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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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还能有假？”

许大毛眼睛一瞪，“放在过去那就是榜眼及第，光宗耀祖的大事！你以为我跟你逗闷子呢？”

他摆摆手，“就是来跟你说一声，到时候带着四妹去祖坟上炷香，给老祖宗报个喜。”

“……知道了。”

看着父亲走远的背影，许峥摇摇头，转身朝村东头那条水沟走去。

孩子们总爱在那儿聚堆，他想去看看那几个丫头到底在捣鼓什么秘密。

村口那片空地上，老商头的脊背弓得像被风吹弯的树。

他盯着面前那方划在地上的格子，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的汗珠在午前日光里泛着油亮的光。

对面坐着个小人儿。

她托着腮，舌尖抵着颗奶糖在口腔里左推右移，腮帮子鼓起又平复，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风吹过时，她细软的头发扫过耳际。

“这局……这局不算数！”

枯瘦的手突然横扫过去，木刻的棋子哗啦散了一地。

小手平伸过来，掌心朝上，五指微微蜷着。

老商头盯着那只手看了半晌，嘴唇抿成一条线，终于从裤袋深处抠出枚硬币。

金属落进掌心的声音很轻，却让他的肩膀塌了下去。

“还来吗？”

脆生生的问话。

“来！”

回答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

许峥站在十几步外的土坡上，眉头慢慢皱紧。

那孩子什么时候懂得这些了？他记得离开时，她连棋子都认不全。

脚步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快走到近处时，他唤了一声：“七丫头。”

正摆弄棋子的身影猛地转过来。

看清来人后，她像受惊的雀儿般从矮凳上弹起来，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许峥先朝周围几个老人点了点头，目光才落回小姑娘身上。”跟谁学的这个？”

“在太爷爷那儿学的。”

声音细细的，眼睛却盯着地面。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问。”玩吧。”

转身前又想起什么，“你二姐她们去哪儿了？”

“不……不清楚呢。”

小姑娘摇头时，辫梢轻轻扫过肩头。

许峥没再停留，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看来没什么不寻常的，孩子找个乐子罢了。

至于那枚硬币……村里下棋带点彩头是常事，改天提醒她少碰这些就好。

等他走远，棋子碰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清脆地敲打着午前的寂静。

…………

日头渐渐爬高。

许峥绕到村西的小河沟，在苇丛后蹲下身。

三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浅滩处忙活——三丫头挽着裤腿，五丫头提着竹篓，最小的八丫头蹲在水边，小手飞快地一捞一放。

她们把捞到的东西装进瓦罐，捧着朝海边走去。

那里有几个垂钓的人。

许峥看见三丫头上前说了什么，其中一人从怀里摸出什么递过去。

接过来的小手攥得很紧，飞快地塞进衣兜，三个脑袋凑在一起时，有压低的、带着雀跃的笑声飘过来。

许峥嘴角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站起身，拍掉裤管上的草屑，转身朝炊烟升起的方向走去。

日头已经爬到正中了。

午后日光斜过村支部斑驳的后墙，两个瘦小的影子贴着墙根蹲下。

她们从洗得发白的帆布袋里掏出几本边角卷起的连环画，一本挨一本摆在泥地上。

没过多久，几个孩子从不同方向跑来，硬币叮当落进她们手心，换来的是捧起画册、就地蜷坐的专注。

许峥站在远处的草垛旁，呼吸放得很轻。

他看见二丫头接过钱时手指飞快地捻了捻硬币边缘，六丫头则低头用指甲刮去画册封皮上的一点泥渍。

这个画面和早晨河滩边另几个女儿捞虾的身影叠在一起，在他心里搅成一团模糊的疑云。

黄昏收走了最后一点天光。

饭桌上谁也没有提起白天的事，筷子碰着碗沿发出细碎的声响。

等女儿们散了，许峥才在卧房里把所见一五一十地低声告诉妻子。

向清鱼擦手的手巾停在了半空。

“挣钱？”

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这些丫头……哪儿来的念头？”

男人摇摇头，只盯着油灯跳动的火苗。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随她们去吧。

能琢磨出把画册租出去换钱，脑瓜子不算笨。”

黑暗里响起很轻的笑声，带着点无可奈何的意味。”也不知是哪个鬼灵精起的头。”

灯熄了。

寂静漫上来，然后是被褥窸窣的细响，间或漏出一两声极力忍住的、幼猫呜咽般的短促气音。

晨雾还没散尽的时候，许峥已经拎着鼓囊囊的蛇皮袋出了门。

他先搭驴车到了县城，再从县城转班车颠簸着进了市里。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裹住了他的鼻腔，他在病房里坐了一刻钟，看着床上苍白的面孔，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把带来的布包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从医院出来，他拐过两条街，在一栋灰扑扑的三层楼前停住脚步。

刚迈上台阶，门房里就走出一个穿制服的人影，抬手拦住了去路。

“同志，我——”

话音未落，一个声音从楼里传了出来，带着明显的惊讶：“许峥同志！”

脚步声由远及近时，许峥才抬起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