟒翻身,枪影层层卷起,忽上忽下,忽吞忽吐,一味抢入中宫,逼得桑元立不得不硬接。桑元立也知此时退不得,沉长之剑展开,剑风沉猛,尽是搏命的狠招。

两人转瞬斗过十余招。忽然人影一分,乌丽珠向后退了两步,手中长枪却仍颤个不停,枪尖乱点,嗡鸣不绝。桑元立则飞退丈外,掌中丧门剑脱手坠地,身子向下栽去,落地后翻滚不已,口中发出压不住的惨声。

几乎同一刹那,九阴手赫珍珠也捂住小腹,脸上现出惊骇之色。她瞪着龙宛君,声音变得尖厉:“龙宛君,你竟会掏心手!”

平日在人前温婉端静的龙宛君,此时脸色狰狞,唇边浮起阴冷笑意。她侧身避开赫珍珠将发未发的一掌,语气森然:“你如今才知,已嫌迟了。”

她话音未落,身形已横移出去,不再攻赫珍珠,反向倒地哀嚎的桑元立扑去。

白午阳见爱徒危急,心神终究一乱。他平素沉稳,此时却被龙宛君这一引带偏,手中长剑一振,剑气激荡,足下点地飞身,截向龙宛君去路。

乌丽珠等的正是这一瞬。她如一头潜伏良久的雌豹,阴阳两手一合,长枪骤然回旋,枪尖颤成斗大光环。锐啸声刺耳裂心,自白午阳背后疾贯而至。

白午阳觉出背后寒意,咬牙拧身翻落。可这一枪来得太急,他虽避开心口要害,右臂上端仍被枪尖穿出一个血洞。血花溅上白衣,顷刻染红半边身子。他落地时身形摇了两摇,虽未倒下,一身功力却已去了近半。

申腾空眼见自己一方四名好手,照面之间已有三人受创,怒火终于压不住。他厉吼一声,身形如灰鹞扑食,直扑乌丽珠。

可他才掠起,双辕马车后忽然窜出一道黑影。那人半空里一个前翻,轻飘飘落在申腾空面前,将他去路挡住。来人同样一身黑衣,年约五旬,尖嘴猴腮,双臂细长,立在那里似猿似魅。

申腾空目光一凝。仅凭这人方才如真似幻的轻功,他便知来者绝非泛泛之辈。他稳住下盘,双袖微收,沉声道:“朋友报个名号。老夫申腾空。”

那尖嘴猴腮的黑衣人阴森一笑,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威胁:“我的名号,你眼下不知也无妨。至少在我动怒以前,你这老朋友还可保住一条命。”

这话说得轻慢至极,竟似已将申腾空生死握在掌中。申腾空怒极反笑,枯瘦十指缓缓张开:“凭你方才这一句,老夫也要称一称你有多少分量。只盼你的两只手,莫要不如你的舌头利。”

黑衣人面无表情,冷冷道:“姓申的,我劝你趁早离去。”

申腾空狞笑一声,眼底杀机更盛:“老夫若不走又如何?”

黑衣人怪眼一翻,声音忽沉:“那便莫怪我给你罚酒吃。”

申腾空能得搜魂夺魄无形手之名,十指功夫自是阴狠诡奇。他吐气开声,低喝道:“接招!”

喝声出口,他右手劈胸抓出,五指如钩,正是一式利爪掏心。黑衣人不闪不避,也拢指成爪,迎面暴抓。两爪相交,劲风一震,二人同时分开,各自退了三尺。

黑衣人眼中凶光忽现,厉声道:“姓申的,你也接我一爪。”

他身形一晃,手臂骤长般探出,一式仙猿摘桃,直抓申腾空左肋。申腾空怒哼道:“老夫正要试你!”

他双手齐出,招势如毒龙出洞,正面迎击。两人爪力再撞,衣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黑衣人斜闪五尺,身子一晃便稳住了;申腾空却连退五步,脚下砂石被踏得飞溅。

申腾空脸色一寒,叱道:“你仗着身法占巧,算不得真本事。”

黑衣人忽然撮口长啸。那啸声凄厉,如午夜猿啼,听得谷壁都似微微回响。啸声未落,他已兜胸扑上,一式裂腹取心,五根细长灰黑的手指弯曲如鬼爪,带着森森寒意,向申腾空胸腹之间罩去。

申腾空毕竟横行辽东多年,临敌阅历深厚。眼见周身数处要害皆被这一爪笼住,他不硬接,身子骤然一拧,斜向外旋,横移八九步,险险脱出爪影。性命虽保住了,左胯却被抓裂三寸,鲜血立时透衣而出,沿左腿淌下。

申腾空心头一沉。他知道今日局势已败,正要撮口发出唿哨,拼着受伤也要护着漠北双凶与桑元立退走。就在此刻,南面谷口忽然蹄声如雷,两匹怒马冲入谷中。那马翻蹄亮掌,鬃毛乍立,口鼻喷沫,来势如龙,竟将谷中杀气又撞开了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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