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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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峥站在院门口说:“爸妈,明天‘做年’,带上哥嫂来我那儿吧?人多,灶火也旺。”
“做年”
便是过年的乡音。
许母和许大毛对视一眼,没立刻应声。
他们跟着大儿子住,若年三十去了老二家,怕村里有人嚼舌根。
正迟疑着,许阳从屋里掀帘出来,见是弟弟,脸上绽开笑:“阿正来了?”
听明来意,他大手一挥:“成!过年就该凑一块儿热闹。
明天我们准过去。”
许峥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天色将晚时,向军从市里风尘仆仆赶回小渔村。
妻儿老小都在这儿,年总要在这儿过。
三十的清早,一串噼啪炸响的鞭炮声,把许峥从睡梦里拽了出来。
许峥被耳边的动静唤醒。
睁开眼时,向清鱼的一条腿正横搭在他腰间,脸颊贴着他颈侧,目光朦胧地望过来。
“除夕好。”
他凑近,在她唇上轻轻碰了碰。
向清鱼弯起嘴角,也回了一句除夕快乐。
两人起身穿衣,推开屋门走进院子。
其他几间屋子的门也都敞着,人陆续走出来,彼此说着吉利话。
许峥拎起一卷鞭炮朝外走。
几个女孩跟着跑到院门边,手指紧紧压住耳朵,目光却全落在他手上——他正小心地摆弄那串红纸卷。
被女儿们这样盯着,许峥忽然松了肩膀。
他从兜里摸出那只柴油打火机,擦燃,凑近鞭炮末端的细捻。
火星窜起的瞬间,炸响声噼里啪啦迸开,空气里漫开硝烟的气味。
那是他在县城挑的最长的一串,响声密得几乎连成一片。
女孩们跳着笑起来,脸颊被冷风吹得发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鞭炮声歇下后,院里忙碌起来。
他们得准备“围炉”
——年夜饭少不了白斩鸡、炖猪蹄、浓油赤酱的肉块。
将近九点,许阳陪着大嫂和母亲许大毛进了门。
人齐了,便按次序祭祖,然后围坐开饭。
日头移到正午,门外传来引擎的低鸣。
许峥放下碗走到院边,正好看见黑色轿车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钻了出来。
他怔住,呼吸微微一顿。
“爸!”
那身影喊了一声,朝他跑来。
许峥急忙俯身,张开手臂接住扑来的女儿。
“回来了……总算回来了。”
他声音有些发颤。
女孩把脸埋在他肩头,半个月的分离化成温热的湿意渗进衣料。
细细的抽泣声闷闷传来。
院里的其他人听见动静都走了出来。
向清鱼站在门槛边,眼睛很快红了,泪水无声往下掉。
旁边的王玉兰和许母也怔怔望着,嘴唇轻轻哆嗦。
“我的心肝孙女啊……”
许母上前,几乎是把孩子从许峥怀里揽了过去,紧紧搂住,“让奶奶好好瞧瞧……”
怀里一空,许峥方才翻涌的情绪慢慢落回胸膛。
他站在原地,看着母亲怀中那张哭花的脸,深深吸了口气。
车门开启时,有个身影踏了出来。
许峥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瞬间便认出了——是磁带里与女儿一同弹琴的付聪。
女儿寄回的信中提过,如今已正式拜他为师。
“付老师,您好。”
许峥往前一步,伸出手去,“我是大妹的父亲。”
对方的手也迎了上来,掌心干燥微凉。”许先生,幸会。”
“这段日子,孩子劳您费心了。
一直想着当面道谢。”
“您言重了。”
付聪的声音很平稳,“大妹很自觉,谈不上麻烦。
我确实很欣赏这孩子,天赋难得,又肯下功夫。
将来在钢琴这条路上,她会走得很远。”
许峥笑了笑,没再接话。
这时,妻子终于松开了紧搂女儿的手臂。
大妹一得空便转身,向众人介绍起老师来。
“瞧我,光顾着站外头说话了。”
妻子赶忙往院里让,“付老师,快请进屋里坐。”
一行人进了院子。
大人们围着客人寒暄时,几个小姑娘早已把姐姐拉到角落,七嘴八舌问起港省的日子。
“老师说啦,过了年就带我去**、**,还有英国演出。”
大妹压着嗓子,眼里闪着光,“之后再去波兰比赛。
到时候就能自己挣演出费了。”
“姐,我们最近也攒了不少呢。”
最小的那个扯她袖子。
“二姐想了个法子……”
叽叽喳喳的话音被厨房传来的喊声打断。
该吃饭了。
众人移步饭厅。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南省年节少不了的白切鸡油亮亮地卧在青花盘里,旁边是浓油赤酱的红烧肉,野鸡和蘑菇炖成一钵暖腾腾的汤,清蒸石斑鱼身上撒着细葱丝,排骨烧得酱色深浓,还有一盘兔头——家里养的那窝兔子前阵子下了崽,留了小的,大的全成了桌上菜。
另有些**、海参、大个儿的龙虾,最后是一盆奶白色的海鲜汤。
酒杯斟满,举起来时碰出清脆的响。
一顿饭慢慢吃,窗外的日头渐渐西斜。
收拾完碗筷已过三点。
许峥把电视机搬到院中檐下,大人们围着方桌坐下,瓜子壳在指尖窸窣地剥落,谈话声断断续续。
孩子们挤在走廊另一端的长凳上,脑袋凑在一起,声音低得听不清。
日光褪成灰蓝,夜色漫上来。
晚饭后,碗碟还堆在水槽里,人又都聚到了院子。
电视屏幕亮起荧光,春晚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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