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天下震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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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部指挥大院那间临时改建的机要室里，这会儿简直像个烧开了水的蒸笼。
屋里那两台老式的发报机“滴滴答答”地响个没完，连发报员的铜按键都快搓冒烟了。空气里飘着一股子电火花夹杂着劣质烟草的味儿。
“老钱，你别光顾着自个儿乐啊！赶紧给大伙儿念念，这回又是哪儿发来的？”小杨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脏毛巾，急吼吼地趴在桌子沿上，恨不得把眼睛长在那张电报纸上。
老钱瘸着腿，稳稳当当地拉过一张长条板凳坐下。他把老花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手里捏着一沓子刚译出来的电文，那张老脸上的褶子都乐得挤成了一朵菊花。
“催什么催！这电报多得跟雪片子似的，我这眼珠子都快瞪瞎了！”老钱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桌子，“都把耳朵竖起来听好喽！这一份，是第五战区长官部明码通电全军的！”
旁边蹲着抽旱烟的张铁石，吧嗒了一口那根从不点燃的铜烟斗，瓮声瓮气地说：“长官部不是早就发过嘉奖令了吗？怎么又发？”
“这回不一样！”老钱抖了抖手里的纸，“这回是通报全战区！上头写着：‘黄陂桥头堡一役，历时数旬，我第五战区特务旅等部，以血肉之躯，硬撼强敌，毙伤日伪军一万六千余人！此乃秋后反击转春夏战役之最大战果！特通报全军，以振军威！’”
“乖乖……”马有田在旁边听得直咂嘴，眼珠子瞪得溜圆，“一万六千人……老钱，这数要是发出去，别的部队还不得把咱们当神仙供着？”
“何止是别的部队！”老钱得意地一拍大腿，又抽出一张纸，“你们再听听这个！这可是中央社刚刚发往全国的新闻通稿！明天一早，《中央日报》的头版头条就是咱们！”
“《中央日报》？那可是委员长每天都要看的报纸啊！”小杨激动得一拍大腿，结果拍在了自己大腿的伤口上，疼得直龇牙，“快念念，上头怎么夸咱们的？”
老钱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调地念了起来：“‘桥头堡大捷，铁军铸国魂！沈烈少将率部浴血奋战三十公里，挫败日寇精锐双旅团！此役不仅保全了华中之粮道，更打出了我中华男儿之赫赫威风！’”
“沈烈少将……”小杨嘿嘿直乐，转头看向一直坐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沈烈，“老沈，听见没？人家报纸上都叫你沈少将了！这名头，听着就是提气！”
沈烈坐在一个空弹药箱上，手里正拿着一块破布擦着他的毛瑟手枪。听到这话，他连头都没抬，只是手里的动作稍微停顿了一下。
“提气？”沈烈冷笑了一声，把擦得锃亮的手枪插回枪套里，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半点喜悦，“一万六千个鬼子的命，是咱们四千五百个弟兄拿命换回来的。报纸上那两行字，是用老王、老苏他们一千多号人的骨头渣子垫起来的。这名头太沉，我背着压得慌。”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瞬间沉寂了下来。
小杨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慢慢低下头。张铁石叹了口气，把铜烟斗往鞋底上磕了磕。
就在大伙儿心里不是滋味的时候，门帘被人一把掀开，师长吴铁山和地下党的陈先生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吴铁山的胳膊上还吊着绷带，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
“沈烈，别在这儿给大伙儿泼冷水了！”吴铁山一进门就听见了沈烈的话，笑着指了指他，“死去的弟兄咱们得记在心里，但这打出来的威风，咱们也得大大方方地接着！”
陈先生也笑着走上前，手里拿着几份刚刚送到的报纸，直接铺在了桌子上。
“沈旅长，吴师长说得对。这不仅仅是你们特务旅的胜利，这是全国军民的一针强心剂啊。”陈先生指着桌上的报纸，“你们看看，这是刚送来的《新华日报》。”
张铁石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加粗的黑色大字标题极其醒目：“军民团结如一人，黄陂战役铸丰碑！”
“《新华日报》上写了，这回桥头堡能打赢，除了前线将士用命，更离不开黄陂老百姓的舍死忘生送粮送药。”陈先生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文章里专门提到了那十二位牺牲的老乡，说你们特务旅是一支真正懂得为老百姓拼命的队伍。这是最高级别的评价。”
沈烈听到这里，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他站起身，走到桌前，看着报纸上关于那十二个老乡的报道，眼底闪过一丝欣慰。
“只要老百姓的血没白流，这报纸怎么写，我都认。”沈烈沉声说道。
吴铁山哈哈大笑，用那只没受伤的手从兜里又掏出两份花里胡哨的报纸，往桌子上一拍。
“国内的报纸算什么？沈烈，你小子现在是真在洋人面前露了脸了！”吴铁山指着那两份全是洋文的报纸，“看看这是啥！”
小杨瞪着眼睛凑过去，看了半天，挠了挠后脑勺：“师长，这上头画的这跟蚯蚓似的字儿，谁认得啊？这是哪国的话？”
“这是英国的《泰晤士报》，还有美国的《纽约时报》！”吴铁山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战区长官部的翻译官专门给我念了一遍。你猜怎么着？那些个平时鼻孔朝天的洋人记者，这回全傻眼了！”
“他们咋说的？”马有田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洋人说，原本以为日军的春季攻势能把咱们第五战区彻底打垮，谁知道在黄陂这个小小的桥头堡，日军栽了个前所未有的大跟头。”吴铁山眉飞色舞地比划着，“《纽约时报》上直接把你沈烈称作是‘华中奇迹将军’！说你指挥的这场三十公里攻防战，在战术上堪称经典的以弱胜强！”
“奇迹将军？这洋人说话就是文绉绉的。”小杨咧开嘴笑了，拿胳膊碰了碰沈烈，“老沈，你这回算是名扬四海了。等打完了仗，你去美国溜达一圈，估计那些洋妞都得排着队看你。”
“滚边去，没正形！”沈烈笑骂了一句，一脚踹在小杨的屁股上。
但他转过头，看着桌上的《泰晤士报》，眼神却十分清醒。
“师长，洋人也就是看个热闹。咱们打赢了，他们就叫声好；要是咱们打输了，他们该卖给日本人钢铁和石油，还是照样卖。”沈烈的声音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冷峻，“这场仗，归根结底，还得靠咱们中国人自己打。”
陈先生听了，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沈旅长这话，一针见血。不过，你也不用太悲观。真正的同胞，永远是和咱们站在一起的。”
说着，陈先生神色一正，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两份封在红边信封里的电报。
“沈旅长，这两份电报，和桌子上的那些都不一样。”陈先生双手将电报递给沈烈，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敬意。
沈烈看着那红边的信封，心头一震，双手接过。
“这是第一份。从延安发来的。”陈先生的声音在机要室里回荡，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厚重。
屋里的所有人，包括吴铁山在内，全都收起了笑容，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
沈烈拆开信封，展开电报纸。电文不长，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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