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出其不意(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生死相斗,最忌心神外驰。桂侯门被郎词几句冷言激得五内翻腾,左手剑、右手匕之间便慢了半拍。
朱凝玉等的正是这一隙。
她刀势忽然贴地一翻,随即迎风斩草般斜切而上。桂侯门左腕一凉,还未觉痛,握剑之手已齐腕飞出。碧剑落地,发出清冷一声。桂侯门惊怒欲退,身形才旋半寸,朱凝玉长刀柄内暗藏的窄短刀已无声吐出,直没入他软肋。
桂侯门喉中发出一声沉哑惨叫,肥胖身躯晃了两晃,终究支撑不住,扑倒在血泊里。
桂家父子三人,桂金已死,桂侯门又亡,只剩豹头环眼的桂银。桂银眼见局势崩裂,哪里还敢恋战,猛然振臂,将兄长桂金生前那口厚背鬼头刀贴地甩出。刀身旋转着扫向众人足下,他借这一线混乱,身子一矮,便向店外窜去。
桂银借着那口厚背鬼头刀贴地旋飞,身子随刀势一滚,已将半个身子翻到门槛边。朱凝玉方才连杀数人,此刻却没有追出第二刀。她目光微冷,只任桂银往外逃去,似是这一回竟肯留他半条生路。
谁知店中另有人不肯放过他。
桂银肩背才贴近门外光影,剩下那名赭衣大汉忽然扑前一步,手中刀锋疾刺,正从他左胸透入。桂银双眼骤然睁大,喉间发出一声短促闷响,双腿一蹬,便伏在门槛上不动了。
齐六目光一凝,心中立时生疑。两边正在相持,桂家余人虽败,却尚可为郎氏所用。郎词眼神深沉,不似轻易自乱阵脚之人,竟任手下杀了桂银,内里必藏别情。
朱凝玉也已觉出滋味不对。她从来不以一时胜败定局,眼见桂银被灭口,心中那点寒意更深。她肩头轻轻一顶齐六,低声道:“走。”
齐六尚未举步,店门外却有一人拦住去路。来者约近不惑,身形精瘦,面容阴沉酷厉,站在门前,像一枚钉子钉入地面,将光也挡去半截。
郎词见此人现身,眼底顿时泛出喜色。他向前半步,语声中带着难得的轻快:“胡兄果然守信,终究赶到了。”
这一声“胡兄”入耳,齐六心头微动。他转过脸,仔细端详门口那精瘦汉子。朱凝玉已在他身侧悄声提醒:“六哥,是青藏胡家的大金刚胡元。”
齐六听得“大金刚胡元”五字,心中再无疑问。他知道,今日这场恶战已避无可避;也在这一瞬明白,眼前一切,多半都与邱龙吟、龙宛君有关。
若论亲缘,胡元乃胡玉月同族兄长,按胡家辈分,算得上齐六的内亲。可若论仇怨,二人之间已无可转圜。齐六亲手杀了胡元生母言美珠,又杀伤青藏胡家二、三、四、五、六、八数位金刚,连胡元妹夫玉面毒枭邱振国也死伤在他手中,使胡元妹子成了寡妇。更要紧的是,胡玉月身上的金笛三星令牌一日不离齐六一脉,胡元便一日不能夺回青藏胡家的龙头之位。
这一层,齐六比谁都清楚。
他缓缓摘下乌芒夺命环,环身乌光沉沉,映得他指节微冷。就在此时,胡元右后方忽传来一阵笑声。那笑声柔媚而荡,像暗夜里一缕香风,能使人心神摇晃。
齐六循声望去。
一个二十四五岁的女子从胡元身后斜斜走出。她容色虽带几分憔悴,却难掩眉目间勾人的艳色。一双桃花眼水光流转,既媚且邪,眼波所至,似能把人的心魄一寸寸勾去。她目光一落在齐六身上,便含着笑不肯移开。
齐六面色微变,低声道:“胡玉秋。”
来者正是青藏胡家三小姐胡玉秋。她曾嫁一枪断魂林大海,又与玉面毒枭邱振国纠缠多年,行事放浪,名声极坏。此刻她见齐六认出自己,非但不避,反而笑得更柔,声音又甜又腻:“四妹夫,只要你肯听我大哥吩咐,往日恩怨,便可一笔抹去。”
胡元立在门口,阴沉面上也浮起几分笑意。他顺着胡玉秋的话,缓缓道:“齐六,你同青藏胡家本无深仇。为一个隔了几层关系的干师姑卖命,何苦?况且你心里也未必真把胡玉月放得多重。”
朱凝玉不知何处涌起一股怒意,眉眼间冷光一闪,讥声道:“照你这说法,齐六倒该喜欢他的大姨子了?”
胡玉秋听得这话,竟不见半点羞恼。她眼波横向朱凝玉,笑声更媚:“朱凝玉,你这般恼怒,莫不是也看上了齐六?”
朱凝玉素来脸皮不薄,也极少被人几句话激得失态。偏偏胡玉秋这一笑一语,像针尖挑到了她心头。她眸色骤冷,玉带刀已随身形掠出,直取胡玉秋咽喉。
胡玉秋虽艳名在外,武功却非寻常。她莲足一点,身子如轻烟般向后飘出八尺,避开朱凝玉第一刀。待她旋身再上时,右手已多了一柄背厚刃薄的翘尖刀,刀口寒光一闪,直迎朱凝玉刀势。
齐六深知青藏胡家武功诡异,尤其胡家女子,常将杀招藏在旁人意料之外。他心头一紧,急声提醒:“凝玉,留心她右手!”
这话已慢了半息。
胡玉秋身形暴旋,右手翘尖刀只是幌子。她腰间忽然飞出一条奇形怪刃,长足七尺,宽约三寸,上布锯齿狼牙,冷光密密,似一条带着獠牙的毒蟒。那便是青藏胡家歹毒兵刃,七尺轮回带。带名轮回,一出便要送人入死境。
朱凝玉武功虽高,反应亦快,却料不到胡玉秋竟借身躯旋转之势,从腰际暗发此刃。她临危侧身,避开正面要害,可轮回带仍从背后扫过。锯齿狼牙一挂一扯,血光骤然飞起。
齐六见势,目中杀意陡盛。他身形一折,施出一招弓幻蛇影,乌芒夺命环带起一片幽暗弧光,逼得胡玉秋急忙收带后退。
朱凝玉却已支撑不住,身子一晃,倒在地上。她后背至腰际被轮回带撕开长长伤口,肌肤翻裂,血肉模糊,外面劲装与贴身衣衫尽数被扯碎,鲜血顷刻染红了半身。
齐六身在重围之中,竟毫不迟疑。他将乌芒夺命环扣稳,弯腰把昏死过去的朱凝玉抱入怀中。四下敌人虽多,他却连看也未看一眼。郎词、郎藻、胡元、胡玉秋立在各处,皆从他那张冷厉面容上看出压抑不住的杀机。
朱凝玉伤势极重,气息微弱。过了片刻,她神智稍稍回转,疼得娇躯不住颤抖,眉目也因剧痛而扭曲。她强忍着没有呻吟,只把唇咬得发白。
胡元看在眼里,脸上奸笑渐浓。他向前半步,语声阴沉:“齐六,你此刻最好听我三妹的话。”
郎词与郎藻也相继开口。郎词仍是那副阴柔神态,慢慢道:“只要你听三小姐安排,岷山郎氏也愿暂弃旧怨。”
齐六冷笑一声,声音低而寒:“太阳若从西边升起,岷山郎氏的诺言,倒也值钱了。”
郎藻城府远不及郎词,闻言双眉倒竖。他横起手中凤翅铛,向齐六逼近两步,狞声道:“齐六,你可知我们兄妹的规矩?”
齐六一手抱着朱凝玉,一手已迅速在她几处穴道上点过,为她止血续气。他头也不抬,语气淡漠:“我不知。”
郎藻眼中凶光一闪,又逼近半步:“想不想知道?”
齐六先从怀中取出一粒异香扑鼻的药丸,轻轻塞入朱凝玉口中,又将手掌贴上她命门,缓缓渡入真气。做完这些,他才抬起眼,正色道:“想。”
郎藻以为他气势已弱,冷冷道:“凡敢冒犯三翅翻天者,杀无赦。”
朱凝玉口中药香化开,神智稍稳。她忍着后背撕裂般的剧痛,低声道:“我伤得太重,寻常药石无用了。”
齐六没有回头,只冷冷应道:“我只尽人事。你能不能活,且看天命。”
胡玉秋听得这话,像是抓住什么可笑之事。她抬手掩唇,向齐六抛来一记媚眼,柔声道:“难得四妹夫也会说这样的话。”
齐六掌心真气仍抵在朱凝玉命门,目光却已越过众人,落在胡元与郎氏兄弟身上。他声音平平,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这是实话。”
胡玉秋眼波一转,柔媚之色几乎要从眼角流出来。她望着齐六怀中的朱凝玉,声音又低又软:“既然如此,四妹夫何苦再为她耗命?不如听我一句,帮我一回……”
她话未说尽,齐六却已听明白了。胡玉秋要他帮的,必是截下两位朝鲜公主;她身后牵连的,也定是龙宛君一伙。龙宛君背后的主子是谁,此刻更无须多想,十六王爷费杨古四字,已在齐六心中沉沉浮起。
朱凝玉伏在齐六臂弯里,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她这一路向来自负能算人心,此刻伤势沉重,气力渐失,眼底那层锋芒也像被血色浸暗。她喘息数下,忽然低声道:“错在我。是我太轻看龙宛君,也低估了费杨古的财势与人手。更错在我一直不信你,从未对你推心置腹。”
她声音断了片刻,像是强行把喉间腥甜压下去,才又咬着牙道:“我好恨。”
局面坏到这一步,责怨已无用处。齐六反倒沉下心来,语声低缓:“凝玉,你可知他们为何迟迟不敢扑上来?”
朱凝玉自知伤势难支,也知齐六孤身一人,四面皆敌,眼中不由生出灰暗之色。她微微摇头,没有说话。
齐六忽然仰面一笑,笑声在饭馆梁柱间震荡,带着几分狂傲,也带着寒意。他目光扫过胡元、胡玉秋与郎氏兄弟,朗声道:“他们都明白,谁先动手,谁便先死在我手里。死人领不了功,功劳只会落到别人头上。”
他稍稍一顿,唇边冷意更深:“这等人,得势时争功,失势时各逃各命。要他们同心搏命,难得很。”
这话说得不留余地,却偏偏句句切中四人心思。胡玉秋笑意一滞,郎词眼神微沉,郎藻手中凤翅铛一横,胡元则阴着脸不动。四人明知齐六怀中抱着重伤之人,仍无人肯先递第一招。店中杀气凝结,反成僵局。
朱凝玉心中明白,再拖也不过片刻。她暗暗推了齐六一下,气息微弱:“六哥,你不念旧恶,到此刻还不弃我,我记下了。可他们不会让你带我走。费杨古早将我视作眼中钉,悬过重赏要取我性命。”
齐六估摸着药力将要化开,不再顺她话头,只低声道:“身在局中,最易看不清局。”
朱凝玉一怔,眼睫颤了颤:“六哥,你说我看不清?”
她目光向四周一掠,已看出郎氏兄弟与胡玉秋、胡元皆在蓄势。郎词儒服下手指微扣,郎藻双铛斜压,胡玉秋翘尖刀在右、轮回带在左,胡元也已取出一条软索和一支判官笔。四人耐心将尽,随时都会一拥而上。
朱凝玉咬破唇角,血珠渗出,低声急道:“重赏之下,未必没人拼命。六哥,你莫再管我,独自突围。”
齐六低头瞪了她一眼,低叱道:“说你看不清,已算客气。你是连左右两只眼都瞎了。”
朱凝玉毕竟是朱凝玉。她只是因轻敌受创,一时心灰,齐六这一骂,反把她骂醒了几分。她眼圈微红,忍痛望向胡玉秋那边,缓缓道:“我并非全然不知。郎家兄弟四只眼睛,总在胡玉秋身上转。胡元与那女人互为犄角。你是要装作突袭胡玉秋,引郎氏兄弟争着去救,再转手杀胡元。”
齐六贴近她耳边,声音极轻:“等他们两个去抢胡玉秋的功劳,我便取胡元性命。只要胡元一死,我便有把握带你出去。”
朱凝玉笑了一下,笑意苦涩得像带血。她低声道:“此计可行。可我至少要先向北逃出十丈。你出手之后,绝无工夫回身救我。”
就在二人低语的这短短片刻,胡玉秋右手翘尖刀轻轻一扬,左手轮回带也已垂落掌中,锯齿寒芒细密闪动。郎词、郎藻各持凤翅铛,一左一右,封住两边。胡元手中的软索垂地,判官笔斜斜点在胸前,眼神如鹰,始终盯着齐六的肩背。
齐六却像未瞧见这些。他仍抱着朱凝玉,语气淡淡:“你只会说死话,便不会深吸一口气,运转真气试试?”
朱凝玉先是一怔,随即眸中骤然亮起一线光。她终于觉出体内那粒药丸的异香已散入经脉,几处被齐六封住的血脉也渐渐稳住。两行泪从她眼角滚落,不知是痛,还是悔。
齐六再无迟疑。他足尖一点,身形骤然弹出。龙舌剑化作一道银虹,乌芒夺命环幻成一片黑云,竟直扑胡玉秋面门。
胡玉秋花容微变,身形急退。郎词与郎藻果然同时抢出,一个从左截剑,一个从右封环,竟皆奋力护向胡玉秋。齐六等的便是这一瞬。声东之计既成,他身形忽然沉没,既不用乾坤旋,也不用周天旋度,反施平日极少动用的一式恶鬼附体。
这一式贵在无声贴近,如影附身。齐六身影一折,已从郎氏兄弟合拢的锋隙中掠过,贴到胡元身侧。
胡元只来得及侧转半身。
龙舌剑已从齐六肘后倒翻而出,寒光一闪,透入胡元肋下魂门穴。胡元喉间发出半声闷哼,身躯横摔三四步,落地后便再无动静。软索与判官笔一同滚落,撞在桌脚上,发出两声枯涩轻响。
齐六不看尸身,足下一弹,已向门外掠去。朱凝玉咬牙忍痛,早依他所言向北踉跄而走,只是伤势太重,拼尽气力也未逃出十丈。齐六三个起落赶到她身后,肩头一沉,低声道:“上来。”
朱凝玉伏上他背脊,双臂勉力环住他肩颈。齐六身形随即拔起,展开一气凌波浑元步,化作一道淡影,向镇外急掠。
秋风卷尘,夕阳渐低。西天铺开一片七彩晚霞,旷野空阔无边,风沙漫起,远处平川一望如洗,竟无山林丘壑可以藏身。
齐六背负朱凝玉奔出一段,忽然停住。朱凝玉一时不解,却见他将自己轻轻放下,随即沉声道:“向前走。不要回头。”
朱凝玉只怔了一瞬,便明白过来。她忍着背上撕裂之痛,踉跄着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齐六这是反以她为饵。
他心里明白,费杨古悬赏索取朱凝玉,重利之下,胡玉秋与郎氏兄弟绝不会甘心放手。如今胡元已死,对方只剩三人,而这三人各怀贪念,若一同追来,尚可成围;若为抢功分散,正是他逐一击杀的机会。
这一注,他没有押错。
胡玉秋自入十六王爷府那晚起,便以姿色讨得费杨古一时欢心。她自知自己能得宠,靠的是一身媚骨与皮肉之欢;而龙宛君却因屡立功劳,更得费杨古看重。胡玉秋暗中看得清楚,也因此愈发不甘。她早已私下笼络人手,想同龙宛君争一争功劳高低。
此番误打误撞,竟将齐六与朱凝玉两条大鱼网在手边,本以为四人合力,足可擒下。谁知齐六反杀胡元,破围而去,若就此罢手,她在费杨古面前便再无翻身余地。她心念急转,终究不肯退。
胡玉秋望着夕阳将落的天边,语声娇柔,眼神却冷:“日头衔山,转眼便黑。天一黑,彼暗我明,便不好搜了。要追,只能趁现在。”
说罢,她微微偏头,向郎词投去一眼。那一眼媚意横生,像丝线缠上人心。郎词被她看得心头一热,眼中淫邪之色更盛,立刻提议三人散开,分路搜寻。
郎藻也早被胡玉秋撩得心旌摇动。他虽不如兄长深沉,却更贪其妩媚,又自恃身强力壮,便立即点头,提着双凤翅铛,率先向正北方向扑去。
旷野寂然,风声从枯草间掠过,远处夕阳低垂,沙尘在暮色里缓缓浮动。胡玉秋与郎词一路追来,四下不见旁人,胆气便渐渐松了。郎词本就为色所迷,又被胡玉秋几番眼波勾得心神不守,此刻见她停在荒草边,眼中那点斯文假相也散了个干净。
胡玉秋并非不知郎词心思。她惯会以柔媚之态驱使男人,方才一路上有意无意撩拨,正是要郎氏兄弟替她卖命。只是她心里还悬着两桩事:一怕齐六忽然折回,二怕朱凝玉逃远,失去向费杨古争功的本钱。因此郎词贴近时,她虽不曾立刻翻脸,却也暗暗留了三分警觉。
郎词伸手攥住她衣袖,气息已乱,目光直勾勾落在她脸上。他声音压得很低,却满是急切:“三小姐,眼下四顾无人,你何苦还要躲我?”
胡玉秋向后退了半步,唇边仍带着媚笑,眼底却闪过一丝烦躁。她抬手轻轻推他,语声像嗔怪,也像安抚:“郎大少爷,齐六还未走远,朱凝玉也尚未拿住。此刻若误了正事,你我如何向王爷交代?”
她这轻轻一推,本是拒绝,在郎词耳中却更像挑逗。他握得更紧,整个人几乎贴上前来,先前儒雅模样全然不见,只剩满眼贪色。他低声央求道:“三小姐,三姑奶奶,你便依我这一回。齐六带着一个重伤之人,逃不出多远。”
胡玉秋心中暗骂他不知轻重,脸上却仍不敢骤然翻脸。她深知郎词与郎藻皆是可用之人,若此刻撕破脸,反会坏了自己的局。她几次软声劝拒,郎词却越发得寸进尺,连她衣襟都被他扯乱了些。
胡玉秋脸色终于微变,低声道:“郎词,你莫忘了,我们是在追人,不是在寻欢。”
郎词哪里还听得进去。他一面低声哄她,一面手脚愈发放肆。胡玉秋几次要推开他,偏偏又怕动静太大,惊出齐六回马一击。她心念急转,想着只要暂且稳住这人,再寻机脱身追赶朱凝玉。到后来,郎词竟不再央求,气势反而强硬起来。
胡玉秋心头一冷,却又忽然安静下来。她知道此人色胆已壮,若强行争执,反会误事。她索性闭上眼,强忍着满心焦躁,只盼这一场纠缠快些过去。
耳边传来郎词粗重的喘息声,又有衣物落地的细响。胡玉秋闭着眼,等了片刻,却始终不见郎词再有动作。荒野里风声越发分明,枯草沙沙,像有人贴地而行。
胡玉秋心头忽然一跳。
她忍了又忍,终于低声唤道:“郎词?”
无人答应。
她声音微颤,又唤了一声:“郎大少爷?”
仍是寂然。
那一瞬间,胡玉秋只觉从背脊到后颈皆泛起寒意。她蓦地想起齐六绝非逃远便罢的人。以六指金环的狠辣与身法,若真杀个回马枪,自己与郎词眼下这般失神,正是最好的死机。
她猛然睁开眼。
这一睁,却像看见了世间最可怖的景象。胡玉秋脸上血色尽褪,喉间不由自主发出一声惊叫,整个人往后一缩,竟又死死闭上双眼,不敢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