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桥头堡全部攻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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焦黑的旗杆底下，火光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沈烈双膝砸在泥水里，浑身发着抖，一双手死死抓住那具穿着将官大衣的尸体，猛地翻了过来。

不是吴铁山。

那是师部警卫营的营长，平时最爱跟沈烈抢烟抽的糙汉子。这会儿，他胸口被机枪打成了马蜂窝，嘴里满是血沫子，那件属于吴铁山的大衣被血水泡得透透的。

“老沈……”

身后传来一声虚弱的咳嗽。

沈烈猛地回过头。在不远处一个被炸塌了半边的地下防空洞里，几块烧焦的木板被人推开。师长吴铁山灰头土脸地钻了出来，半边膀子全是血，被战区中将巡视员死死搀扶着。

“哭啥？”吴铁山咧开干裂的嘴唇，疼得直抽凉气，“警卫营长扒了我的大衣去引开鬼子，我们俩老骨头才在防空洞里躲过这一劫。你小子要是再晚来半个钟头，就真只能给咱们收尸了。”

沈烈眼眶通红，猛地站起身，大步走过去，一把扶住吴铁山，咬着牙说道：“师长，你没事就好。鬼子的偷袭部队呢？”

“跑了。”中将巡视员喘着粗气，指着东边，“你们在西段和中段闹出来的动静太大了，这帮鬼子知道大势已去，怕被你们包了饺子，放了把火就撤了。这桥头堡，算是彻底拿下来了！”

民国二十九年六月，某日，辰时三刻。

天光终于大亮。初夏的太阳从地平线上跳了出来，金灿灿的阳光洒在这片被炮火翻耕了无数遍的烂泥滩上。

大雨停了。风里头透着一股雨过天晴的土腥味，只是这土腥味里，依然夹杂着挥之不去的血气。

整整一天一夜，二十四个钟头。

从西段、中段到东段，特务旅、预备团加上新四军的协同作战，硬生生把这三十公里的桥头堡防线，一寸一寸地从鬼子手里给抠了出来！全线攻克！

指挥大院外头的一片空地上，铺满了草席。

张铁石瘸着腿，跟小杨一人端着一大盆热腾腾的肉汤，正在给瘫在地上的弟兄们分发。大伙儿谁也没说话，只是呼噜呼噜地往嘴里灌，很多人喝着喝着，眼泪就啪嗒啪嗒地掉进了汤碗里。

老钱抱着那个重新糊了牛皮纸封面的账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沈烈跟前。

师长吴铁山包扎好了伤口，和中将巡视员也一块儿走了过来，几个人围着个倒扣的弹药箱坐下。

“旅长，师长。”老钱的嗓子哑得像吞了炭，他翻开账本，手抖得厉害，“四段攻防战，从咱们进这泥坑第一天算起，到今天辰时三刻，总账……盘出来了。”

沈烈从兜里摸出半根皱巴巴的香烟，没点火，就这么干叼在嘴里，声音低沉：“念。”

“咱们这边……”老钱吸了一下鼻子，眼圈瞬间就红了，“特务旅、师部加强营、五大预备团，加上新四军和后勤的弟兄。这三十公里的地界，咱们统共伤了四千五百人。”

账本上的数字冷冰冰的，可落在众人耳朵里，却像是一座大山压了下来。

“四千五百个弟兄啊。”老钱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这里头，有一千二百八十个弟兄，当场就没气了。老王连长，苏炮兵团长……全在这名单上。咱们特务旅的家底，伤了元气了。”

死一般的寂静。

沈烈拿下嘴里的半根烟，捏在手里，慢慢捏得粉碎。张铁石背过身去，偷偷抹了一把脸。小杨蹲在旁边，抱着他的捷克式机枪，眼泪把枪托都打湿了。

吴铁山长长地叹了口气，摘下军帽，放在胸前。

“这一千二百八十个弟兄，是用命给咱们第五战区砸开了一扇大门。”吴铁山拍了拍沈烈的肩膀，“沈烈，别光盯着伤亡。老钱，念念对面的账！让底下的弟兄们听听，这血流得值不值！”

老钱抹了一把老泪，翻过一页纸，猛地挺直了腰板，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透着一股扬眉吐气的痛快。

“对面的账，算出来吓死人！”老钱一巴掌拍在账本上，“日军加上伪军，四个阶段打下来，在这桥头堡三十公里，整整扔下了一万六千条人命！”

“多少？”小杨猛地抬起头。

“一万六！”老钱扯着嗓子大吼，“一万六千个鬼子和二鬼子！连尸体带重伤员，把外头的烂沟全给填满了！”

这话一出，原本死气沉沉的空地上，那些正在喝汤的士兵们全都停下了动作，一双双眼睛瞪得溜圆。

“这还不算完！”老钱激动得浑身发抖，“铁王八，咱们炸了十一辆！拉辎重和兵员的大卡车，毁了四十二辆！那九四式的大口径山炮，让咱们敲碎了十四门！鬼子的重火力，在这桥头堡算是彻底折干净了！”

“干他娘的！值了！”小杨猛地站起来，把手里的破海碗狠狠摔在地上，“一万六千人！老苏，老王，你们在底下听见没！咱们给你们赚够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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