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盘点家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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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斗里跳出来一个人，正是军统情报员钟元良。
他今天没穿中山装，而是套了一件皱巴巴的军大衣，双眼熬得通红，眼底下一片乌青，看起来像是个大烟鬼。但他手里，却死死抱着一个已经拆开的日军特制文件袋。
“沈旅长！师长！”
钟元良连气都没喘匀，踉踉跄跄地跑进库房，“破译出来了！全破译出来了！”
大伙儿的神色瞬间一凛。
沈烈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钟元良的胳膊：“那个旅团级的机密文件袋？里头到底装了什么？”
这东西，可是桥头堡战役里除了那满仓的物资之外，最值钱的战利品。
钟元良咽了一口干沫，把那个文件袋放在一堆弹药箱上。他手脚麻利地解开缠在外面的细绳，从里面掏出一大叠画满了红蓝箭头的军用地图和几份日文绝密指令。
“这三天三夜，我和战区长官部的几个密码专家，连眼皮都没合一下，总算把这份文件给啃下来了。”钟元良的声音沙哑，但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惊悚。
他把最大的一张地图在弹药箱上摊平。
“师长，你们看。这本来是日军华中方面军，为了这次春季攻势制定的全盘部署图。桥头堡只是他们战略里的一环，他们原本打算以桥头堡为跳板，直接切断咱们第五战区的整条防线。”
吴铁山凑过去看了一眼，冷哼了一声：“他们的如意算盘打得倒响，可惜在桥头堡让咱们给崩了满嘴牙。”
“可是，师长您看这个地方！”钟元良的手指在地图上猛地一戳。
大伙儿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是在黄陂县西北方向，大别山南麓的深处。地图上其他地方都标满了日军的兵力部署和行军路线，唯独这片区域，被人用红色的墨水画了一个大大的圈，里面一片空白。
在那个红圈旁边，只写了一行日文。
钟元良拿出一张翻译好的信笺，声音沉重地念道：“大别山特种协同区。绝密。代号：夺骨。”
“夺骨？”沈烈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对。夺骨！”钟元良抬起头，看着沈烈，眼神里满是恐惧，“沈旅长，咱们之前都想简单了。松井原一的黑骷髅联队，表面上是冲着你的人头来的，是为了洗刷他们在落雁湖的耻辱。”
“但实际上，他们真正的任务，就是这‘夺骨’行动！”
张铁石在旁边急了，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哎呀，钟情报员，你就别卖关子了！这夺骨到底是个啥玩意儿？”
沈烈的脑海里突然闪过钱寿亭临死前，在城东刑场上声嘶力竭喊出的那句话。
“周玉山的秘密……白骨沟，军阀重火力！”沈烈脱口而出。
钟元良重重地点了点头，手心里全是冷汗。
“没错。就是白骨沟。”钟元良从文件袋里又抽出一张纸，“这是夹在里面的另一份日军内部备忘录。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军统叛逆周玉山，愿以大别山白骨沟内的一个整编团重火力作为筹码，换取日军的支持。”
“而松井原一的任务，就是带着这一千二百名最精锐的关东军特种兵，潜入白骨沟，接收这批军火，然后在咱们大别山的腹地，直接武装起一支伪军师！”
李文渊听到这里，倒吸了一口凉气，眼镜都差点掉下来：“一个整编团的军阀重武器？武装一个伪军师？这要是让他们在咱们腹地扎了根，那咱们第五战区岂不是腹背受敌，每天都得坐在火山口上？”
“不仅如此。”钟元良咬着牙，继续说道，“松井原一还在电报里狂言，一旦拿到这批重武器，他第一个要平趟的，就是黄陂县城。他要拿县城里几万老百姓的血，来给他的黑骷髅联队祭旗！”
库房里，刚才那种因为缴获物资而带来的喜悦和痛快，瞬间被一盆冰水浇得干干净净。
风从大门吹进来，卷起地上的几片干草。
小杨握紧了拳头，指关节握得咔咔直响，眼底的杀气控制不住地往外冒：“这帮畜生，真是死性不改！还惦记着咱们黄陂的老百姓！”
吴铁山脸色铁青，背着手在原地来回踱步，军靴踩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周玉山这个国贼，真是死有余辜！”吴铁山猛地停住脚步，看向沈烈，“沈烈，这白骨沟的事，不能拖。松井原一昨天晚上就已经化整为零，进了大别山了。一旦让他们找到那个军火库，跟周玉山接上了头，咱们就被动了。”
沈烈一直没说话。
他走到那张铺开的地图前，低着头，死死盯着大别山南麓那个画着红圈的位置。
白骨沟。幽灵谷反陷阱的终局。
他想起了在城东大操场上，那一万五千个老百姓举着的火把；想起了老王连长和苏团长那两封带血的家书；想起了宋晚晴在清水河边，那句“我等你风风光光地回来娶我”。
“他接不上头。”沈烈的声音很轻，但落在安静的库房里，却像是一记闷雷。
沈烈慢慢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所有的情绪都被敛藏在最深处，只剩下一片绝对的冷静和冰冷。
他伸出手，在那堆刚刚盘点好的物资上拍了拍。
“家底盘清楚了，弟兄们也吃饱穿暖了。”沈烈转过身，看着张铁石、小杨和马有田这些老兄弟。
“老张，去挑人。”
“旅长，挑多少？”张铁石站直了身子，沉声问道。
“不要新兵，只要见过血、杀过鬼子的老兵。”沈烈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交代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从特务旅一团、二团里，给我挑两千个最硬的骨头出来。花机关每人一把，手榴弹挂满。带足三天的干粮。”
小杨咽了一口唾沫，感觉浑身的血都烧起来了：“老沈，咱们这是要进山？”
“对，进山。”
沈烈一把抓起桌上的毛瑟手枪，咔哒一声子弹上膛，插回腰间的枪套里。
“这八个仓库的家底，是用来守家的。但这大别山里的烂摊子，得咱们自己去收拾。”沈烈大步朝门外走去，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话。
“通知弟兄们，今晚天一黑就出发。目标，大别山南麓，白骨沟。”
门外，阴云密布。
风更大了，吹得驻地外那面千疮百孔的军旗猎猎作响。
一场更加残酷、更加惨烈的深山猎杀，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