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苏炮兵团长牺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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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这次炸在了装甲车的前装甲上，但口径太小，只是炸黑了一块铁皮。
装甲车里的日军似乎也被激怒了，调转炮口，对着四号炮位附近就是一通狂轰乱炸。
炮弹碎片像雨点一样在阵地上乱飞。一块弹片擦着老苏的脸颊飞过去，豁开了一道血口子，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二十分钟。
这对于一个下半身几乎被炸碎、正在不断失血的人来说，简直是世界上最残忍的酷刑。
老苏的脸色已经变成了死人的那种灰白色。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每一次开口报诸元，都需要停顿好几秒来积攒力气。但他那只举着望远镜的手，却像铁铸的一样，死死地撑在沙袋上，纹丝不动。
“团长……没重型炮弹了！只剩下最后三发普通杀伤弹了！”老陈在炮位那边大声喊道，声音里透着绝望。
普通杀伤弹，对那种厚重的装甲车根本不起作用。
老苏闭上眼睛，狠狠地咬破了自己的嘴唇。剧痛让他那快要模糊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老陈。”老苏的声音已经低得快听不见了，但他还是拼命地从胸腔里往外挤字，“普通炮弹，炸不穿铁皮，但能炸断履带。”
他举起望远镜，死死盯着那辆因为连续开火而在泥地上微微后退的装甲车。
他在等。等一个最刁钻的角度。
足足过了三分钟。
当那辆装甲车为了避开一个泥坑，车身猛地向左侧倾斜，露出了
老苏的眼睛猛地睁大。
“就是现在！”
老苏用尽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发出了一声如同野兽临死前的狂吼：“标尺三百一十五！仰角加二！三发急速射！全给我砸出去！”
“放！”老陈流着泪，狠狠地挥下了手里的红旗。
“通！通！通！”
最后三发迫击炮弹，带着炮兵阵地上所有人的怒火和希望，在半空中划出三道死亡的弧线。
“轰！轰！轰！”
三声剧烈的爆炸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这三发炮弹，极其精准地砸在了装甲车右侧的履带下方。巨大的爆炸力虽然没有穿透装甲，但却硬生生地炸毁了底下的承重轮，将那条厚重的钢铁履带直接炸成了解体！
“咔啦啦……”
履带断裂，装甲车瞬间失去了平衡。那原本就倾斜的车身，在惯性的作用下，猛地向一侧翻倒，重重地砸进了旁边两米深的干沟里！
炮管直接杵进了烂泥中，整个铁王八彻底瘫痪了！
“中了！团长！打中了！”老陈兴奋地从炮位上跳了起来，又哭又笑地转过身。
可是，断墙边，再也没有了那声熟悉的破锣嗓子的叫骂。
老苏靠在沙袋上，那个带血的望远镜已经从他手里滑落，掉在了泥水里。
他的头微微低垂着，眼睛半闭着，那张布满泥垢和硝烟的脸上，竟然透着一丝如释重负的平静。
他没能等到胜利的那一刻，但他用自己最后半个小时的生命，死死地把那辆装甲车钉死在了半山腰，保住了前沿八千步兵的头顶火力。
“老苏——！”
老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整个炮兵阵地上，几十个满脸黑灰的汉子，齐刷刷地摘下了头上的军帽，朝着那面断墙，深深地低下了头。
前沿指挥所。
沈烈刚刚带着人打退了日军步兵的第三次集团冲锋。战壕里到处都是浓重的血腥味，士兵们正在抓紧时间给滚烫的枪管降温。
“旅长！侧翼那辆一直压着咱们打的铁王八翻了！炮兵兄弟给敲掉了！”马有田跑过来，兴奋地汇报道。
沈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老苏这炮兵团长，关键时刻还是靠得住。等打完了这仗，我非得好好敬他两大碗酒。”
话还没落音。
交通壕的拐角处，老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来。
他走得很慢，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他的军服前襟全被鲜血染红了，那血已经干涸发黑。
看到老陈这副模样，沈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张铁石和小杨也停下了手里的活儿，呆呆地看着走过来的老陈。
老陈走到沈烈面前，什么话都没说。
他只是红着眼睛，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那个被血水浸透的油纸包。
一层一层地打开。
一封家书，一张家产清单，还有那块表蒙子碎裂的怀表。
老陈双手捧着这些东西，递到沈烈面前，眼泪终于决堤而出。
“旅长……”老陈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苏团长交代……他儿子七岁了。这些东西，让您亲手交给他。”
沈烈死死盯着那块带血的怀表。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沈烈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记重锤，痛得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缓缓伸出手，接过了那几样轻飘飘却又重如泰山的东西。
“老苏……人呢？”沈烈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问。
“留在了炮位上。”老陈哽咽着说，“他肚子都被炸开了，硬是撑了半个钟头，亲自报的坐标，把那辆装甲车给敲了。”
沈烈紧紧攥着那块怀表，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苍白。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张铁石。
从一九三七年的南京冬天，到现在的黄陂夏初。那场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四个人，老王走了，老苏也走了。
“只剩咱们两个了。”沈烈的声音极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张铁石咬紧了牙关，眼眶里布满了血丝，默默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
东南方向，幽灵谷的位置。
“嗖——砰！”
一发极其刺眼的红色信号弹，突然撕破了阴沉的乌云，在半空中炸开。那是陈先生的地下党联络网，专门用来传递十万火急情报的最高级别信号！
小杨脸色一变：“老沈，幽灵谷发信号了！”
沈烈抬起头，看着那朵缓缓下坠的红色火花，将手里的遗物小心翼翼地贴胸收好。
“周玉山，你到底在那边，还留了什么鬼花招？”沈烈的眼神，在这一刻，冰冷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