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苏炮兵团长牺牲（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黄泥滩上的血腥味，这会儿全被刺鼻的硝烟给盖住了。
半山腰的反斜面炮兵阵地上，热得像个大蒸笼。老苏光着膀子，脖子上那条早就看不出本色的破毛巾，这会儿都能拧出黑水来。
“快！三号炮位！磨蹭什么呢！没吃饱饭是怎么着！”老苏扯着嘶哑的破锣嗓子，一脚踢在一个空弹药箱上。
“团长，真没法快了！炮管子都快烧融了！”一个满脸黑灰的年轻炮手带着哭腔喊道，“刚才拿水浇，那水还没碰着铁皮就变成了气，现在弟兄们连尿都撒不出来了！”
“打不响也得给老子打！”老苏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眼珠子瞪得通红，“你看看炮要是停了，
炮兵副团长老陈猫着腰从交通壕里钻过来，手里拎着两壶刚从山沟里打来的泥水。
“老苏，省点力气吧。”老陈把水壶递过去，“前头的鬼子学精了，他们那几辆九五式铁王八不走大路，专门挑着高地两边的干河床往上拱。咱们的反斜面工事，快要被他们找到射击死角了！”
老苏接过水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两口，混着泥沙的水咽下去，拉得嗓子眼生疼。
“他们想拱上来？做梦！”老苏把水壶一摔，“把剩下的那十几发重型迫击炮弹全给我搬出来！只要那铁王八敢露头，老子就给它掀翻了！”
话音刚落，阵地右侧的一处高坡上，突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履带碾压声。
“嘎吱……嘎吱……”
那声音在密集的枪炮声中，显得极其沉闷。
老苏心头猛地一跳，一把推开挡在前面的老陈，趴在沙袋垛子上举起望远镜。
镜头里，一辆涂着黄褐色迷彩的日军九五式装甲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顺着一条干涸的山沟，硬生生地爬上了右侧的高地。那黑洞洞的四十七毫米主炮，正慢慢转动炮塔，死死地锁定了他们这处炮兵指挥所。
“不好！隐蔽——！”
老苏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狂吼，猛地回身，一把将身边的老陈扑倒在烂泥坑里。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那发四十七毫米的穿甲爆破弹，带着死神的尖啸，精准无误地砸进了炮兵指挥所的外围工事。
坚固的反斜面防炮洞，在这发大口径坦克炮弹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粗大的原木承重柱瞬间折断，成百上千斤的沙袋和黄土被掀上了半天高。
整个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只剩下刺耳的耳鸣。
不知道过了多久。
老陈被呛人的硝烟憋醒，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一大口混着泥沙的黑血。他摇晃着有些发懵的脑袋，拼命扒开压在身上的几根烂木头，从土堆里挣扎着爬了出来。
“团长……老苏！”
老陈放声大喊，可嗓子里发出的声音却微弱得可怜。
指挥所已经彻底塌了。原本摆着地图的木桌子被炸成了碎末，通讯用的电话机也成了一堆废铁。
在不远处的一根断裂的承重柱下，老陈看到了半截身子被埋在土里的老苏。
“老苏！”
老陈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双手像疯了一样扒着那些滚烫的泥土和砖块。几个没受重伤的炮兵也红着眼睛冲了过来，大家七手八脚地把老苏从废墟里刨了出来。
老苏没死，但他还不如死了。
一截手腕粗的弹片，硬生生切开了他的右侧腰腹。下半身已经被炸得血肉模糊，根本分不清哪里是腿，哪里是泥。暗红色的鲜血像泉水一样，顺着泥坑往外涌，怎么捂都捂不住。
“医护兵！快叫医护兵！”老陈急得眼泪夺眶而出，死死按住老苏的伤口。
老苏慢慢地睁开眼睛，眼神有些涣散。他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两下。
“老陈……别他娘的瞎叫唤了……”老苏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嘴角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知道。这血……止不住了。”
“你闭嘴！你给老子撑住！”老陈红着眼睛，一边吼，一边手忙脚乱地撕开自己的衣服，想去堵那个巨大的血窟窿。
老苏没有挣扎，他只是费力地抬起那只沾满泥血的左手，死死抓住了老陈的手腕。
老苏的力气已经快没了，但这一下，却抓得老陈浑身一颤。
“听我说……”老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每一次呼吸，肺里都会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啦声，“这底下……有个兜，里头有东西，给我掏出来……”
老陈哆嗦着手，顺着老苏指的位置，从他贴身的内衣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用防水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油纸包已经被血浸透了一半。
“打开……”老苏费力地吐出两个字。
老陈颤抖着解开油纸包。里面，是一封皱巴巴的家书，一张按着红手印的家产清单，还有一块表蒙子已经碎了的老式怀表。
老苏看着那几样东西，眼神突然变得无比清明，清明得让人心碎。
“我儿子，今年七岁了。”老苏看着老陈，声音有些发哽，眼角慢慢滑下一滴混着泥灰的泪，“跟老王家那小子，差不多大。当年在教导总队，老王还说，等打完了仗，让这俩小子拜个把子。”
老陈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只是拼命地点头。
“老陈，你把这几样东西收好。”老苏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这天地间最后的一点力气都吸进胸腔里，“把他的家书，我的家产清单，还有这块怀表……带给沈少将。”
“你自己去给！”老陈哭着喊道。
“我去不了了。”老苏摇了摇头，嘴角渗出一股股黑血，“你告诉沈烈，从南京突围出来的四个兄弟，今天，又少了一个。这炮兵团的底子，我老苏没给他砸牌子。剩下的路，让他带着弟兄们，好好往下走。”
这几句话，像是抽干了老苏身上最后一丝生机。
老陈把那几样东西死死捂在心口，眼泪吧嗒吧嗒地砸在老苏满是泥污的脸上。
“轰！”
就在这时，右侧高地上的那辆九五式装甲车，再次开火了。
一发炮弹砸在距离他们不到二十米的二号炮位上，两名炮手当场被炸飞。装甲车上的车载机枪也开始疯狂扫射，子弹打在泥地上，溅起一片片泥点子。
“团长！那铁王八又压上来了！咱们的炮位被压死角了，根本打不着它！”剩下的几个炮手趴在战壕里，急得大喊。
老苏听到这声音，原本已经涣散的眼神，突然爆出一团可怕的精光。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一把推开老陈，双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土，硬生生把自己残破的半截身子，撑着靠在了一段断墙上。
“打不着也得打！”老苏吐出一口血沫子，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辆还在喷吐火舌的装甲车，“它居高临下，要是不把它敲掉，咱们这阵地连十分钟都守不住！底下的步兵全得遭殃！”
“可是老苏，你这身子……”老陈急了。
“少废话！老子还没咽气呢，这炮兵阵地还是老子说了算！”
老苏一把抓过旁边地上散落的一个带有干血迹的望远镜，用颤抖的手举到眼前。
“老陈！去四号炮位！那是唯一一个能绕开死角的点！”老苏死死咬着牙，声音大得有些吓人，“快去！”
老陈抹了一把眼泪，抓起那包遗物塞进怀里，转身就往四号炮位扑了过去。
“弟兄们！都别慌！”老苏靠在断墙上，声音顺着风，传到了每一个炮兵的耳朵里，“老子在给你们看尺子！装填！”
“一发装填完毕！”
“标尺三百二！方向右偏八！放！”
“通！”
一发迫击炮弹呼啸着飞向那辆装甲车，但在距离装甲车还有七八米的地方炸开了，只掀起了一片泥土。
“偏了！娘的，手都软了吗！”老苏剧烈地咳嗽着，一口鲜血喷在望远镜上。他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继续死死盯着，“标尺不动！方向再往左修两个密位！放！”
第二发炮弹再次飞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