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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妒贤嫉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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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碑斜立,暮云低压,残草间冷风如刃。胡玉秋立在剑光之下,眼前所见,已足使人胆裂。郎词衣衫尽去,形迹猥狎,分明欲逞兽心;只是他身形僵直,气机闭绝,眼中神光早散,虽摆出一副扑杀之势,却如被寒铁铸成,再不能动弹分毫。齐六手中龙舌剑窄而清寒,剑锋微吐冷芒,正抵在胡玉秋血阻穴前。那一线寒意透衣入骨,她但觉周身血脉皆被封住,连呼吸也不敢重些。

朱凝玉伤势稍定,脸上血色仍薄,隔着数丈冷冷望来。她眼底恨意如冰中藏火,强撑着一口气,向齐六道:“此女留不得,杀了她。”

胡玉秋心头一沉,膝骨几乎先软下去。她素知齐六心狠时能断生死,朱凝玉又受她重创,此刻求情稍迟,便再无回天之望。她唇色发白,喉中挤出一声:“饶我一遭。”

朱凝玉目光一动,似已看透齐六不会亲手取她性命,便忍着胸腹间翻涌的痛楚,缓缓道:“你要活,也不是不能。郎老二不除,后患尚在。你替我们将他引来,今日之事,尚可另说。”

胡玉秋垂下眼去。胡、郎两边本非同心,不过一时因利相合,暗中所行之事,更是各怀鬼胎。生死压在眉睫,她哪里还顾旁人。她略一咬牙,唇间撮出一声尖细哨音,声音破风而去,在荒冢残碑之间回荡许久。

不多时,远处果有人影急急掠来。郎老二听得哨声,只当胡玉秋相召,脚下愈发轻快。他未及看清场中形势,齐六腕间乌光已动。乌芒夺命环破空一闪,如暗夜中忽生的寒星,随即没入血色。郎老二身形一顿,眼中惊喜未散,便已断了生机。郎词僵立在旁,郎老二横尸于地,两个方才尚有气息的人,转眼俱成荒野死魂。胡玉秋看在眼中,只觉背脊寒透,心胆俱摇。

朱凝玉服下丹药后,疼痛略减,气息也渐渐归拢。她慢慢披上齐六先前覆在她身上的外衣,衣襟仍带着他的余温,却遮不住她满身虚弱。她扶着一旁残石站起,脚步微晃,每迈一步,脸色便白一分。可她仍向胡玉秋逼去,眸中寒光未退。

胡玉秋再撑不住,扑地跪倒,额头一下下叩在尘土里,声音已哑:“朱四小姐,留我一命。我错在先,只求你高抬贵手。”

朱凝玉停在她身前,俯视着她,眉间凝着一层冷意。她受创极重,心中恨毒如潮,声音却反而低沉:“你害我至此,若非还有一口气在,今日便要死在你手里。”

胡玉秋不敢抬头,只将额头抵在土中,急声道:“我已依你之言,将郎老二唤来。先前你亲口许过,只要我助你们……”

话到半截,她忽觉朱凝玉周身寒意更重,余下的话便僵在喉中,再也吐不出来。

朱凝玉抬足挑起她下颌,迫她仰面相对。暮色已深,朱凝玉眼中冷芒逼人,她一字一顿道:“说下去。你既记得我说过的话,何不说完?”

胡玉秋唇角颤动,却不敢再言。朱凝玉望了她片刻,忽然收回足尖,气息微乱,冷冷道:“也罢。今日我不取你性命。”

胡玉秋眼中骤然露出一点活色,正欲叩首谢恩,朱凝玉却又道:“命可留,罪不可轻放。”

这句话落下,胡玉秋刚起的一线生意又被掐灭。她身子微微一缩,已见朱凝玉玉指抬起,指尖寒意直向她脑后玉枕穴而来。玉枕为要害之处,一经重手点中,纵不立毙,也必神智尽毁,余生如木石一般。胡玉秋霎时魂魄俱散,双目紧闭,只待那一指落下。

那指尖距她穴道不过寸许,齐六忽然伸手,扣住朱凝玉腕脉。

朱凝玉本是凭一口怨气强撑至此,被他一拦,心神乍散,身子便软了下去。齐六将她揽入怀中,目光仍冷冷落在胡玉秋身上,沉声道:“胡玉秋,你罪已难赦。可你终究是玉月的三姊。我明知今日放你,来日必有祸根,也不能在此杀你。你走。”

胡玉秋怔怔跪着,似未听懂这句赦命。齐六不再看她,俯身抱起朱凝玉,转身向荒道那边寻马而去。衣袂被风掠起,剑光也随他远去,残碑旁只余两具尸身与一个失魂的人。

胡玉秋慢慢站起,却又无力行走,只倚在一截断碑旁。寒风自荒草间卷来,将她散乱的青丝吹得遮住半张脸。她没有抬手去拂,眼中也无泪,只像一缕游魂被留在黄昏尽头。

一刻过去,又一刻过去。夕阳沉尽,天色由灰入黑,荒野间的鸟声早已消歇。胡玉秋仍倚着断碑,身躯不动,心中却如乱潮翻卷。最先浮起的,是十七岁那年。那时她年华初盛,却被玉面毒枭邱振国强行玷辱。屈辱与惊惧尚未散尽,她又在日久纠缠中被他牵住,明知此人心毒,仍与他沉溺私情,暗里往来不绝。

后来邱振国竟娶了她大姊胡玉春。那一日,她恨得几欲持刀相向,可恨意烧到尽头,又仍被那人一句软话、一点旧情引入暗处。她与这名义上的姊夫仍旧私会,越陷越深。再往后,邱振国以绝情相胁,逼她嫁给粗鄙的林大海,又令她暗中结识铁掌翻天岳兆山。那些旧事一重压着一重,像暮色里的寒雾,缠得她透不过气。

她身子忽然一颤,才觉夜风已冷。就在此时,身前传来极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不急不缓,像踩着荒草而来,却带着一种熟悉的压迫。胡玉秋尚未抬头,眼前已多了一道女子身影。

来人约三十余岁,眉眼秀媚,粉面含春,肩后青丝散披,额前刘海低垂。暮色朦胧中,她眸光流转,唇色殷红,风姿妖娆中自有一股逼人的轻佻之意。她站在断碑前,微微侧首,冷眼看着胡玉秋,似笑非笑。

胡玉秋一见此人,脸色顿时变了。她素来天不怕地不怕,却独独畏这女子三分。她喉中发紧,终于唤出一声:“大姊。”

来人正是胡玉春,青藏胡家大小姐。她曾是玉面毒枭邱振国之妻,又为铁掌神抓邱吟龙遗孀。胡家四姊妹并称青藏四玉,胡玉春、胡玉花皆为言美珠所生,胡玉秋则出自三主母龚犁珠,唯有胡玉月为大主母沙中凤之女。四人虽同出胡门,血脉亲疏各异,性情更相去甚远。胡玉秋自幼便惧胡玉春,此刻荒野夜色压身,旧惧与新惊一并涌来,竟连一声多余的话也不敢再说。

胡玉春立在昏暮之中,衣袂被夜风轻轻掀起,眉梢眼角却全无寒意。她年岁居长,又素恃邱龙吟一门声势,且胡玉秋平生武功,多半由她点拨传授,是以二人相对时,她从来不曾将这个三妹真放在眼中。此刻见胡玉秋神魂未定,形容狼狈,她唇边反露出一丝冷笑,缓缓道:“三妹,有一桩事,轮到你去办了。”

胡玉秋抬起头来,眼中惊疑未散。她方从齐六剑下逃得性命,心胆犹寒,忽听胡玉春这般开口,只觉又有一层阴影压下,低声道:“什么事?”

胡玉春向前走了两步,步履轻缓,腰肢微转,神色间带着不容违拗的骄横。她贴近胡玉秋,含笑道:“你素来最会同人争男人,这一趟,倒正合你的本事。”

胡玉秋脸色微变,怒意在眼中一闪,却终不敢发作。胡玉春瞧见了,反而笑意更深,俯身凑到她耳畔,声音压得极低:“现下便去陪那姓南的。”

胡玉秋怔了一怔,喃声道:“姓南的?”

胡玉春伸手拍了拍她肩头,似嗔似笑地道:“你竟想不起来?便是南老七。”

胡玉秋听得此名,面上顿时泛起一阵羞恼之色。她咬了咬唇,声音里满是嫌恶:“那人连人也算不得。”

胡玉春轻轻一笑,笑声在夜色中显得薄而冷。她斜睨胡玉秋,道:“可他是峨嵋少主司徒秀身边极得用的人。”

胡玉秋脚下一顿,眉间恨色更深,脱口道:“他哪里是什么得用之人,不过是司徒秀帷帐中豢养的玩物。”

胡玉春脸色倏然沉下,眼中寒光一掠。她压低了声音,厉声道:“这些话,往后休要出口。我们现下有求于他。”

胡玉秋心口发涩,抬眼望着她,忍不住道:“为何偏要我去?”

胡玉春伸指在她脸颊上一掠,像看一件可用之物,语气轻佻而刻薄:“自然因你生得最能惑人。这样的差使,不派你派谁?”

胡玉秋只觉一股寒意从背心直窜上来。她才在齐六剑下死里逃生,又被朱凝玉几乎毁了神智,此刻却要被推入另一处污泥深水,心中屈辱难当,终于硬声道:“你要求人,何不自己去?”

胡玉春不怒反笑,笑得花枝微颤,眼中却半分暖意也无。她慢慢道:“可惜人家指明要的是你。这样的福分,我便想替,也替不得。”

胡玉秋垂下眼去,十指渐渐攥紧。她平生荒唐,名声早坏,也曾在许多男人之间沉浮,可南老七不同。她不愿被那样一个人染指,更不愿在胡玉春轻蔑的目光下,被当作可随手送出的筹码。胸中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堵得她面色发白。

胡玉春见她不答,倒放缓了声音,似在循循相劝:“好妹妹,你当南七只是寻常人物么?他是葛半月临关山门下,功力早非昔日阴阳两极可比。更要紧的是,他能左右司徒秀。只消他说一句,司徒秀便未必向别处去。”

她顿了顿,眼底恨意蓦然浓重,声音也冷了下来:“齐六杀了邱振国,又害死你我母亲与兄弟。此仇若不报,你我还算什么胡家女儿?如今能取齐六性命的,除司徒秀之外,再难寻第二人。”

胡玉秋听到齐六二字,心头却忽然一动。荒碑旁那一线剑光、朱凝玉落下的指尖、齐六扣住腕脉时的冷声,俱在她心中浮起。她迟疑片刻,涩然道:“可齐六今日放了我。他杀人,也是我们一步步逼出来的。”

话音未落,胡玉春眼中怒火陡生。她扬手便打,两记耳光清脆落下。胡玉秋脸颊偏向一旁,嘴角立时渗出血来。

胡玉春逼近一步,齿间迸出寒声:“好得很。才得他饶你一命,你便替他说话了。原来你的心,已往齐六那边去了。既如此,你留着也是祸根。”

胡玉秋被打得耳中嗡然,脸上火辣辣地疼。她知自己纵然动手,也未必有一线生机,又因多年受胡玉春压制,心底早存畏惧,便索性闭上双眼,咬紧牙关,不再求饶,也不再辩解。

夜风从荒野尽处吹来,她等了许久,等来的却不是掌风,也不是利器。有人伸手,轻轻替她拨开散落在面颊上的乱发。那只手温热而稳,指节并不粗重,带着男子身上少有的温柔。随后,一方柔软布巾拭过她眼角,将不知何时滑下的泪痕一点点抹去。

胡玉秋心神一震,起初反倒不愿睁眼。她怕看见胡玉春嘲弄的面目,也怕这温柔只是另一重羞辱。可那人始终没有出声,只静静立在她身前。过了片刻,她终究睁开眼来。

眼前站着一个蓝衫秀士,年纪不过二十余岁,身形修长,眉目清朗,神情温和。暮色已浓,他面上仍带着淡淡笑意,像一盏未被风吹灭的灯,照得胡玉秋一时竟有些怔住。

她脸上无端一热,心神也随之一荡。这般滋味,她并非从未尝过。许多年前,邱振国初以柔情缠住她时,也曾有过这样一瞬,使她忘了防备,忘了羞耻,也忘了该恨。她望着蓝衫秀士,心底旧日积习一点点苏醒,方才在齐六剑下留下的惊惧,竟被另一股浮动的热意渐渐压过。

蓝衫秀士始终含笑看着她,似在等她开口。胡玉秋暗自想,自己从前何等放纵,遇见这般俊雅人物,哪里会如今日这般迟疑。念头一生,她身子便不由向前歪去,像是力竭难支,又像是主动投向那片温热。

蓝衫秀士伸臂扶住了她。他的动作极轻,并无半分轻薄,倒像怕她跌倒,才不得不相扶。胡玉秋既已起了头,便不肯就此收住,反而顺势靠进他怀中。蓝衫秀士轻轻推了两回,终未能推开,臂上微微一颤,终于将她抱住。

这一抱起初仍显生涩,片刻之后却渐渐收紧。胡玉秋心中暗喜,凭她阅人之多,立时看出这蓝衫秀士于男女情事上甚是青涩。她越发放低身段,将软语、眼波与身姿都用在他身上。蓝衫秀士果然处处慌乱,亲近之间笨拙无章,稍有风吹草动,身子便是一僵,半晌不敢再动。

胡玉秋又恼又觉可笑,忍了片刻,心中已有计较。荒野露重,夜风渐寒,与其在此纠缠,不如先寻一户人家落脚。她拿定主意,先前在胡玉春面前的惊惧羞辱,便渐渐退去,言行之间又恢复了几分旧日强硬。二人携手向北而行,山脚下果有一户孤零零的人家,屋檐低矮,灯火微黄,在暮色里像一点残星。

胡玉秋上前叩门。户主开门时,见她衣饰不凡,又见蓝衫秀士在旁,神色间颇有戒备。胡玉秋不欲多费口舌,取出纹银一百两交给他,吩咐他腾出一间洁净屋舍,再备些吃食送来。户主一见银色雪亮,神情顿时恭顺,忙不迭将二人让入上房。

山中人家虽贫,却收拾得洁净。被褥用具不甚华贵,却无尘垢。胡玉秋见状,心情稍畅,又随手赏了一百两。户主愈发殷勤,未过多久,便亲自端来四样荤素菜肴、一壶烧酒,另有一只烤得油香四溢的野兔。

草屋内灯影微摇,炉火余温尚在。胡玉秋坐在桌前,撕下一块兔肉,入口酥嫩,又端起酒盏,却并不急饮。她抬眼望向蓝衫秀士,见他在灯下眉目如画,举止间仍带几分拘谨,心中竟先醉了大半。她忽然生出一念,若胡玉春此刻在旁,看见自己身边有这般人物,不知会露出何等神色。

饭食既毕,蓝衫秀士身上的儒雅之态似渐渐散去。他伸手拥住胡玉秋,动作较先前重了许多,亲近之时也不复温文。胡玉秋不但不恼,反觉他由生涩转为急切,更合她意,灯影晃动间,竟低低笑出声来。

只是她心意已乱,竟未察觉其中异样。蓝衫秀士由始至终,动作虽重,却少了一分真正情热,倒像循着某种陌生法门,硬要做出亲昵模样。屋外夜风掠过窗纸,草房内灯焰摇曳,二人一阵推缠,竟将床前油灯碰翻。火光一暗,屋中只余窗外淡淡月色。

蓝衫秀士这才扶着胡玉秋上榻,替她一件件解去衣衫。胡玉秋平生虽多风月,真心动处却少。今夜被他这番若即若离、半生半熟的举止牵引,心中竟生出几分久违的软意。她轻轻一叹,钻入被中,静静等着他靠近。

蓝衫秀士俯近胡玉秋耳畔,声音轻得如同夜风掠帘。他目光先向窗外一扫,似防着暗处有人窥伺,随即低低道:“你我仇家皆多,今夜不可不防。我出去巡看一遍,片刻便回。你留在屋中,无论听见什么,都不可出声,也不可点灯。”

胡玉秋此时心神已被他牵住,哪里还肯疑他。她侧首望着他,眼波在暗处微微一软,便压低声音道:“我听你的。”

蓝衫秀士替她掖了掖被角,随即起身而出。门扇开合之声极轻,不多时,他果然又回到屋中。草房里灯火已灭,月光被窗纸筛得淡薄,只余一片昏暗。此后屋中诸事,皆隐在夜色里,惟闻衣衾窸窣,呼吸时急时缓。

胡玉秋起初并未起疑。可她毕竟久历风月,又最善辨人。先前蓝衫秀士神完气足,举止虽生涩,却分明内力深厚,身手不弱;及至灯灭之后,靠近她身边之人,气息却大不相同,虚浮而乱,全无先前那种沉稳。她心中忽然一动,想到蓝衫秀士曾经离屋巡看,寒意便一点一点自心底升起。

她没有立时发作,只将疑心强压下去,任那人在黑暗中胡乱亲近。直至对方气力渐竭,沉沉睡去,她仍不敢轻动,又咬牙等了半个多时辰。待确知那人一时不会醒转,她才悄然起身,摸到榻边衣物之间,取出火摺,轻轻一晃。

一点微火骤然亮起。

榻上伏睡之人,果然不是那蓝衫秀士。那人眉目清秀,肌肤白净,姿容竟比蓝衫秀士更近女相,俊美得几乎少了男子应有的骨气。胡玉秋只看一眼,胃中便一阵翻搅。她再迟钝,也已明白此人正是胡玉春要她去陪的南七。所谓巡夜,不过是调包之计;那蓝衫秀士,分明与胡玉春同一路数。

胡玉秋握着火摺的手微微发抖。她平生放纵,名声早败,可不愿受这等摆布,更不愿在全然不知情时被人当作献给南七的物件。她一时真生了杀念,几欲寻刀刺入那人咽喉。可念头才起,她便硬生生按下。南七既与司徒秀相连,又被胡玉春这般看重,若死在她手里,她便再无活路。

她凝神看了片刻,见南七睡意正浓,便迅速穿好衣衫,推门而出。夜风迎面而来,冷得她眉心一清。她才绕过屋角,忽见厨房旁的耳房内透出一点灯光。山中人家入夜极早,寻常不会点灯久坐,更不会点着灯入睡。胡玉秋在江湖中混了多年,心头立时警觉,便放轻脚步,贴着墙根靠近窗下。

她方才伏身,便听见屋内传来压抑的喘息与低吟。那女子声音虽极低,胡玉秋却一下听出,正是胡玉春。她眸光一寒,连呼吸也屏住了。

过了良久,屋中男子带着几分倦意,低声道:“你到底还有没有够的时候?当心你那三妹寻来,真与你拼命。说句实话,我倒也想尝一尝她的滋味。”

胡玉春似被他说得一笑,语声娇懒,却仍带着试探:“西门四爷何等眼界,真会瞧得上她?”

胡玉秋伏在窗下,只觉心头轰然一震。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个蓝衫秀士竟是四大天王中最年轻、也最阴毒狠辣的西门贝。江湖上有人暗称他西狈,正取其狡狠之意。她身上寒毛一根根竖起,耳中却听西门贝笑道:“连你都能使我上心,她自然更有几分可取。”

屋内忽有轻轻一响,似是胡玉春嗔怒中拍了他一下。她声音转冷,带着几分不信:“四爷拿我当傻子。凭你这样的人,哪里会真被我迷住?你不过是要我助你坐上副教主之位。”

胡玉秋眼中疑色一闪,心神越发紧绷。

西门贝沉默片刻,声音也压低了些:“既然被你看破,我也不瞒你。玄阴教的副教主,实则便是真正掌权之人。司徒秀不会亲自居那教主之位。”

胡玉春显然吃了一惊,脱口道:“此话当真?”

西门贝的声音在灯影里显得阴柔而笃定:“若不是真,我又何须绕这么多弯来寻你?”

胡玉春似有些不悦,委屈中带着娇嗔:“你这句话,倒叫人寒心。”

西门贝冷冷一哼,丝毫不为所动:“胡玉春,莫要得了便宜还卖乖。方才你自己说过什么,莫非忘了?”

胡玉春语气立时软了下去,低低道:“我是说过,能陪四爷半夜,也是我的福分。可你总不能才过了河便拆桥。从今往后,我胡玉春算是认准你了。”

西门贝已有不耐,淡淡道:“够了,少再缠人。往后有空,自会来寻你。”

胡玉春似被这一句哄住,屋中便不再有言语,唯有灯影在窗纸上微微摇动。胡玉秋伏在窗外,咬着唇沉思良久,眼中寒意渐渐沉下。她忽然改了主意,没有再向外逃,反又悄悄折回上房。

南七仍伏在榻上,睡得毫无知觉。胡玉秋站在榻前,眼神一时阴晴不定。她终究没有下杀手,只咬了咬牙,出指疾点南七昏睡穴。做完此事,她立刻转身出屋,借着夜色离开那户山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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