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城东定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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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雾浓得化不开，湿冷的水汽直往人的骨头缝里钻。

沈烈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刚准备冲进大雾里去落雁湖跟关东军拼命，肩膀却被人从后头死死按住了。

“急什么！阎王爷收人还得走个过场呢！”

师长吴铁山瞪着通红的眼珠子，硬生生把沈烈拽回了破败的指挥所里。

屋里头没点灯，只有一台大功率的野战电台在闪着微弱的红光。沈烈一抬眼，愣住了。

这间连屋顶都塌了一半的屋子里，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战区中将巡视员背着手站在沙盘前；地下党的陈先生和新四军的周指挥员并肩站着；战地记者陈文君手里紧紧攥着钢笔；老钱抱着那个破账本，眼眶通红。

在他们身后，是张铁石、小杨、马有田……整整十个特务旅的嫡系核心老兵。他们站得笔直，像是十把出鞘的钢刀。而在队伍的最左边，大伙儿硬是空出了两个本该站人的位置。那是留给已经战死的老王连长和苏炮兵团长的。

加上吴铁山和沈烈，屋里整整十八个人。

“师长，你们这是干什么？”沈烈皱起眉头，心急如焚，“松井原一的黑骷髅联队已经冲着县城去了，晚晴和一千多个伤员都在那儿！晚去一分钟就是尸山血海！”

“正因为那是尸山血海，所以今天这几句话，必须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清楚！”

吴铁山猛地一拍桌子，转头看向那台大功率电台：“周司令，人都在这儿了，您说话吧！”

电台里传来一阵电流的刺啦声，紧接着，战区周司令那带着浓重江浙口音的威严声音，在屋子里响了起来。

“沈烈。你小子给老子竖起耳朵听好了。”

周司令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你这次去落雁湖，是九死一生的局。但我不管关东军的黑骷髅有多硬，你都不许给老子死在那片烂泥里。因为你欠人家宋晚晴大夫一个天大的交代！”

沈烈浑身一震，喉结上下滚了两下，没吭声。

中将巡视员大步走上前，死死盯着沈烈：“这几天，宋大夫带着人在县城里没日没夜地锯腿、缝针，救回来咱们一千多号弟兄的命。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跟着你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无名无分，受尽了惊吓。你今天要是就这么死在芦苇荡里，你算什么男人？”

“老沈！”

张铁石瘸着腿走出来，一双眼睛红得要滴血，他手里端着两碗浑浊的烈酒。

“咱们这帮老兄弟，从教导总队一路杀出来。当初十二个核心老底子，现在就剩咱们十个了。”张铁石把一碗酒塞进沈烈手里，“老王和老苏在天上看着呢。你不能光带着咱们去送死，你得给大伙儿留个念想，留个盼头！”

“对！留个盼头！”小杨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扯着嗓子大吼，“老沈，咱们弟兄把命交给你，你把命交给晚晴姑娘！你得答应咱们，活着回来娶她！”

沈烈端着那碗酒，手背上青筋暴起，碗里的酒水荡起一圈圈波纹。

他咬紧了牙关，眼底那股疯狂的杀意慢慢化作了一团化不开的柔情。

陈先生走上前，拍了拍沈烈的胳膊，语气温和却重如泰山：“沈旅长，这不仅是特务旅弟兄们的心愿。刚才延安的首长发了贺电，专门问起了你和宋大夫的事。首长发了话，等你们俩结婚那一天，延安要亲自给你们发一封双喜字的贺电，这是我们新四军和地下党同志的一份心意。”

“还有海外的侨胞！”老钱激动得直拿袖子抹眼泪，上前一步嚷嚷道，“那二十五万大洋的捐款，华侨总会的代表说了，只要沈旅长办喜事，他们要亲自坐船回国，带着最好的盘尼西林和医疗队，来给你们当贺礼！”

陈文君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挥舞着一个小本子，声音清脆响亮：“沈旅长！我已经给《纽约时报》和《泰晤士报》的同行拍了电报！你们这场婚礼，我要把它写成国际头版！让全世界都看看，咱们中国军人不仅能在战场上把鬼子打得落花流水，咱们也有铁汉柔情，也有生死不渝的爱情！”

全师、全县、战区、延安、国际、海外华侨！

这六重沉甸甸的分量，像是一座大山，又像是一双双温暖的大手，死死地托住了沈烈那颗原本已经做好赴死准备的心。

吴铁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沈烈，大声宣布：“今天咱们这十八个人就在这儿定下规矩！等咱们打完这第八场生死大会战，立下第五百个战功的大日子！就在咱们黄陂县城的东大操场，给你和宋晚晴办一场惊天动地的婚礼！”

“全师的弟兄给你当伴郎！全县的老百姓给你们张罗流水席！战区长官部给你们做主婚人！”中将巡视员豪气干云地接过了话茬。

“第八场大会战……五百个战功……”

沈烈端着酒碗，喃喃地重复着这句话。他知道，这是长官和兄弟们在用这种方式，逼着他必须在接下来的恶战中活下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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